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說的,是不是小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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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個高個公公冷不丁道。
秋華呆了一下,眼睛漸漸明亮:「回大人,小常已經被調走,不在我們殿做活。但他的確年紀小,還愛玩,經常偷偷躲懶。」
冇由來的,陳鬱真覺得那個小太監就是他。
「那奴婢去把他帶過來,請大人稍等一會!」
陳鬱真遲疑了片刻,他總覺得,這種突然性的、命令性的見麵,帶著些居高臨下,而且周圍這麼多人……
但陳鬱真此時真的很想見到他。
秋華道:「大人來坐會吧。采星,給大人上茶。」
陳鬱真坐在圈椅上,嬤嬤們都立在他身後,陳鬱真難得有點坐立不安。
等了大約一炷香後,門口傳來聲音,陳鬱真立馬轉過頭去,眼睛發亮。
小太監垂著腦袋,跟在高個子太監身後,跨上台階的時候,他小心往上掃了一眼,露出他熟悉的麵容。
就是他!
陳鬱真唇角揚起,然而,下一瞬,他就僵硬在圈椅上。
小太監畏畏縮縮,他甚至都冇有看他一眼,就那麼順從的跪在地上,他嗓音顫抖,「奴才小常,叩見大人。」
天地彷彿都陷入了寂靜,陳鬱真隻能聽見,他額頭觸碰到青磚上的,驚天的巨響。
嬤嬤們含笑看著他:「哪裡來的小奴才,倒是懂禮數。」
秋華道:「他人小,但是禮數全乎的很吶。」
小常木著臉,自始至終,宛若泥胎木塑。
陳鬱真坐在圈椅上,他好像都冇有站起來的勇氣,隻能僵著身子,俯視著他昔日的好友,這個在世俗裡,處於最低位的小太監。
「……你。」
小常立馬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陳鬱真緩緩問:「你還記得我麼?」
小常惶恐道:「奴才當然記得大人。隻是過去太過囂張放肆,恐冒犯了大人,還請大人原諒奴才。」
「……」陳鬱真說不出話來。
「你,你不用這樣。」陳鬱真連忙道,他說:「你起來,你不用跪在地上。你我相交,不用顧忌這麼多規矩。」
「是。」
小太監依言站起來了。但他仍然垂著臉,稚嫩的麵龐滿是畏縮、恐懼。
「你早間用過飯了麼?你之前說喜歡吃胡師傅做的滷雞腿是麼,稍等我吩咐下去,讓你每日增加分例。」
小常訥訥道:「謝大人。」
「你不是喜歡出去玩麼,你新去的地方活多不多,我把你調到一個清閒的宮殿吧。」
小常依舊訥訥道:「謝大人。」
別的,一句話都冇有多說。
陳鬱真呆呆的望著他,陳嬋的笑聲再度迴響在耳邊。
她唱的是李清照的武陵春:「風住塵香花已儘,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半年之隔,隔得是高低尊卑,隔得是滄海桑田。
是他坐著,小太監隻能跪著。
是他被萬人簇擁,小太監隻能隔著沖沖人海,和他對望。
是再也回不到曾經。
是再也,尋不到的,好友情。
等在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內殿。皇帝攬著他,溫聲詢問:「朕聽說你今日見了一個小太監,叫什麼小常的?」
陳鬱真低低嗯了一聲。
皇帝失笑:「怎麼回事啊,你還記得他?」
「其實……記不太清了。」陳鬱真努力回想。
或許是前麵的半年太過撕心裂肺,陳鬱真本能忘記了許多事情。
很多事情在他這裡是混亂的,好像隔了一層膜,那些深入骨髓的痛苦都被隔開,他就像一個局外人,平靜的看著自己經歷的一切。
隻是有些時候,那層扣在外麵、阻擋一切的玻璃罩,會泄露出一絲黑暗,陳鬱真再度陷入痛苦中。
「想不起來就不要多想了。」皇帝淡淡道,「你也真是的,老是往宮人紮堆的地方去做什麼。」
陳鬱真連忙道:「臣是在外麵看到了許多字畫,一時興起,想進去看看。」
「掛在外麵的很多都是贗品。」皇帝摸著他的頭髮解釋,「你若是想看,趕明兒去朕的內庫逛逛。」
陳鬱真乖乖道:「好。」
兩人正說著話,提著藥箱的太醫走過來。陳鬱真疑惑地望向皇帝,皇帝溫聲道:「阿珍,伸出手。」
白日的時候,陳鬱真驟然胸口痛,他雖然不放在心上,但一回來,宮人們就將此事告知給了皇帝。
陳鬱真伸出手腕,太醫細細把過。
皇帝問:「如何?他身子怎樣?」
「回聖上,陳大人脈息平和,康健的很呢,頂多夏日有些虛火旺盛,但都不算大問題。」
皇帝擰眉:「既然如此,他怎麼忽然胸口疼?」
「這……可能是晝夜操勞也說不定。」太醫目光猶疑。
皇帝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了,陳鬱真連忙牽住他手:「我冇事。隻有那一小會兒疼。」
皇帝麵色稍緩,嘴裡仍然訓斥:「你是老太醫了,怎麼朕說一句,你找補一句。有問題就是有問題,冇問題就冇問題。」
太醫真是有苦說不出啊。
這些個貴人們,常年居於淨室,就算有什麼病,都是養出來的富貴病。
既然都是人,那偶爾疼一疼,也是很正常的嘛。
畢竟從脈象上看,真的全無問題。
嬤嬤在一旁插嘴:「奴婢聽說,有些人碰到花啊朵兒的就打噴嚏、流淚,更嚴重的,甚至身上起疹子,呼吸不過來。說不準大人就是此種症狀呢?」
太醫連忙道:「的確有人這樣。」
皇帝看了眼陳鬱真,陳鬱真端坐的很認真,翹著睫毛,很乖巧的樣子。
嬤嬤笑道:「若真是如此,隻好委屈大人,以後少往後花園跑了。」
麵前揚起一隻寬闊的手,嬤嬤立馬住嘴。皇帝含笑道:「不必這麼麻煩,把那些東西,封起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