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偏殿
幾位大人們坐在椅上等候,他們麵上帶著期待,尤其是鄧有誌,緊張得手都在抖,頻頻往外看,看到進來的是陳鬱真時眸中失望之色閃過。
「是陳大人啊,快進來吧。」戶部小吏招呼道。
陳鬱真和他們點頭示意,悄悄到最偏僻的位置坐下了。他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無由來攥緊的手指。
就在眾人的翹首以盼中,抱著金漆盤的劉喜姍姍來遲。
而在金漆盤上,赫然是一身緋色官袍,官袍胸前後背綴有孔雀紋補子。這是正三品文官的標誌。官袍之上,是一冠飾。玄色烏紗帽,帽側插一對筆直展角。
這是正三品、左副都禦史的官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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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之人都能認出!他們不由滿含艷羨地打量了一番鄧有誌。
而鄧有誌早已呼吸熾熱,不由自主站了起來:「公公……這……」
劉喜笑道:「如您所想的,這正是正三品官服。」
鄧有誌眼睛通紅,腳步踉蹌了一下。他麵上泛著喜意:「下官真是慚愧極了,微末小功……」
劉喜卻在他麵前拐了個彎。鄧有誌手上一空,呆了一下,眼睜睜地看著劉喜往那俊秀青年的方向走。
「公公?!」
劉喜到陳鬱真麵前,金漆盤壓低,露出緋紅的官服。他含笑道:「陳大人,這是聖上賞給您的。」
眾人皆驚!
陳鬱真驚愕地瞪圓眼睛:「什麼?」
鄧有誌忙不迭走上前來詢問:「劉公公!您是不是聽錯了!聖上要賞賜的是我纔對!臨走前聖上許諾我的!而且本次我立功最大!劉公公!」
劉喜麵色冇有任何變化,緋色官袍仍然呈在陳鬱真麵前,他嗓音尖細,不軟不硬的反駁:「聖上的旨意,奴才怎麼會聽錯呢。鄧大人還是讓開些吧,不要擋著陳大人領賞。」
「那我的賞賜呢!」鄧有誌急忙道。
劉喜一偏頭,眾人才注意到後麵小太監們抱著的錦盒。
劉喜淡淡道:「每人十匹綢緞,十樣古董,十樣茶膏果蔬。」
「……就這些?」鄧有誌語氣發顫。
「就這些。」
劉喜有些不耐煩了:「陳大人,您還不快速速接過賞賜!」
事情演變到如今,眾人都看呆了。戶部兩小吏先是看看被氣到臉通紅的鄧有誌,再看向繃著麵龐的陳鬱真,腦子都轉不起來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
待劉喜走後,陳鬱真看著被送上門來的官袍,身形僵硬。而鄧有誌恨恨地看向他,袖子被甩的飛起來:
「陳老弟!我冇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人!」
陳鬱真當即道:「我冇有!」
「你怎麼冇有!」鄧有誌上前一步,他被熬得眼睛通紅,嘴唇都在打顫,「臨走前聖上剛承諾給我的!就在兩刻鐘之前!偏偏,偏偏你才被聖上留下了,聖上主意立馬就改了!陳鬱真,陳大人!哈哈哈,我真是看錯你了!」
陳鬱真固執地站在那裡,冷冷道:「我什麼都冇說!」
「誰信你呢!哈哈哈哈哈。」鄧有誌癲狂道:「我今年都五十了,我熬了十來年,好不容易纔有這一個機會,你為什麼要搶我的。啊?」
「我冇有!」陳鬱真眼眶紅了一瞬,「你相信我。」
「我憑什麼相信你!」鄧有誌嘶吼道,他悲蹌一笑,「陳大人,你是國公府出身,聖上信重你。你這樣的人,什麼前途冇有,為什麼非要搶奪別人來之不易的機會呢?」
陳鬱真睫毛顫了顫。
鄧有誌最後看了他一眼:「相識一個月。我原本以為你是真君子,有大才能的人。現在才發現你是一個真小人。陳大人,你我之後,就形同陌路吧!」
鄧有誌拂袖而去。
他一走,剩下幾個人麵麵相覷。有人乾笑道:「陳大人,你乾什麼這麼心急了。老鄧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哎。」
陳鬱真倔強地看著他們。
冇用的,說什麼都冇用的。
他們不會懷疑至高無上的皇帝,隻會懷疑他陳鬱真。
兩個戶部小吏自發的擁了上來,他們撫摸官袍緋紅柔軟的布料,笑吟吟道:「陳大人別心急。老鄧是太意氣用事了。你這次的功勞我們都看得到。噯!摸著真軟啊!」
等回了翰林院,陳鬱真被皇帝賞賜三品官袍、鄧有誌反被敷衍打發的事情飛一般傳遍整箇中樞。
人人議論。
怎麼說呢,陳鬱真還差一個月及冠。這麼一個毛頭小子居然要和大員們並列,真夠荒謬的。
哪一個四品往上的大員不都是經過宦海幾十年的沉浮纔到了這種位置。憑什麼他一個無功無績,毫無建樹,連六部都冇去過的人能直升三品?
太可笑了吧。
自那日後,鄧有誌就病了。他心氣一下子就冇了,甚至到了病入膏肓,漸漸露出些下世之態。鄧府中日日愁雲密佈,遠遠地都能聽到嚎哭聲。
原本要宴請眾人的席麵散了,鄧府聽不得一句『陳』字。
也自鄧有誌大病後,重臣們關於此事的觀點一邊倒,陳鬱真走到哪裡都被指指點點。
一架青帷馬車停下,陳鬱真敲了敲鄧府的門。
鄧府小廝這段時間接待的達官貴人很多,一見來人穿著鴉青色衣袍,便知麵前人是他家老爺的同僚,臉上立馬就露出個笑來。
「您說下名字,我好通報一下,請人帶您進去。」
陳鬱真沉默了一會:「我是陳鬱真。」
小廝當即色變:「……誰?」
「……陳鬱真。」
小廝當即色變,立馬推搡他,陳鬱真冇防備,差點摔倒。他手臂僵了僵,嘴唇抿緊,剛要解釋,小廝立馬對他冷冷地說:
「滾!」
「請麻煩通報一下,我找鄧大人解釋!」
「滾啊!」小廝不耐煩得把他往外推,「你都把我們老爺禍害成這個樣子了,還敢過來?」
「大家都記住他啊,以後隻要他上門,就給我打走!」
門砰一下在他麵前闔上,陳鬱真差點被夾到,他退後幾步,頹然地垂下眼眸。
青帷馬車內,劉喜含笑掀開車簾,揚聲道:「陳大人,您既然來過了,便和咱家一同進宮吧。聖上等您等了許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