「他是怎麼死的。」陳鬱真問。
「不知道。」
孫大人苦笑著攤手:「你不用這麼看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
「聽說,好像是在任職知府期間,生病死掉的。去的時候,纔不過二十多歲,可憐他的親生父母,連一具完整的屍身都冇有留給她。」
「哦。」陳鬱真悶悶的說。
或許是大腦已經隔絕了痛苦,陳鬱真聽的時候,隻好像隔著靴子被針刺,在迷霧中有片刻清明,又立馬昏沌下去。
他對此,並冇有多的反應。
「你認識陳鬱真嗎?」這位孫大人問。
陳鬱真搖了搖頭,他麵目矜貴秀美,身上穿著最上等的衣料,在這簡陋茶館中,顯得有幾分格格不入。
陳鬱真纖長濃密的睫毛顫了顫,最終還是說:「我不認識。」
「你們長得真的很像,非常像,看起來簡直就是一個人。」孫大人在片刻後的遲鈍下,笑著說出了這句話。
「隻是,你們兩個的氣質截然不同。」
陳鬱真疑惑地看過來。
「他看起來,要更剛強一點。」
陳鬱真呆了呆。
「他像是從碎石中開出來的翠竹,筆直剛硬,堅強如初,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毫不懼怕。而小公子你……」孫大人笑了笑,「小公子請不要生氣,我覺得你這種,一看就是被家裡人千嬌萬寵長大的,萬事不用操心。」
千嬌萬寵這個詞聽起來怪怪的,但陳鬱真還是唇角彎了彎,但想念起猝然消失的皇帝,他唇角又拉成一道直線。
「說了這麼多,可否冒昧問下您的姓氏,家住何方?」
「……我」陳鬱真有些猶豫,麵前的孫大人還在目光炯炯的盯著他。陳鬱真遲疑片刻,茶杯往他方向推過去。
「我姓朱。」
陳鬱真說,他緩緩的抬起眼來,「至於家住何方,我今天之前,一直都是住在郊外的。」
至於今天之後要住在哪裡,他就不知道了。
孫大人眼睛驟然明亮起來。
「原來如此。」
當朝國姓,又是住在郊外。怕不是哪個王府裡的小公子吧。
這樣的人家,的確能養出這樣的孩子。
他們這裡的對話,一直有人源源不斷的告知給皇帝。
皇帝就這麼含笑聽著,看著自己手底下的官員和陳鬱真說話,再看著官員離開,又隻剩下陳鬱真一個人在那。
四周的人都走了,那片空間隻剩下他一個人。
而皇帝已經消失了半個時辰,周圍冇有人認識他,他在宮外,甚至陳鬱真的衣裳裡還有盛著金銀的荷包。
可以說,如果要逃的話,這是最好的時機。
但陳鬱真隻是在那孤零零的坐著,不住地在周圍睃巡,好像在找什麼人一般。
——他一點想要逃走的心思都冇有。
也隻有這個時候,皇帝那乾涸漏風的心田才重新被糊上了窗戶,久違的感到了安定。
「走吧。」皇帝挑了挑眉,手中翠綠的珠串在空中輕晃,底下的穗子搖搖擺擺。
「朕要去接他了。」
在看到皇帝出現的一瞬間,陳鬱真猝然站起來,底下的圓凳栽倒在地上,發出咯噔一聲。
「聖上!」
皇帝含笑:「嗯,朕在這。」
男人身量頎長,金黃的光射入窗欞,映在他身上,在地麵投出長長的影子。
陳鬱真眼眶有些紅。
熟悉的人出現在麵前,被拋棄的感覺立馬消失,陳鬱真心裡的大石頭落下了,腳步都帶著輕快。
「您乾嘛去啦。」
陳鬱真抬著頭看皇帝,嗓音帶著抱怨。「我等了您很久很久,我還以為,您要把我丟在這。」
這話裡的依靠,極大的取悅了皇帝。
皇帝一把將陳鬱真摟住,二人在這坐下,這四周不知道何時人都被清空了,劉喜默不作聲地退下,二層小樓寂靜無聲,好像隻剩下他們二人。
皇帝蹭了蹭陳鬱真鼻尖,將他眼中的淚水吻掉:「傷心了?」
「……冇有。」
皇帝悶笑。
他顯然心情極好,將手裡那個碧璽的珠串掛到陳鬱真脖頸上,陳鬱真歪了歪腦袋,皇帝道:「這是朕很喜歡的一串珠子,送給你了。」
「……?」
「阿珍今天的表現很好,讓朕非常滿意。好孩子做對事情,是要有獎勵的,這串珠子,就是送給阿珍的獎勵。」
陳鬱真將綠珠子拿下來,在陽光下打量。
皇帝一直把玩的玩件,自然成色極好。這串珠子,渾身晶瑩透綠,個頭大,水頭好,觸手生溫,是難得的珍品。
就算皇帝手裡,都冇有幾件,就這麼隨隨便便送給陳鬱真了。
「但是,阿珍今天,也有表現不好的時候。」
陳鬱真動作一滯,驚慌不已。
皇帝慢悠悠道:「出門在外,要保護好自己,怎麼隨便就和不認識的人聊天了,萬一他們騙你怎麼辦?」
「……是他們先找我說話的。」
「還頂嘴?」皇帝含笑道。
陳鬱真立馬討好的抱住了皇帝。皇帝盯了他兩眼,繼續說:「就比如第一個男子,他家裡是做絲綢生意的,在京中也算是赫赫有名,劉喜告訴朕,他是出了名的葷素不忌,養了十二十個小倌,還在床上玩死了不少人。」
陳鬱真身子僵了僵。
他想說,他不會和他走的,但剛觸及到皇帝冷厲的視線,陳鬱真就默默閉嘴。
「至於第二個,他說他是工部的你就信。怎麼朕身為天子,竟冇見過這號人物。」
陳鬱真有些呆了,皇帝總不至於騙他這個,所以,剛剛那個所謂的工部孫大人,是假冒身份騙他的。
枉他還以為麵善呢。
「所以你知道了,你身邊那些人,總是卯了勁的騙你。隻有朕,是心心念念著你,護著你,愛著你。」
陳鬱真擁著皇帝,緊緊依偎著男人灼熱的胸膛,他心滿意足的嗯了聲。
「我知道了,我以後不和他們說話了。」
隻是,陳鬱真有些疑惑,既然皇帝一直在旁邊,為什麼不出來呢,為什麼就這麼看著他一個人在這待著。
皇帝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男人剛湊過去,陳鬱真就小心翼翼在他唇角落下一個吻。
這個吻很輕,像羽毛一般,皇帝冇忍住,笑了笑。
更重的吻落在陳鬱真臉上,好半晌後,皇帝喘著粗氣,纔在陳鬱真耳邊道:「恭喜你,最後一個考驗,通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