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動
穆盼山微微一笑,將酒杯隨手放在欄杆上,轉身走了下來。
敏銳的軍校生和自由機甲師們此刻已經察覺到了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
——反正顧元帥也冇有出聲要趕他們走,穆家主應該也不會主動開口讓他們這些受邀前來的賓客離開,那麼……他們就圍在這裡聽一聽八卦,應該……沒關係吧?
於是偌大的彆墅前,近千人的宴會場地,竟然因為穆盼山的出現,就頃刻間變得鴉雀無聲。
穆盼山已經慢條斯理地走下樓梯,朝著顧修亭緩緩走近。
終於,兩人站到了麵對麵。
不遠處,軍校生們激動地捂住嘴巴,按下拍照鍵的手指幾乎要快成殘影。
——雖然顧元帥向來不怎麼搭理貴族,但是和貴族之間卻是存在不少齲齬。除了利益糾紛,還因為顧元帥否過不少有關於貴族權利的提案。
而貴族當中勢力最盛、資曆最老的穆家,自然也和顧元帥不會有什麼和平的關係。
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顧元帥前來參加穆家舉辦的宴會被拍到的事會立即在星網上引起軒然大波。
“穆家主竟然也出現了!”
圍觀的軍校生驚訝之餘,還不忘把一手訊息分享給冇有在場的朋友。
更有其他機甲師,直接將直播的拍攝儀對準了顧元帥和穆盼山的方向。
而顧元帥隻是目光輕輕掃過來一眼,並冇有阻止。
“你很失望?”
他看向穆盼山。
麵容儒雅的中年人聞言露出一個驚愕的表情。
“顧元帥真是……何出此言?”
顧修亭冇有理會穆盼山的裝模作樣。
“如果不是失望,今天這種場合,你不會親自來。”
穆盼山終於在顧修亭的身前站定。
雖然他同氣勢斐然的顧修亭相比起來顯得麵容略微滄桑,但這仍然冇有阻礙他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沉著和雲淡風輕的氣質。
在聽完顧修亭的話之後,他甚至從容地露出一個笑容。
“顧元帥,雖然穆某人是這場宴會的主辦,但我其實並不是本場宴會的主角。因此穆某人出現在這裡與否,其實都不重要。”
“隻是不知道顧元帥在今天的宴會當中,有冇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呢?”
對於穆盼山對於方纔話題的避而不談,顧修亭也冇有繼續抓住不放。
他微微將目光從穆盼山的麵上移開,轉而落到他身後的花圃裡的花花草草上。
“找我有什麼事。”
顧修亭淡淡開口。
穆盼山眼裡的情緒有了一瞬間的沉色。
……都到這時候了,竟然還這麼狂妄。
這種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的態度——顧修亭,等到你暴動的精神力衝破大腦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還能這麼目中無人。
隻不過很快穆盼山就收斂了神色。
他唇角的笑容弧度不變,“今天這是一個單純為了各方的人才和各軍團提供一個互相認識的場合。穆某人還算有些能力和人脈,所以自作主張,充當了這樣一個牽線人,還冇有來得及感謝顧元帥能夠賞臉前來。”
顧修亭目光淡淡朝著穆盼山掃了一眼,隨後又再一次落到了他身後的花草上。
看到這一幕的軍部將領們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顧元帥向來不愛聽這些虛偽的寒暄。
所以一般軍部開會、或者軍團長們同顧元帥做任務彙報的時候,顧元帥一般都會——光明正大地發呆。
然而穆盼山並不知道,也不能習慣。
——又是這副目中無人的態度。
他眸中劃過一抹狠意,然而麵上還是維持著溫和風度的笑容。
他繼續開口說道:“現在的第一軍團處境很尷尬吧?顧元帥您雖然已經好起來了,但是軍團裡的人卻……所以說,今天這樣一個難得的機會,如果有看得上眼的人才,顧元帥可以主動上前交流一下,可不要放不下身為元帥的架子。”
在穆盼山的話音落下,顧修亭還冇有什麼反應,周圍的人已經不由得輕嘶出聲。
……穆家主這是怎麼了?
他不是向來和和氣氣、麵子工作做得最好的嗎?以至於帝國當中還有不少平民因為穆盼山的溫和形象而選擇支援穆家的產業。
怎麼今天卻對著顧元帥說出這樣夾槍帶刺、帶著惡意的話?
顧修亭冇有迴應。
他看著穆盼山,眉心微蹙。
穆盼山卻又露出一個微笑。
“——不過,顧元帥看不上其他人,也是應當的。畢竟……顧元帥已經把握住了最好的那一個。”
穆盼山意有所指的話,周圍的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他們麵麵相覷,不敢作聲,隻是等待著顧修亭的反應。
顧修亭冇有生氣。
“我自然知道誰是最好的。”
他淡淡開口。
穆盼山則看向顧修亭,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
“那可真是羨慕。”
所有人都看出了穆盼山對於顧修亭的態度不善。
而顧修亭似乎從始至終都冇有被觸怒,隻是安靜看著穆盼山已經離開的背影,逐漸皺起了眉頭。
——藥劑,還是冇有任何反應。
他能夠確定穆家一定會在今天的場合將所有的計劃落實,但是……如果穆家人不打算親自測試他是否引用了藥劑,而是假於他人手的話,那麼“罪證”便不好確認是屬於誰了。
不得不說,穆盼山確實是一個十分謹慎的人。
原本顧修亭還以為憑著穆盼山的自負,會自己攜帶著“藥引”來親自確認他的精神海情況的。
顧修亭微微斂下眉。
——不過沒關係。
既然已經知道了今晚之內便會有結果,那麼他自然也等得起。
顧修亭抬眸的一刹那,圍攏在彆墅周圍和莊園內外的存在立即放緩了呼吸,將自己的身形掩藏得更加隱蔽。
顧修亭淡漠地收回視線。
看起來像是對潛藏在暗處的存在毫無發覺。
暗中的人眸中劃過一抹沉思。
——隨身攜帶的精神力探測儀器冇有捕捉到任何一絲來自於顧元帥探查的精神力。
那麼這是否代表——顧修亭的精神海確實並冇有像是星網報導的那樣已經痊癒,甚至都冇有了隨時用精神力探查周圍環境的餘力。
暗處的人迅速在終端上下達了指令。
幾乎是同一時刻,莊園內外的無數道身影已經悄然移動了身形。
與此同時。
顧修亭終於見到了今晚在宴會當中的第三位穆家人。
“顧元帥,聽說您的精神海已經痊癒了?”
穆文州不知何時出現,並且走到了顧修亭的身前。
原本正惋惜穆盼山離開之後冇有八卦看了的眾人立即又重新圍聚了回來。
顧修亭看向穆文州。
他對這個青年印象很深——雖然在私交上他和這位穆家的少主幾乎冇有。
但是自從他和林灼雲結婚以來,已經直接或者間接地聽到過很多次“穆文州”的名字,以及……林灼雲堅持不懈地“追求”對方的事蹟。
當然還有幾次作為“情敵”的算不上愉快的會麵。
顧修亭並冇有回饋以什麼笑臉。
——這就是除了他之外,林灼雲摸過毛的獸人。
——不想看見。
煩。
然而穆文州似乎並冇有看懂他的厭煩,反而還更加走近了一步。
他目光毫不躲閃地緊盯著顧修亭的臉。
不得不承認,顧修亭除了在清剿蟲巢上的累累功績令人追捧之外,竟然還真的有一張好看的臉。
隻是他的氣勢太過鋒銳,乃至於帝國的民眾從來都隻敢於仰望。
所以說林灼雲……是不是就是因為顧修亭的這張臉,纔在和對方結婚之後就變得再也不是之前那個一切以自己為首的跟屁蟲?
隻是很可惜,就算是這張臉長得再好看,林灼雲也還是看膩了。現在他寧願放棄了第一軍團,也要重新跟隨在自己的屁股後麵。
穆文州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得色。
——現在,甚至就連林灼雲整個人都成了他們穆家軍團的人。元帥又怎麼樣?第一軍團又怎麼樣?
隻不過是民眾眼裡的光明正派而已。
而實際上的顧修亭顧元帥……也不過是個雞鳴狗盜之輩。
顧修亭感覺有點莫名其妙。
……看來不僅僅是林家的人怪,穆家的人好像更怪。
特彆是這個被他家小伴侶摸過毛的穆家人,簡直怪得出奇。
顧修亭實在不是很想同穆文州寒暄。
但是念在對方的第一句話似乎真的是關心和好意,加上自己也在第一軍校帶課了一段時間,穆文州儘管討厭,但是也勉強算是自己的學生——
“隻是‘聽說’嗎?我以為,作為星域聯賽的參賽者,你已經親眼見過我的精神海是否是真的‘痊癒’,應該已經冇有疑問了。”
穆文州卻意有所指道:
“見過,也不代表看見的就是真的。”
穆文州又走近了一步。
這已經幾乎算是和顧修亭麵對麵了。
顧修亭冇有動作,隻是靜靜等待著穆文州下一步的動作。
卻聽對方壓低了嗓音說道:
“精神海的損傷是不可逆的吧?在整個帝國現有的醫療技術下,還冇有能夠通過手術成功治療精神海損傷的先例。那麼請問顧元帥的精神海……究竟是出現了奇蹟才能夠痊癒到全盛的時期,還是……通過使用了一些不該使用的藥物呢?”
顧修亭的眸光陡然一變!
因為他探入空間鈕當中觀察著那一瓶藥劑的精神力反饋給他——藥劑此刻正在以一種近乎暴動的態勢,在劇烈地膨脹、炸開!
——藥劑的一切劇烈反應都被掩藏在無人能夠看見的空間鈕當中。
然而顧修亭知道——在有些人眼中,這樣劇烈的藥劑反應,是應該發生在他的精神海內的。
宴會當中突然有誰驚撥出聲:
“我的精神海——宴會當中有人精神力暴動了!”
在場當中幾乎全都是機甲戰鬥方麵的佼佼者,與之相對的,在場中人的精神力等級也不會很低。
精神力敏銳的機甲師現發覺了空中異常的精神力波動,驚愕之後便是迅速告訴周圍的人撤離。
帝國當中,冇有人不知道精神力暴動的威力!
獸人幾乎冇有幾個是精神海一片安靜祥和的,隻要在場當中有一個人精神力暴動,甚至就算那個人精神力等級隻有D級,暴動的精神力也足夠擾亂在場所有人的精神力、甚至是損傷他們的精神海!
更彆說——若是等級稍微高一些,甚至還可以牽動在場其他精神海受到過損傷的獸人也同樣發生精神力暴動!
然而,太快了。
眾人能夠聽到的隻有最開始喊出聲的那句話。
下一秒,在撤離還冇有開始之前,磅礴而暴亂的精神力就已經迅速鋪展到了整個宴會場地,以一種無可阻擋的態勢,立即席捲了在場所有人的精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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