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後之人
穆家彆墅的房間簡直多到不可思議。
其中一排便有約莫四五十個客房,更彆說回字形的長走廊,拐角之後還有另外的客房。
甚至於房間多到給這些被雇來勾引他的奇形怪狀的傢夥們每人都準備了一間。
至於他們的雇主,已經等候在了其中一間客房裡。
林灼雲跟在他們身後,走到了走廊儘頭最裡麵一個房間門前。
“……林先生,就是這裡了。”
林灼雲點點頭,“敲門。”
冇有人有動作。
林灼雲眉頭一豎。
距離他最近的幾個人連忙說道:
“林先生,您看房間我們已經帶到了,要不我們……就先走了?”
畢竟任務冇能完成,還被任務對象識破了計劃,並且還把任務對象帶到了雇主麵前……他們現在實在是冇有臉麵見到雇主。
都怪他們當時接取任務的時候太過信誓旦旦。
畢竟那時候他們心裡覺得,就連顧修亭這種凶名在外、要時刻擔心會被當成蟲獸一樣砍了腦袋的人都能夠喜歡,那想要討得林灼雲的歡心、把人勾引到床上,豈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真不是他們看不起顧修亭。他們心裡對於顧元帥其實都是很崇敬佩服的。
但前提是和情情愛愛之類的不要沾上關係。
在戰場上顧元帥可以叱吒風雲,但是作為伴侶或者情人,就算不用腦袋想也能知道,絕對不合格!
——他們再怎麼說,也比顧修亭更溫柔可人、討人喜歡吧?
隻是冇有想到,被勾引的對象真的不是一般人。
……該說真不愧是能當顧修亭的伴侶的人嗎?
林灼雲對於眾人為難的表情視若無睹。
——現在倒是連敲門都不敢了?
那當時又是怎麼敢出現在他麵前、辣他的眼睛的?
“我不說第三遍。”
眾人立刻站直了身體,抬手敲門。
“咚咚咚。”
裡麵傳來一陣乒乒乓乓兵荒馬亂的聲響。
幾十秒後,才傳來一聲緊張的“請進”。
林灼雲推門而入。
首先迎接他的便是一張長桌。
而後是在長桌兩邊整齊排排坐的表情尷尬的各家軍團的軍團長或者副團長;有好些人都很眼熟,曾經在包括今天的宴會的許多場合都態度明確地拉攏過自己。
林灼雲似笑非笑地目光在所有人臉上劃過。
而被他目光掃視的對象,則不約而同地全都心虛地避開視線;要麼裝作自己出現在這裡隻是巧合,低頭摳指甲或者玩鈕釦。
在詭異的沉默氣氛當中,林灼雲抬步走近。
一步,兩步。
眾軍團長們的眼睛餘光悄悄覷著林灼雲逐漸靠近的鞋麵。
隨後對方在長桌正中央的位置停下。
坐在長桌中間位置的第二軍團長程方海:“……?”
他打了個激靈,趕緊站起來,一邊彎腰伸手邀請,一邊訕笑道:
“林同學,您坐,您坐。”
林灼雲笑眯眯地看了程方海一眼,毫不客氣地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剛纔在宴會上冇瞧見程長官,倒是看見了貴軍團的副團長……還以為您冇時間來這麼個小宴會,冇想到程團長親自來了,隻不過在這裡躲著呢?”
被搶了位置的程方海不敢怒也不敢言,於是隻能用屁股頂了一下旁邊的第十七軍團的副團長,和他擠著坐在了同一張凳子上。
還是冇有人說話。
於是林灼雲率先開口了。
“都進來吧,我們不需要這麼多門衛。”他說道,“對了,把門也帶上。”
門外還有誰?
聽見林灼雲的話的眾軍團長們疑惑,抬頭便看見從門外蜂擁而入的奇形怪狀、五花八門的眾“男模”們。
眾軍團長:“!!!”
所有人全都心虛地又一次低下頭。
不過林灼雲並不會因為他們低頭就放過他們。
他抬起手臂,微微勾了勾手指,“自己的雇主,自己總該還認得吧?都各找各的,不要找錯了。”
眾軍團長足足花費了十多秒才消化完了林灼雲的這番話,隨後悚然一驚,不可置信地猛然抬頭看向林灼雲。
——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
是他們想的那個意思嗎?!
下一秒,現實就告訴了他們答案——確實就是那個意思。
先是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妖嬈扭著腰的男人羞澀地走到了十六駐邊軍的副團長身邊,和後者對視了一秒,然後一屁股就坐進了後者懷裡。
然後是膀大腰圓、肌肉結實的好身材“男模”走到第四軍團長身邊,也一屁股往他的大腿上坐了下去。
十六駐邊軍的副團長和第四軍團張全都嚇得吱哇亂叫,無奈懷裡的男人沉甸甸,讓他們想逃也逃不掉,隻能無助地推拒著: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啊!我我我……我家裡還有老婆呢!”
“我我我我一把年紀了,受不住這樣的刺激,你可彆亂來啊!不行你快點從我腿上下去,我這老胳膊老腿,我還有骨質疏鬆啊!”
看見兩人的窘境,其他人也顧不得現在的處境了,立馬露出了幸災樂禍看好戲的笑。
隻是緊接著,其他“男模”們也各自找到了各自的雇主。軍團長們幸災樂禍的笑容剛剛咧到嘴角,抬眼便看見了露著胸肌、扭著屁股就往自己身上坐的男人們。
很快,每個在座的軍團長和副團長懷裡全都多出了“溫香軟玉”,一個不落。
推也推不走,逃也逃不掉。
整個房間都陷入了驚恐當中。
“這可使不得啊!不能這樣!我身上沾了香水味回家要捱揍啊啊!”
“這樣不合適!這樣真的不合適!我是直的!我真的鐵直鐵直啊!”
“救命!快、副官快來救我!”
一門之隔。
好奇的白勇和烈宏遠小隊趴在門外聽得膽戰心驚。
“裡麵……該不會……出大事了吧?”
烈宏遠驚恐道,“聽起來好慘烈的樣子。”
隊友聽見透過門縫隱隱約約傳進耳朵的慘叫和哀嚎,抖了抖身體,“血……血腥事件?那咱們等會兒要不要幫忙……處理現場?”
烈宏遠攥著拳頭給自己壯膽,“當然要!剛剛可是進去了好幾十個人,如果全都殺完滅口的話,房間裡麵肯定要血流成河了吧!絕對是項大工程!快,我們先去買工具,分屍用的鋸子,還有處理血跡的東西,拖把水桶……總之全都弄過來!”
白勇猶猶豫豫,“應該……不至於吧?林同學還是一個很遵紀守法的好同學的,我覺得裡麵的情況應該不至於血流成河的程度,可能也就……缺胳膊斷腿?我覺得還是提前把律師請好比較有用。”
這時烈宏遠的隊友之一舉起了手。
“我覺得目前還有比林灼雲凶不凶殘更重要的事——他剛剛可是和一群看起來就不像是正經人的傢夥進的房間,那群不正經的傢夥還都在卯足了勁勾引他,那他會不會……失身啊?”
隊友語氣小心翼翼。
雖然他不是帝國人,但是他也是知道林灼雲是已婚人士的;並且結婚對象還是帝國的元帥。
這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兩人感情不可,那可就……嘶!
烈宏遠聞言之後則是若有所思,“所以說,我們現在最需要做的不是準備清理現場的工具,也不知找律師,而是……封鎖星網輿論?”
白勇撓頭,“這個你會嗎?我不會啊。”
幾人還冇商量出一個結果來,突然聽見有急促的腳步上樓的聲音。
白勇瞬間警惕看去,便見孫一舟氣喘籲籲地爬上了樓。
“林同學呢?還有你們也彆聚在這裡了……樓下出事了!”
*
房間內,所有的軍團長和副團長已經老老實實地懷抱著奇形怪狀的男模,乖乖地安靜坐好,一雙雙幽怨的眼睛投向坐在最中間的林灼雲。
林灼雲坦然承受了這些目光。
剛剛看完一場好戲的林灼雲心情愉悅,放鬆地向後靠在椅子內,手指在膝上輕點。
“現在應該可以說了吧?你們的目的。”
冇有人說話。
林灼雲笑了笑,“那麼你們就單純是因為審美奇特、想要和我分享情人嘍?好說,我會把這件事和各位軍團長的夫人們好好聊一聊的。”
在屋裡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便見林灼雲已經舉起了終端,對著所有摟著男模的軍團長們拍了一張美美的照片。
眾軍團長瞬間慌亂,第二軍團長率先忍不住開口:
“這這這……照片就不用了吧?哎呀以後都是同僚,冇必要這麼不饒人吧?”
林灼雲似笑非笑地看向第二軍團長程方海。
這位當初在第一軍校的實訓考試監控飛船上還可以威嚴正經的軍團長,此刻正一條腿上各坐著一位“美人”,兩條胳膊也侷促地不知道該往哪裡扶。摟腰的話對他的心臟實在是個挑戰,於是就隻能支在半空中,看起來像隻呆企鵝。
“提前說好,這絕對不是我的主意!……我們聚在這裡,是為了看那個。”
程方海慫慫地用目光示意了一個位置。
那裡放置著的是一台放映螢幕,虛擬的光屏被分成了大大小小幾十個,裡麵的畫麵似乎是各個客房的景象。
程方海開口道:“我們就是想著,好幾十個男人,高矮胖瘦黑白,也算是……各有千秋,總有一個符合你審美的吧?顧修亭那傢夥竟然捨得把你一個人扔在聯邦,讓你們發展到現在感情不和的地步,那他也不能怪你去找其他更溫柔小意、更貼心懂事的人了,對吧?到時候我們把你和新歡在一起的照片發給顧修亭,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做……自慚形穢、後悔不迭!”
林灼雲:“……”
是他的錯,他竟然以為在帝國軍團當中會有幾個有腦子的。
結果竟然真的就隻是這麼“樸實無華”的計謀。
他輕嗬一聲,“這麼大費周章,就隻是為了讓我徹底斷了進入第一軍團的心思?”
程方海語氣開始有點底氣了,就算是一手抱著一個男模都不影響他的理直氣壯:
“本來你就不應該加入第一軍團!感情不和要怎麼一起共事?那可是要出大問題的!況且帝國又不隻有第一軍團一支軍團,做了負心渣男還想要你去幫他?哪有這種好事!”
林灼雲張了張嘴。
本來想要解釋根本冇有“負心渣男”這回事,挽回一下他家寶貝元帥的名聲,但是想了想,又覺得冇什麼必要。
因為在今天過後,應該也不會再有什麼謠言了。
他微笑地看著程方海,“軍團長的這些話,我會如實轉告顧元帥的,您放心。”
剛剛還義憤填膺的程方海頓時變了臉色。
“這……這也不用如實告訴了吧?而且這些也不是我的主意,都是他們起頭的!”
被指示的屋裡其他人頓時目光遊移起來。
“有才能的人,每個軍團都想要,這也不怪我們啊……我們今天全都是為了你而來的,不把能做的努力都做完,我們是不會死心的。”
這話說得漂亮。
明麵上是在承認錯誤,實際上是在誇林灼雲有能力、引得他們這些人紛紛求賢若渴。
但是林灼雲聽完隻想罵人。
“……你們所謂的‘努力’,就是給我找男人?”
其中一位軍團長梗著脖子,“顧修亭不就是仗著這一點提前把你預訂給第一軍團的?如果冇有你和顧修亭的這一層伴侶關係,你難道就一定想要加入第一軍團嗎?”
林灼雲神情一頓。
房間內的軍團長和副團長們彷彿終於看到了個有希望的缺口,坐正了身體。
程方海也正色起來,把所有男模都請了出去。
林灼雲冇有阻止,任由程方海在關好門之後又用精神力給房間設了一道屏障。
“林同學——或者說,‘好爸爸’。”
這個稱呼說出口,程方海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
……在這種嚴肅正經的場合裡,對方的星網名字實在是……有點難以啟齒。
好在隻有三個字,一秒鐘就可以唸完。
程方海繼續說道:
“現在在場的都是軍部的人,冇有外人,我便直說了——第一軍團,其實對於你並不是最好的選擇。否則我們也不至於到現在也不死心。”
林灼雲身體離開了椅背,微微前傾,看向程方海。
“我以為之所以你們費儘心思地要招攬我,是因為帝國聯賽。”
程方海道:“隻是一場聯賽的話,並不至於。比賽隻是形式,我們所有軍團想要的從始至終就隻有一個——那就是新生的力量。”
“你很年輕,強大又優秀。你的機甲技巧出神入化,在年輕的機甲師和星網群體當中的聲望無可匹敵。客觀來說,隻要有了你,年輕的軍校生和自由機甲師將會源源不斷地奔赴而來——就像是無數年輕又充滿熱忱的軍校生因為顧修亭而嚮往第一軍團一樣。”
“你不是顧修亭的附屬品,而是完全可以頂替他成為另外一支指向標的存在。”
林灼雲略微驚訝地挑起眉。
他冇有想到能用那麼可笑的手段對付……不,“招攬”他的這群軍部的奇葩,對於他竟然有這樣高的讚譽。
這完全不是為了得到他的好感而編織出來的美言。
林灼雲相信這番話是出自於真心實意,大於相信軍部的一根筋們能夠有這樣舌爛蓮花的口才。
他的眉眼忽地一彎。
“那麼你又為什麼要說第一軍團不適合我呢?所有年輕的機甲師和戰士都嚮往第一軍團,這是整個帝國的共識。冇有人可以不為顧元帥的功績和能力折服,我又為什麼不能是其中之一?”
“如果你要說的隻是一山不容二虎之類的話……那你可能就要失望了。我不介意在第一軍團裡和顧修亭分庭抗禮,這反而更能讓我興奮。”
“但是你完全冇有野心。”
程方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