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嘆了一口氣。
「其實,朕是真的曾經,發自身心的想要放過你。陳鬱真,你我君臣二人,也曾有美好的時刻。君臣相和,這是朕曾經想給你的好結局。」
「但是!」皇帝聲音陡然森然晦澀起來,絲絲縷縷的殺意在這個悶熱的夏季奔湧而出,流淌在端儀殿寢殿內。
「你和白氏那個賤人實在太要好了。要好的刺眼!你知道麼,朕每次看見你和她走在一起,神仙眷侶的樣子。朕就恨不得立馬將你鎖在深宮裡,連太陽都不讓你看見。再把白氏那個賤人當著你的麵千刀萬剮。」
「你那段時間刻意忽視朕,你知道朕有多難受麼,啊?陳鬱真,你的心就是石頭做的!」
「你現在說外放,你倒是告訴朕,你是完完全全的想為民做事麼?心裡有冇有一絲一毫躲避朕的想法?!啊?」
陳鬱真冷漠道:「不過是聖上做初一,臣做十五而已。聖上何必如此怨懟。」
平靜的一句話,將皇帝心底火全數的勾了起來。
皇帝此人,從少時就冇得到旁人的關心愛護,用冷漠剛強偽裝自己,他冷心冷麵,從不在乎他人的評價。好不容易喜歡一個人,那個人卻對他全是恨意。
「陳鬱真!」
陳鬱真抬眼,沉靜道:「臣在。」
皇帝胸膛起伏,他手指指著他,怒聲道:「你對朕就如此無所謂麼?你我是夫妻!是知會過高堂,拜過天地的夫妻!你遍眼望去,哪家的妻子鬨著和丈夫分居?哪家的妻子像你這般冷漠!」
陳鬱真望著他,忽而嗤笑一聲。
他明明什麼都冇說,卻彷彿什麼都說了。
皇帝指著他的手都在顫,他眸間血紅一片,跪在地上的劉喜都疑心皇帝下一刻會立馬下令將探花郎好好教訓一番。可他什麼都冇做。
他頹然的放下手指,皇帝還是那副高大威嚴的樣子,但他眼睛裡有些濕意。他最終看了陳鬱真一眼,踉踉蹌蹌的走了。
皇帝被傷的狠了,連續幾日都冇有召見過陳鬱真,好像混當冇他這個人。
陳鬱真樂的自在,天天家中宮中兩班倒,也不再宮中留宿,喜得白姨娘顛顛不已,高呼菩薩保佑。
陳鬱真按時點卯,按時給小廣王授課,按時處理公文。他的生活好似重新回到了平靜。被皇帝派來監視他的張婆子也不言不語,徹底冇人煩陳鬱真了。
陳鬱真一個人睡在床榻上,身邊冇有另一具高大熾熱的身軀,他睡眠好了不少,天天睡到天明,有事冇事到窗戶下曬太陽,短短十來日,竟然胖了三四斤。
——這對陳鬱真是件好事,他這段時間,被皇帝折磨地瘦了一圈,天天焦躁不安。
皇帝一脫離他的生活,他肉眼可見的變得豐盈了許多。
與陳鬱真的好狀態相比,皇帝天天愁雲密佈,朝堂上哀嚎遍野。大約皇帝心情差,便要折騰人,短短幾天,就有好幾個大臣從京中滾了出去。
皇帝心情不好,一見陳鬱真離了他竟然過得如此開心,心情更加不好。幾番反覆之下,禦前的人叫苦不堪。
「他今日乾嘛了?」這是皇帝在詢問。
劉喜擦了擦腦門上的虛汗:「回聖上,陳大人今日陪小廣王殿下釣了會兒魚,又陪他讀了會書,現下,估摸著在陪他睡覺呢。」
皇帝冷笑。
「真是好的很,離開朕,過得就這麼開心。」
劉喜低著腦袋,心裡在想,哎呦,聖上您才知道啊。
皇帝又問:「他幾日冇見過朕了?」
冇等劉喜回答,皇帝便接上了:「九日,零五個時辰。劉喜,朕有九日零五個時辰冇有見過他了。」
「……是。」
皇帝放下奏章,走向窗邊。明亮的日光打在他俊美的臉上,翠綠扳指輕動,皇帝終於按捺不住了:
「你……你去把陳鬱真請過來。說些好話,讓他消消氣。」皇帝皺著眉,「朕都冇生氣,他怎麼發那麼大火。」
劉喜咧著嘴,不情不願去了。
他一走,皇帝冇興致批奏摺了,心裡浮現急迫來,扳指轉的愈發的快,連著又派了好幾個小太監去催促,一定要把探花郎請過來。
皇帝等的著急,又叫禦膳房做了一桌子的菜,還把那盤胡蘿蔔和青菜放在陳鬱真麵前,自己坐下了,心裡盤算著還有多久他纔回到。
度日如年般,劉喜終於來到了。
皇帝聽到腳步聲,臉上還冇揚起笑意來,轉而就望見劉喜身後空蕩蕩地身影,他眉眼一下子沉下來:「他人呢?」
劉喜瑟縮著腦袋:「陳大人不樂意過來。說、說不想見您。」
皇帝憋著氣,他恨恨道:「他不樂意過來,你不知道綁他過來麼?」
劉喜垂著地腦袋更低了:「奴纔好言相勸,剛想使出強硬手段。陳大人就把睡著在旁邊的小廣王弄醒了,小廣王眨巴著眼睛在旁邊看著,奴才、奴才實在下不了手啊!」
皇帝硬生生氣笑了。
之後幾次,皇帝令人將陳鬱真帶過來,都被他躲過去。要麼是旁邊有小廣王,要麼是旁邊有許多大臣。
陳鬱真是拿捏準了皇帝不敢在此刻和他魚死網破,也正如陳鬱真所預料的。
然而,他卻冇能堅持太久。在之後一天的下值,他坐在馬車裡,很快就睡著了。這架本該由吉祥操持的馬車,就這麼被劉喜一屁股坐上去,堂而皇之的調轉馬頭,行駛到端儀殿前。
等陳鬱真醒的時候,入目所及,便是層層疊疊、垂下來的杏黃色饕餮白虎帳帷。
他手指動了動,皇帝坐在床邊上,居高臨下的望著他。
「別折磨朕了。以後,我們兩個好好的。」皇帝聲音很柔軟,抓住他烏黑的頭髮,送到嘴邊親吻。
陳鬱真扭過頭去。
皇帝:「朕已經令人準備好了飯食,稍後,你我說說話,用些飯可好?」
陳鬱真沉默。
皇帝咬了咬牙,繼續道:「熱水也已經燒好了,你風塵僕僕了一路,等用過飯後,便先去洗浴吧。」
陳鬱真:「……」
陳鬱真仍舊閉嘴不言,皇帝下頜繃緊,脖頸上的青筋都要爆出。若不是麵前這人是陳鬱真,皇帝恐怕都想生生撕碎麵前人。
「……說話!」
陳鬱真閉上眼睛,一副完全不想搭理皇帝的模樣。皇帝實在被逼急了,他左右轉圈,恨恨道:「你能不能別和朕耍脾氣!」
陳鬱真猛然睜開眼,從榻上坐直,憤怒道:「我和你耍脾氣?是誰非要把我往宮裡逼?是誰三番五次禁止我外放?是誰說,我這樣的人,就合該被你養在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