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距京城千裡之遙。一行人自收到皇帝聖旨,便趕馬前行,一路上夙興夜寐,日夜不息。
遙遙黃土上,陳鬱真縱馬前行。他身形瘦削,衣袍被風吹起,整個俊秀清冷的麵龐都暴露在光下,更顯白皙。
在他後麵,鄧有誌被馬拖著,整個人喘的上氣不接下氣,原本可以稱作一聲翩翩中老年郎,被這幾天的風餐露宿拖累,整個人好像憑空老了十歲。
「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鄧有誌哭喊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臺灣小説網→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
錦衣衛指揮使王大人和他並行,聞言嘲諷道:「你也是文官,人家也是文官,怎麼你們差這麼多呢!」
鄧有誌挺著肚子,摸了摸自己將要禿的頭頂:「我幾歲,人家幾歲?他有二十冇有?本官當年二十歲的時候,能一拳把老虎打死!」
「吹吧你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幾人打馬停下,陳鬱真也停了下來。他從隨身攜帶的水囊裡倒水喝,又拿出輿圖看。
天色暗了下來,壯烈的火燒雲在天邊,黃沙漫地,風將泥土颳起,糊了眾人一臉。中間一輪落日掛在中央,當真是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侍衛們燃起篝火,燒東西吃。鄧有誌湊到陳鬱真旁邊,問:「我們還有多遠到?」
「一百公裡。」細白的手指在地圖上指了一下,再度往下:「我們快要出去了。大約騎馬一個時辰後,就能到城郭。你我梳洗下,收整齊備再去巡撫府。」
鄧有誌攤在地上,麵上全是黃沙,他喘著粗氣,嗬嗬道:「不跑了,不跑了。等明日再去吧。哎呦,第一次跑這麼遠,大腿都要磨破了。」
錦衣衛指揮使笑道:「老弟,是你太胖了。你看陳大人,不就什麼事都冇有?」
被他們談論的陳鬱真,精神奕奕,眼睛明亮有神,此刻正圍在篝火旁烤火。火光跳躍,照亮他清冷的麵龐,陳鬱真含笑著聽侍衛們說話,看著一點疲憊都冇有。
鄧有誌嘿嘿一笑,突然大聲喊道:
「臨走前,我夫人給我縫了好多衣物,帶了許多吃食。就連馬鞍,都是夫人親手給我縫上的。隻可惜夫人不懂我如今體寬日胖,冇給我留出餘寸來!哎呦,我們年紀大了。夫人們冇有那麼想唸了。陳大人如今還年輕,你扔下人走了,她未免和你鬨彆扭吧?」
陳鬱真頓了一下:「賤內回老家了……」他麵色不變道,「其實關於如何查顧葛禮的帳,下官有一些想法。」
眾人哈哈大笑。陳鬱真轉移話題的方式太生硬了,不過老大人們也不存心和他為難,順著他的話題開始說一些公務如何督辦、查理的事情。
等第二日戌時,天色有些暗的時候,一行人終於到了巡撫府。
晉陽相比京城來說冇那麼繁華,但人丁興旺,風貌形態別有趣味。路過挑著擔的貨郎一身褐色短打,頭上布巾,腳下草鞋,好奇地看過他們這一群人。
佈政使顧葛禮、下轄經歷司、照磨所、理問所等官員儘數站在大門等候。在他們身後,十數位門子們將他們簇擁起來,手執長刀、威風凜凜、居高臨下地看過來。
「這是京中來的大人們吧。」佈政使顧葛禮已經很老了,七十多歲,鬚髮皆白。但其步伐堅定有力,嗓音鏗鏘,官袍下,是一身的腱子肉。
「快請!快請!酒席都已經備好了,就等各位大人了!」
領頭的僉都禦史鄧有誌頓了一瞬,臉上便揚起了熱情洋溢的笑容:「這便是顧大人吧!下官這廂有禮了!還累您過來接我們,真是不勝惶恐!鬱真!走!來!請!顧大人也請!」
陳鬱真跟在眾人後麵,他年紀輕,眾人對他都有些不以為意。陳鬱真掃過跟在顧葛禮後麵的、頗為倨傲的官員們,皺了皺眉。
宴席上,燈火通明。
他們按官職高低等坐著,鄧有誌官職不算最高,因他是天子派遣,坐到了首位。次位便是二品大員顧葛禮的位置。
陳鬱真坐在末位。麵前珍饈美酒,席間教坊司的女孩們出來一輪又一輪的獻舞,好不歡暢。
顧葛禮起身:「來,鄧大人,我先來敬您一杯!」
鄧有誌:「來!乾!」
顧葛禮一飲而儘,笑道:「聖上早前便和我說了。說本官是兩朝元老,信重本官。本官也和聖上說,請聖上儘管檢視!若是真查出什麼來,不用聖上說,本官就一頭吊死!所以鄧大人也儘管查,這晉陽地界,您儘管去,這所有封存的文書,您也儘管看!」
鄧有誌尷尬一笑,笑嗬嗬打個岔過去。
底下人嚷嚷道:「咱們顧大人,做官幾十年了,民聲有目共睹,萬民傘都收了好多把!要我說,聖上壓根就不該過來派人查,這不是讓我等寒心麼?!」
「住嘴!」顧葛禮冷聲道。
他這一聲寒冷嚴厲,堂下人寂靜了片刻,將他推搡出去。又有笑道:「咱們都聽顧大人的。顧大人說查,我們就放開了,讓他們查!看看他們能查出來什麼東西。」
話說到此處,兩邊人都有些火氣上來。鄧有誌捂著臉,不知該如何辦了。
就在這檔口,陳鬱真還慢吞吞地挑胡蘿蔔吃。
在這種席麵,胡蘿蔔隻能作為配菜出現。大魚大肉旁,胡蘿蔔被雕刻的和朵小花一樣,陳鬱真慢吞吞夾過來,慢吞吞塞到嘴裡。
不一會兒,他嘴巴就鼓起來,人還是冷淡的模樣,就是咯吱咯吱的聲音響起來。
鄧有誌:「……」不是兄弟你。
顧葛禮笑:「大家也別這麼僵。聖上的旨意,你我遵從就是。哈哈哈哈,諸位現在都累了吧,咱們也別談朝政,聊些家常如何?」
「是啊!」「那就聊些家常!」
舞女們也不用跳舞了,她們需要陪伴客人們。若是客人們喜歡,她們晚上也要陪侍。
能在這裡出現的客人,大多肥頭大耳,言語粗俗。身份地位高是高,但是實在難以下口。所以舞女們在選擇伺候客人時,往往會順從本心。
換句人話說,就是哪位長得好看、年輕,她們就會爭著伺候他。
在場的大人們撚著鬍鬚,正等著舞女們朝自己飛撲過來,也有官員在這有長久的相好,都正期待著等著呢,就目瞪口呆地看著舞女們瘋了一般朝席位末處湧去。
「……」不是你們。
陳鬱真正在咯吱咯吱啃胡蘿蔔,腮幫子動啊動。他垂下眼眸,小心翼翼用筷子把最後一朵胡蘿蔔小花挑出來,珍惜地想往嘴裡送。
可剛抬起眼來,就見自己麵前烏壓壓一片,舞女們掙紮著向他伸出手臂,而旁邊官員,早已惡狠狠的看過來。
陳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