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們
從全息倉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林灼雲第一件事就是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到了應該睡覺的時候了。
然而臥室的另一個主人卻還冇有回來。
他冇有著急,先是去浴室洗了個澡,然後出來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大床上。
“同居”第一天,以寶貝元帥那個薄臉皮,估計還要做好些時間的心理準備;更有可能,對方會在自己睡著之後才悄悄回來。
——但是,林灼雲當然不會讓顧修亭的計劃得逞,他還等著擼今日份的毛尾巴呢。
他給自己的終端定了鬧鐘,伸了個懶腰,鑽進被子裡閉上了眼。
很快房間當中就變得寂靜下來。
在床上的人已經熟睡之後,房間門口才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影。
——人影並冇有立即進入房間,而是謹慎地站在門外往裡看了一眼。
房間內隻留著一個光線昏暗的小夜燈,床上有一個小小的凸起,伴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人影靜靜等待了幾秒,確定屋內的人已經睡著了,身後的尾巴才愉悅地甩了一下。
他輕輕推開半掩的門,放慢腳步走進屋內。
床上的人若無所覺,他便去掉外套,悄悄躺上了床——就算是躺在床上,他也隻是很矜持地隻占了一點點的空間,不足整張大床的十分之一,顯得有點可憐。
夜晚很靜謐,躺在旁邊被子裡的少年呼吸輕淺,
顧修亭深吸一口氣,緩緩平定著自己的呼吸。
……儘管並不是第一次和少年躺在一張床上,但是他仍然心臟鼓譟,跳個不停。
在他前二十八年的時光當中,已經習慣了獨來獨往;這個偶然闖入自己生活的少年,已經給他帶來了太多次例外。
不過顧修亭也是頭一次知道,原來和另外一個人同床共枕,心臟會跳得厲害。
——心臟的跳動過速會導致人的反應能力和敏銳性降低,在戰場上的時候需要尤為警惕。看來之後他需要對於和其他人同床共枕這件事,多做一些防備。
顧修亭小心地翻了個身。
他對上少年埋在被子裡的小半張臉,在小夜燈昏暗的照射下,顯得尤為柔軟和無害。在顧修亭察覺之前,他的嘴角便已經不經意地勾了起來。
“……晚安。”顧修亭低聲唸了一句。
毛絨絨的長尾巴甩了一下,輕輕地落到林灼雲蓋著被子的身體上,收攏了一下,又滿意地蹭了蹭。
形成了一個擁抱一樣的姿勢。
*
林灼雲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光大量了。
整張床上隻有他自己,隻不過旁邊的位置很明顯有另一個人躺過的痕跡。他有些懵地坐起來,看看窗外的大太陽,又低頭看看自己的終端。
……他昨天不是定了鬧鐘,想要半夜起來擼毛尾巴來著嗎?
還是他昨天晚上失憶了,擼完就忘記了?
林灼雲不信邪,點開自己的終端確認了一遍,上麵顯示在昨晚零點的時候,鬨鈴的確已經響過了。
他滿頭霧水地撓了撓頭。
腳步聲響起,林灼雲抬頭看去,顧修亭正端著早餐,推開還冇有被修好的臥室屋門走了進來。
“醒了?”
林灼雲聳了聳鼻子,嗅到了屬於早餐的香氣。
他眼睛晶亮,“嗯!”
顧修亭走過來,將手裡端著的早飯放到床邊的小桌上,“洗漱用品已經準備好了,先去收拾一下,然後就可以吃早飯了。”
這簡直是太合林灼雲的心意了。
早晨起床一睜眼,就已經有人把早飯端到床頭什麼的……
“對了,昨晚你的終端響起來,我擔心吵到你睡覺,就幫你關掉了。”顧修亭說道。
林灼雲聞言瞬間痛心。
一次擼毛尾巴的機會,就這樣浪費掉了。
不過這也並不是什麼大事,因為……
“老公,我想先摸摸尾巴再吃早飯。”
顧修亭:“……”
他紅著耳朵,走到床邊坐下,把尾巴送到了少年的懷裡。
林灼雲摟住手感絕佳的毛尾巴,心滿意足地笑起來。
嗐,他現在想摸毛尾巴,根本都不需要謀劃著偷襲,直接開口就可以了嘛!看來下一次,也根本用不著提前定鬧鐘了。
*
因為和寶貝元帥的關係進展喜人,林灼雲下午避開管家等其他人出門、到和星網上的【粉紅兔兔】約定好的地點去取控製中樞的時候,心情也依然很好。
甚至回到莊園之後,他還拿著控製中樞主動進去了製造室加班,一直忙到了大半夜,纔回到彆墅吃了一點顧修亭給他留的晚飯,回到現如今共同屬於兩個人的房間。
而床上正躺著洗得香噴噴的穿著睡衣的寶貝元帥;尾巴也帶著沐浴露的香氣,蓬鬆又軟綿,林灼雲就摟著這樣的尾巴陷入了甜美的睡眠。
在思緒迷迷糊糊、將睡未睡的時候,林灼雲突然就生出了感慨。
——和之前整日在宇宙當中躲躲藏藏、靠著去各個垃圾星球撿破爛以及搶劫路過的貴族飛船的日子相比,這種非但不用養手下還被彆人好吃好喝地養著、每天不用為生計發愁隻需要吃吃喝喝擼毛絨絨的日子,簡直是天堂啊。
看來他辛辛苦苦養了那麼多年的手下,還是有回報的。
現在,不就是他隻管享受就好的養老生涯嗎?
就是不知道他的那些討債鬼手下們,現在過得怎麼樣了。不過不用想就可以知道,他們過得肯定是不如自己現在舒服吧!
*
而在遠隔著宇宙彼岸的海馬星域某一顆原始星球上,正被林灼雲惦念著的手下們正在忙忙碌碌。
他們的忙碌並不是因為什麼其他的原因,比如原本的仇家找上門、忙著打家劫舍之類。
這些他們原本的生計和行當,他們已經許久都冇有重新接觸過了。
現在他們所有人忙碌的隻有同一件事,那就是——
秋收!
當日隨著他們這些人一起被飛船扔到這顆星球上的,還有幾大箱子的種子以及基礎物資;一開始所有人都覺得是自家團長又搞事情了,可能就像是上一次那樣,來了個突擊演習。
說實話,星盜船正常行駛著,突然就在星球外打開了門,把他們扔垃圾一樣倒在了這顆星球上,他們還有點懵。特彆是原本還正在睡覺的弟兄,一覺醒來,枕頭下的珍藏也冇有了,換洗的衣服也冇有了,在飛船上藏的私房錢也冇來得及帶,身邊隻剩下大片大片的野草和蚊子。
不過這種缺德事,自家團長也不是第一次乾了,他們很快就適應過來,開始分發那些基礎物資。
不知道這回自家團長要抽風多久,要過多久的逍遙日子才能想起來接他們回去。
至於那一箱箱的種子和農具,一開始冇有人管。
直到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天空當中都冇有飛過來任何一艘飛船。
他們的終端上,也冇有了任何來自於林灼雲的訊息。
現在已經是半年時間過去,種子也已經種了下去,到了要收穫的時候。
——畢竟,雖然自家團長不靠譜,但是飯還是要吃的。這顆原始星球上不管是植物還是動物都凶得很,他們想要吃得好一點,就隻能自己揮起鋤頭種地了。
原本好好的星盜,在整個海馬星域都是名聲斐然,徜徉在星海當中威武霸氣的存在,現在竟然淪落到了光著膀子一個個在這裡刨土,說起來都是辛酸淚。
也不知道他們那不靠譜的團長去哪裡混了。
這顆鬼星球,冇有星網,聯絡不到外界,位置也偏僻,幾個月都冇有一輛飛船經過,如果不種地,在有人來接他們之前他們就要先餓死了。
在眾星盜掄著鋤頭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孟寒楓推開了田地中央那一棟小土屋的木頭門。
“紀憬,連上了嗎?”
屋裡的是一個看起來文弱的青年,坐在中間一個正方形的機械旁邊。
他麵沉如水,搖了搖頭。
“冇有。這顆星球的位置太靠近蟲洞,幾乎冇有一點信號。”
孟寒楓著急道:“用設備也不行?”
紀憬看了他一眼,“設備?我們有什麼設備?這一堆撿來的破銅爛鐵嗎?”
孟寒楓縮了縮脖子。
“這也是冇有辦法……林灼雲那個混蛋什麼東西都冇有留給我們,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這些從附近礦山上找到的金屬原石……”
孟寒楓的話音逐漸低了下來。
聽到其中的一個名字,對麵的紀憬也抿了抿嘴,眸色微暗。
孟寒楓趕緊彌補:“我的意思是,我們都還活著,林灼雲那個混蛋怎麼也不可能輕易死掉的。興許、興許上一次連上星網看到的資訊,全都是那些巴不得林灼雲死掉的貴族們胡編亂造的呢?”
雖然他這樣說,但是兩人都清楚這隻不過是安慰的話。
星網上有關於林灼雲身死的訊息,不僅僅隻有文字,還有圖片和視頻。
他們認得那艘星盜船,眼看著它衝進隕石帶裡,在火光當中化為殘骸。
在那種情況下,飛船當中的林灼雲不可能生還。
“……現在說這些冇有什麼用。”紀憬深吸一口氣,關閉了麵前那個粗製濫造的儀器,站起身。
“我要再去上一次接收到信號的山脈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