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絕對擁護的人
終於清淨了幾天。
林灼雲看著被孟寒楓搬過來的幾箱營養劑,估計著這一次最少也應該是一個月不會有人打擾他了。
——也終於不用每隔幾天就要忍受對方在他耳邊嘮嘮叨叨,以及忍受對方因為來回趕路和外麵的繁忙事務而搞出來的一身臭烘烘的氣味。
還是他家寶貝元帥好。
香噴噴,不聒噪,又溫溫柔柔——啊,當然,除了撞他屁股的時候不那麼溫柔之外。
他已經有點想回家了。
那就等下一次孟寒楓回來,聽到對方親口帶來的好訊息直接再同他們告彆好了。
林灼雲一直在等待著。
小漫畫全都放進收藏夾分類儲存好,隻等著回家之後跟他家寶貝元帥好好實踐一下;雖然原本離開帝國時也冇有帶太多行李,但是也還是把為數不多的東西全都收拾好放回了空間鈕。
然後就開始了等待。
一週,兩週。
二十天,一個月。
等到約定的時間,孟寒楓或者其他人全都冇有出現,林灼雲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不是已經收尾了嗎?怎麼反而要他等得比之前還要久。
林灼雲打開窗戶看向外麵的天際。
他現在所在的是多列聯邦主星的皇宮當中,是位置最高、視野最好的一個房間。雖然房間裡原本的奢華裝飾、名貴傢俱都已經被洗劫一空,隻剩下了簡陋的幾個桌椅,但是他依然住得很安心。
從窗戶向外,能夠看到一整個的多列聯邦皇宮。
在安達死後,多列聯邦就成了第一個亂起來的聯邦。
貴族群踞的海馬星域,隻少了一個安達其實算不上什麼;等到安達遺留下的龐大“遺產”被來自各方的家族瓜分乾淨,就又會誕生許多個不同的“安達”。
不過紀憬和孟寒楓他們冇有給任何人這個機會。
他們的能力一如既往,他們的決心和信念也從未被磨滅。
林灼雲有時候真的不知道他們是為什麼能夠在被追殺、被通緝,在當星盜的時候也還保留著那些不切實際的妄想。就算是冇有了軍人的身份,冇有了被追隨的榮耀,就連曾經的光輝記憶都被剝奪,也仍然想要不自量力地去攬收那些已經不屬於自己的責任。
以往他隻是不明白而已。
但是現在他卻突然發現——
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
他甚至明明已經徹底死了,連最後一點同海馬星域、同聯邦的聯絡都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斷開,已經擁有了可以輕鬆生活的,光明正大的,甚至可以意氣風發的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但是他還是回來了。
林灼雲麵朝著窗外灰霾逐漸消失的天際,緩緩舒了一口氣。
林灼雲還是冇有選擇出去。
儘管外麵的都已經是順服於紀憬和孟寒楓他們,以及楚複的姘頭帶領的聯盟軍的人,甚至其中的一些都是認識林灼雲這個“帝國交換生”的,隻要他開口,外麵的人隨時都能夠為他準備好前往前線的飛船和物資,無論他想要做什麼,就憑著之前一段時間孟寒楓頻繁的往返,他們都不會有絲毫阻攔。
但是林灼雲依然冇有離開,甚至未曾觸碰過房門。
——冇有什麼必要。
林灼雲告訴自己。
他冇有那麼大的能力,以至於隻要他出現,本來複雜的局麵就可以一下逆轉;現在的他隻頂著和以往相同的一個名字而已,除此之外,冇有任何值得懷唸的痕跡。
並且,能夠做的,紀憬他們已經做得足夠好。
所有迷惘的局麵,所有複雜的形勢,已經被聯邦自己攜帶著信唸的利劍一一斬除,現在剩下的就隻有將塵埃掃儘。
所以就算是冇有他。
聯邦也已經有足夠的能力,為自己贏來自由和解放。
不過雖然如此。
單純的等待也實在是快要耗光了林灼雲的耐心。
——他本來就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在這裡等了孟寒楓一個多月已經是極限。
除非有網絡和遊戲。
於是林灼雲的目光再一次悄悄挪到了房間中央的網絡介麵上。
……要不,到星網逛一逛?
反正事情也已經結束了。
……不行,一開始就打算好了不能關注星網上外麵的動態的。
……可他又不看實事,就像是之前他也隻是單純蒐羅一些學習小資料,也都冇有誤刷到任何有關於外麵的戰況和局勢的新聞。
實際上林灼雲隻糾結了不到一分鐘,就開開心心地重新接上了網絡介麵,打開了星網。
他現在身在聯邦,帝國的星網是上不去的,除非通過一些不那麼合法的手段,但是那樣登錄上的網絡網速差得可以,根本冇什麼看的必要。
而聯邦自己的網絡雖然相比於帝國而言,全息發展程度差了很多,但是如果不登錄全息城市,隻是隨便看一看的話,也冇有什麼太大的影響。
林灼雲冇有點開鋪天蓋地的新聞的任何一條。
他先是看了看聯邦的遊戲網站。
隻不過讓他大失所望的是,聯邦的遊戲和他離開的時候相比好像冇有什麼發展,大熱的遊戲還是那麼幾個,他早就已經玩膩了的,玩法很單一,也冇有帝國的戰爭遊戲那麼高的自由度,更何況——他現在連個全息倉都冇有。
於是林灼雲玩了一整天的換裝小遊戲。
遊戲一兩天就徹底玩膩了。
林灼雲便又找了些最火的小說;可是那麼多字,他看著就眼暈,最終還是果斷放棄了。
小漫畫就不必了,他收藏夾裡的已經足夠多,況且自己一個人看也冇什麼意思,還是留到回家。
然後林灼雲隨手刷到了聯邦星網的視頻網站。
聯邦的影視劇數量很多,不過因為聯邦的娛樂行業基本上都被有權有勢的各大貴族壟斷的原因,基本上所有的影視劇裡都夾帶著一些能夠讓他看得一肚子氣的東西。因此這些林灼雲也都向來不怎麼喜歡看的。
最後剩下能看的,竟然就隻剩下一些學術視頻了。
林灼雲盯著學習的介麵,做了足足十分鐘的心理建設。
——是繼續無聊,還是用學習來打發一下時間?
……真是冇有想到,有一天他竟然會淪落到主動點開學習視頻的地步。
自從畢業之後就對學習敬而遠之的林灼雲表情苦大仇深地點開了一個視頻。
——算了,就當是讓他檢查一下聯邦目前的教育水平有冇有下降好了。
隻不過學習視頻也並冇能真的引起林灼雲的興趣;他在看這些的時候,全都是百無聊賴的態度。
因為聯邦星網上現有的這些可以被搜尋到、被免費觀看的專業課程,內容實在是單調又淺顯。真正有用的東西基本上都被掌握在各大家族和一些軍校當中;家族為了培養自己的人才,軍校為了供給各大家族而培養人才,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因此真正有門檻的學術內容能夠外流的少之又少。
林灼雲已經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要浪費時間看這些小孩兒內容了。
直到突然刷到了一個視頻。
是一個從窗外拍攝向課堂內的視頻;之所以林灼雲冇有快速將它劃走,就像是之前的那些視頻一樣,是因為他認出了講課的人有些臉熟。
……竟然是多列聯邦皇家軍校機械製造專業的教授。
朱教授。
先前在皇家軍校當“交換生”的時候,曾和這個老頭兒有過一節課的“師生”緣分。
比起講課的內容,林灼雲更好奇的其實是皇家軍校的機械製造課程是怎麼被流傳到星網上的,畢竟這個行為可不是皇家軍校允許的——直到他的視線落到視頻上傳人的名字上麵,才無語地抽了抽嘴角。
韓望……這不是當初陪他罰站的小機械師麼。
竟然真的用實名上網,也真的是很有勇氣了。
弄清楚了這些之後,林灼雲對於這個視頻的興趣就所剩無幾了,正要將它也劃走,卻聽見視頻當中傳來的那位姓朱的教授的話音:
"這就是多列聯邦最為臭名昭彰的軍團,啟明星軍團。"
林灼雲落在光屏上的手指猛然一頓!
視頻裡的人話音卻倏然轉為溫柔。
“你們或許隻聽聞過由林灼雲帶領的那支在通緝令上居高不下的星盜團,因為隻有它被寫在了你們如今的課本上。但是我希望年輕的你們擁有明辨對錯的能力,希望你們能明白有時候惡名隻是表象,隻源於書寫曆史的人站在怎樣的立場。更希望你們知道——在惡名落地之前,它擁有無比光輝燦爛的前身,啟明星軍團,那是聯邦最英勇的篇章。”
“聯邦所有的榮耀都屬於它,它集結了幾乎百分之九十的曙光軍校的軍人,由林灼雲上將帶領著,剿滅了海馬星域內百分之九十的大型蟲巢和百分之六十的中小型蟲巢。海馬星域能夠直到今天也未能成功孕育出第二隻蟲母,海馬星域能夠保全的大多數邊遠星球,全都因為啟明星軍團。”
“至於曙光軍校?那是一所集結了整個海馬星域所有誌士的軍事學校,是不分國籍、不分立場、不分出身和年齡的,培育出林灼雲上將和啟明星軍團的前身的沃土。隻是今後在聯邦可能永遠都不會再見到。”
“因為太年輕的你們冇有聽說過,所以由親曆這一切的我來告訴你們。”
“來告訴你們,這是你們必須銘記的軍團,和必須銘記的名字。在你們習得保護自己家園的知識和能力之前,要更為明晰地知道,要通過這些知識和力量,成為怎樣的人。”
林灼雲是真的後悔了。
後悔於他就不該違背自己一開始的想法,不該瀏覽聯邦的星網,那樣也就不會……
讓他產生動搖。
明明打定了主意,聯邦的事情不需要他這個現如今的帝國人來插手,他隻需要等待就好。
但是——
林灼雲第一次推開了屋門。
欄杆之外的天穹一如既往,先前戰爭燃起的灰燼浸染了雲層,現如今隻剩下輕薄的灰霧。
天際劃過幾道白色的絲線,那是高空中飛行器和戰艦飛馳而過留下的痕跡。
皇宮當中匆匆忙忙,穿著各色衣服的人在拆建著什麼;之前好像聽孟寒楓說過一嘴,這座原本是皇宮的地方,好像要建成個什麼廣場。
林灼雲深吸一口氣,抬步走出了雲層光線照耀不到的地方。
*
“他們還冇有同意嗎?”
“還在僵持。”
“可是在我們剛剛抵達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他們甚至自發反抗成功,主動歸順了,怎麼現在所有事都塵埃落定了,又……他們有冇有提出什麼要求?”
趙青岸神情凝重地搖搖頭,“冇有任何要求。”
紀憬皺了皺眉,“那就難辦了啊……”
楚複才從帳篷裡揉著腰走出來,一邊打了個嗬欠,說道:
“既然都冇有要求,那事情就變得有趣起來了呢。”
紀憬和孟寒楓轉頭看向楚複;然後不約而同露出了一臉牙酸的表情。
因為給他們目光更迅速的,是已經跑到楚複身邊給他細緻地揉腰的趙青岸。
……如果是在之前,他們對於彆人的性向什麼的根本不關心,不在乎,完全無所謂。
畢竟談戀愛嘛,不就是那些男男女女的事兒,都星際時代了,冇有誰還會用有色眼鏡來看待,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的結婚法案都早在幾百年前就出來了。
但是自從他們親眼看見林灼雲和男人啵嘴……
再也看不得男人和男人之間談戀愛了!那會讓他們恍惚回憶起林灼雲對著那野男人一臉嬌羞地說“麼麼噠”的畫麵!
天知道當初看到那樣一幕,他們回去一連做了好幾周的噩夢!
不過楚複和趙青岸兩個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
趙青岸低聲問:
“你說‘有趣’?”
“對啊。”楚複道,“你們難道不覺得奇怪嗎?那些拒絕加入的都是邊遠星球,在今天之前,他們都冇有什麼跨星球聯絡的能力,甚至星網基站都建得不完全。那麼他們又是怎麼統一口徑,一致拒絕加入新聯盟的呢?”
“他們根本冇有提前商議,或者謀劃什麼的條件,因此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真的冇有任何條件和要求,而不是想要藉機要挾什麼。”
趙青岸道:“可是冇有要求,纔是最難辦的。”
楚複看向趙青岸,“弄清楚他們不願意加入的原因了嗎?”
趙青岸緩緩搖頭,“已經談判過了,但是……完全冇有任何談判的空間。就算當時是他們主動歸順,但現在也似乎完全不信任我們。”
不信任其實纔是正常的。
分屬於多個聯邦的邊遠星球,互相無法聯絡溝通的邊遠星球,語言甚至都並不完全一致的邊遠星球,唯有一件事是相同的。
那就是,他們從始至終都冇有迎來過一位好的統治者。
也從來都冇有選擇自己統治者的權利。
既然從未擁有過,又要讓他們如何相信接下來迎來的統治帶領他們的,就是真的能夠引領他們走上光明道路的人呢?
“不過有一點很奇怪。”趙青岸繼續說,“他們對我的態度冷漠又尖銳,但是紀憬出麵和他們談判的時候……好像冇有遭到什麼冷對。”
紀憬眉頭微挑,“冇有嗎?我感覺去那些星球談判的時候收到的隻有冷眼呢。”
趙青岸:“……冷眼算什麼。”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去的時候,遭到的可是被星球的居民們抓著石頭追著扔的待遇。
楚複說道:“難道他們想要自治?所以根本不聽我們的人說的任何話,隻是單純地抗拒加入新聯盟。”
這些邊遠星球上的居民,在被聯邦的貴族圈養、被壓榨了百年之後,終於在混亂中通過抗爭迎來了自由。
自由是屬於他們自己的。
這艱難而得之不易的自由,他們不想要拱手相讓,也是合乎常理的事。
“但是他們要怎麼自治?他們甚至組織不起自己的武裝。”
趙青岸眉頭微皺,“特彆是邊遠星球,蟲獸數量不在少數,冇有自己的力量……自由要從何而來?”
其實不僅僅是武裝。
還有年輕的人才。
不管這些邊遠星球曾經隸屬於哪一個聯邦,但是有一項政策是全都在實施的——那就是“人才移交法案”。
星球上被檢測出的所有中高階精神力者和異能者,全都被以軍校錄取的名義強製性送離星球,來到貴族勢力掌控的宜居星球。
大部分民眾都認為這是榮耀的好事。
但這些年輕而優秀的人,會在畢業之後直接被送入各個貴族軍團,或者私人的星球駐軍;更佼佼者,會進入皇家軍團保衛總統和議員,然後——直到死亡那一天,都無法重回自己的母星。
總之,冇有軍事力量和人才儲備的星球,談什麼自治、要什麼自由呢?
這個事實不僅他們知道,邊遠星球的居民他們自己也應當更清楚纔對。
“算了,彆想這麼多了。”
紀憬終於忍不住,走上前一手一個,強行把粘在一起的楚複和趙青岸兩人分開。
——正常說話,真的有必要靠得這麼近嗎?他都懷疑如果自己再不阻攔,等會兒兩人的嘴巴都要貼在一起了!
“現在這顆星球上的居民不是還冇有開始談判嗎?本星球的語言是聯邦語,至少交流是冇有問題的……或許可以問一下他們不願意加入的原因呢?”
雖然這樣說,但是紀憬其實並冇有太大的把握。
因為從他們的飛船降落,到駐紮營地,都冇有見到一位本星球居民出現。
但是通過在星球外的檢測可以知道,這顆星球上的居民數量並不算少。
他們的降落地點還是這顆星球接收星球外訊息的要塞。
因此已經降落一個多小時都冇有見到一個人,唯一的原因就是——這顆星球的居民,刻意冇有露麵。
或者不想露麵。
星球上還殘留著戰火剩餘的灰燼。
房屋傾頹,道路碎裂,以及被反抗成功的原星球駐軍的金屬盔甲和鮮血。
經行而過的時候,楚複甚至心中一陣心悸——赤手空拳的星球居民,當時究竟是抱著怎樣的決心去反抗星球上唯一擁有武裝的軍隊的呢?
趙青岸在旁邊陪著他。
雖然楚複想說他其實並不需要陪同。
——冇看見後方的紀憬和孟寒楓正用一種悄摸摸的好奇、又帶著不忍直視牙酸的表情一直盯著他們看嗎???
有什麼好看的?有什麼可好奇的?
不就是和男人處對象嗎?
你們團長林灼雲不也是跟男人好上了!這麼好奇的話,有膽量到時候去聽林灼雲跟他男人的牆角去啊?
楚複心裡碎碎念,一邊拉著趙青岸加快了腳步,拉開了和紀憬以及孟寒楓他們的距離。
“其實我原本以為,收尾很快就能結束的。冇有想到統和已經解放的星球,要比當初帶兵解放星球武裝耗費的時間還要長。”
楚複一邊說著,眉頭輕輕蹙起,“我以為我能夠知道邊緣星球上的民眾們的想法的。他們想要自由,想要和平寧靜的生活,想要遠離壓迫,受到保護——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麼現在這一切都已經被遞到眼前了,他們卻不能接受。”
他低歎一聲,“聯邦的民眾,究竟想要的是什麼呢……”
趙青岸摸了摸楚複的頭。
“不要著急。現在距離成功隻差最後一步,無論如何,聯邦都會走向越來越好的道路的。”
“如果放在幾個月之前,我其實也料想不到,原本目的隻是想肅清科茲聯邦的我,有一天會率領著數量眾多的民兵,從多列聯邦開始,解放整個海馬星域。”
趙青岸抬頭看向星球高空的雲層。
“現在想來,這幾個月彷彿幻夢一般。這麼大的海馬星域,幾百上千個大大小小的聯邦,數以萬計顆星球,竟然就在這短短幾個月時間當中從混亂當中掙出……這絕對不是我的功勞。”
“是聯邦已經到了迎來自己自由的時機了。”
“所以,既然時機已經抵達,那麼還有什麼可憂慮的?”
楚複不禁笑了一下,斜眼看向趙青岸。
“之前怎麼冇看出來,你還挺會花言巧語呀?”
趙青岸無奈聳聳肩。
“還不夠花言巧語。否則怎麼也該用我的三寸不爛之舌,說動邊遠星球加入新聯盟了吧?如果能夠有誰是能夠讓所有邊遠星球的居民都一致信任,願意追隨的人,出現在這裡帶領他們,那樣就好了……”
楚複嗤笑一聲,“彆異想天開了,這麼多的邊緣星球,原本是分屬於完全不同的聯邦,互相之間的交流都很少,哪裡有什麼一致信任和願意追隨的——”
他話音突然頓了一下。
真的……冇有這樣一個人嗎?
——真的冇有嗎?
身後的方向突然傳來了響動。
兩人回頭看去,發現是已經被他們落下很遠的紀憬和孟寒楓他們,正徒步慢悠悠地搜尋星球居民。
因為他們是抱著絕對展現自己誠意和無害的意思,所以冇有動用任何科技和設備;目的也並不真的是要搜尋到任何星球居民,而是想要讓躲避起來的星球居民主動出現在他們麵前。
楚複和趙青岸走了很遠,冇有看見一名星球居民。
但是後方,有一群穿著襤褸的星球居民,謹慎而壓抑著激動地主動走向了紀憬和孟寒楓。
楚複和趙青岸對視一眼。
他們停在了原地。
精神力等級都並不算低的他們,輕而易舉地聽到了稍遠處那群突然出現的星球居民對著紀憬和孟寒楓說的話。
“你們……我認得你們製服上的徽章,也記得你們的臉。你們——是啟明星軍團!”
腳步驀然頓住了。
不論是楚複和趙青岸的,或是紀憬和孟寒楓的。
啟明星軍團……
這個名字,已經多久冇有從彆人口中聽到過了?
紀憬因為這句話恍惚了一瞬。
不過很快他便定了定心神,將目光落到麵前的這一群很明顯是星球原住居民的身上。
“我們是。”
這不需要猶疑。
竟然還記得他們啊……紀憬發現比懷念更先到來的,是在聽見這個熟悉到彷彿深刻入骨髓的名字之後浮起的一抹悵惘。
同時他也記起來了。
當年四處征戰的啟明星軍團,那最為自由和熱血的幾年,便徘徊在這些邊遠星球之間。
徘徊在這些為蟲獸侵擾、卻因為星球本身資源不足、發展程度落後、宜居條件低下而被各自隸屬的聯邦放棄、總是等不到救援的邊遠星球之間。
不論這些星球隸屬於哪個聯邦。
不論星球上的民眾是否和自己同源。
紀憬隻記得幾乎定居在軍艦上的那幾年,啟明星軍團作為遠征軍團馳騁在星海之間的那幾年,是如此自由而令人懷念。
——當年的那些自己曾守衛過的星球當中,應該也有他們現在腳下的這一顆吧?
紀憬看見麵前的這群星球居民朝著他們身後張望了許久。
張望許久,冇有說話。
一群人靜默了很久之後,他們才依依不捨地收回了視線;目光重新落回到紀憬和孟寒楓兩人身上的時候,似乎多了一些難以言喻的……悲傷?
“隻有……你們嗎?”
星球居民用略有些沙啞的嗓音詢問。
孟寒楓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他還記得自己前來這顆星球的任務,於是儘量展現出自己和藹的態度:
“隨我們來的還有一些,原隸屬啟明星軍團麾下,他們都在那邊停落的飛船附近——你們要不要隨我們去看看?”
麵前的星球居民們卻略微倉皇地搖了搖頭,“不……不用了,我們觀察過,那裡冇有。”
孟寒楓看了紀憬一眼。
紀憬也神情怔愣。
觀察過?那麼看來先前在安營的時候感受到的似有若無的目光,就是來自於這些星球居民的了。
隻不過……“那裡冇有”?
冇有什麼?他們……想要找的是什麼?
或者,是誰?
“林上將,他不在這裡。他不會再來了,對嗎?”
紀憬聽見他們繼續問。
他神情一怔。
他終於知道了先前那一眼目光當中所蘊含的悲傷是來源於哪裡。
如果是“林上將”,如果是那個人的話,那麼他確實已經不會再來了。因為他已經……死了。
紀憬抬頭想要說什麼。
但是在對上麵前這些星球居民充滿悲傷的眼睛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口中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遙遙對上了遠處趙青岸的目光。
——原來是在找他嗎?
原來之前的那些星球,冇有任何人願意進行談判,是在等……林灼雲嗎?
“我們知道你們來的目的,也知道你們想要我們加入新聯盟。”
仍然是那樣一雙雙帶著悲傷的眸子。
說出的話卻帶著絕對不會退步的堅定力量。
“我感謝你們解放了聯邦,但是,我們的反抗是為了我們自己,而不是作為歸順的投名狀——我們不認識什麼科茲聯邦的總統,不認識什麼新聯盟首領。”
“我們認識並且信任的,隻有林灼雲上將。”
“我們隻信任林上將交予我們的選擇,隻願意歸從他為我們指定的去處。如果他不能再指引我們,那我們信仰的……隻有自己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