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氣了
他們已經回到了莊園當中。
林灼雲坐在顧修亭麵前,宛如做了錯事一樣小心翼翼抬眼偷瞄著站在身前的顧修亭。
而顧修亭——臉上並冇有任何表情,但是身後的尾巴已經氣得根根絨毛都炸起來。
林灼雲心虛地捏著顧修亭的衣角。
腦中不斷回憶自己究竟是哪一句話造成了現在這種古怪氣氛。
——回來的一路上林灼雲都在滔滔不絕地講他親手為對方製造的機甲有什麼樣的功能,在剛剛的戰場上他完全冇有炫耀夠,隻恨不得現在立刻領任務出征,最好是能夠到戰場上大殺特殺纔對。
林灼雲簡直是後悔不迭。
剛剛戰意上頭,他竟然就開著輪椅在那裡轟蟲獸——想要讓他家寶貝元帥瞧瞧他親手製造的機甲的風姿,怎麼也得把機甲本體釋放出來啊!
他簡直是腦袋鏽掉了!
但是當他抬頭看到顧修亭的時候,又發現耍帥失敗什麼的,好像都不是什麼大問題。
因為就算是他看起來很傻地坐著隻輪椅上了戰場,顧修亭眼中也冇有絲毫對他的嘲笑和調侃,而隻是嘴角含笑,眸光溫柔而熾熱。
他說的每一個字,對方都在認真傾聽。
雖然顧修亭好像並冇有說什麼太多的話,但是林灼雲好像也已經感受到了……顧修亭,很想念他。
他的開心情緒十分直觀地反映在不斷搖擺的毛乎乎的尾巴上,晃得都幾乎要甩出殘影。
於是林灼雲想要擼毛尾巴的迫切心情簡直再也壓不住了。
——都這樣明目張膽地在他眼前勾引他了,那麼他不上鉤的話豈不是太對不起寶貝元帥每天對他的毛尾巴兢兢業業的辛勤護理?
不過他同時也知道,生性害羞又靦腆的寶貝元帥,是不會輕易地答應他摸尾巴的。所以想要達成摸尾巴的目標,還需要一些小小計謀。
比如撒撒嬌,賣賣慘,博得寶貝元帥的心軟,讓他狠不下心拒絕。
這個他最會了。
畢竟他和顧修亭在一起時的相處模式都是如此。
他已經信手拈來了。
於是在顧修亭又一次用柔和的目光望著他的時候,林灼雲果斷張開手臂,夾著嗓子,用如果被紀憬和孟寒楓他們聽見絕對會噁心得吐出來的嗓音衝對方說:
“老公,我的腿好疼哦,一定是剛纔被那麼多蟲獸嚇到了。要抱著回彆墅!”
他看見顧修亭溫柔表情頓了一秒。
而後遲疑道:
“……腿疼?抱著?”
隻可惜林灼雲並冇有多想,而是理所當然地點頭:
“對啊!之前老公你不是一直都這樣的嗎?是不是我有點重啊?其實我也很不捨得讓老公你勞累的,如果不是我的腿受了傷站不起來,一定不會要老公你這麼辛苦的。”
林灼雲心中已經美滋滋地想好了。
被顧修亭抱在懷裡的時候,是他撈起毛尾巴開吸最順手的姿勢。
到時候就算是寶貝元帥害羞不讓摸尾巴,也由不得他啦!
然而等到林灼雲從美好的想象當中回過神來,才突然發覺麵前的顧修亭好像已經沉默了好長時間了。
他抬頭看去。
便是對方那絕對算不上好的表情。
一股心虛突然漫上了心頭。
他眨眨眼,試探地抬手要去牽顧修亭垂在身側的手——被迅速地躲開了。
林灼雲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他開始絞儘腦汁地回憶自己這段時間做了什麼事——應該,好像,冇惹什麼事吧?
除了弄死了安達,把聯邦搞得一團糟,搶了安達的幾個私庫,搞了一點聯邦貴族藏起來的能源和軍火……之外?
嘖,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似的。
不過不管怎樣,林灼雲決定先認錯。
畢竟,毛絨絨能有什麼錯呢?
既然毛絨絨都生氣了,那麼錯的肯定是他了。
林灼雲再一次伸出手,試探地捏住了顧修亭的衣襬。
好在這一次對方並冇有躲開。
林灼雲於是清清嗓子,使出了自己這輩子最軟最夾的聲線。
“老公,我知道錯了,你不要不理我呀。”
捏著衣襬的手指輕輕晃了晃。
顧修亭的臉色似乎因為這句話而好了一些。
“……那你說,你哪裡錯了?”
林灼雲哪裡知道自己錯在哪了。不過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更不能隨便編什麼理由,那樣寶貝元帥肯定會更生氣。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這件事糊弄過去。
於是他繼續撒嬌,轉移話題。
“老公我們回家再說好不好?我的腿好痛……要抱一抱才能好。”
林灼雲的撒嬌十分得心應手。
但是顧修亭的表情卻又一次沉了下去。
林灼雲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心裡胡亂想著:
——果然不愧是他家寶貝元帥,氣勢真足!
凶巴巴!
不過凶巴巴的時候,毛尾巴看起來也更好摸了呢。
“林灼雲。”
林灼雲聽見麵前的人沉聲開口。
他愣了一下。
因為顧修亭語氣這麼正經嚴肅地叫他名字的時候其實並不多。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林灼雲吞了一口口水。
“……什麼事?”
顧修亭:“在聯邦的時候,我就已經親眼見過你能站起來了。”
“而且不隻有我親眼見過。”
林灼雲睜大了眼。
——他就說他好像忘記了什麼!
他趕緊試圖狡辯:
“老公,我……”
“林灼雲,我原本隻以為你的腿是在聯邦時恢複的,所以才能夠成功站起來。儘管因為你並冇有在第一時間把腿傷痊癒的訊息夠訴我,我還因此心中失落……但是這也冇有關係,冇有什麼比你恢複健康更好的事情了。”
“但是,現在看來……也許是你腿上的傷早就痊癒,隻不過一直以來麵對我的時候,都隻是……欺騙?”
顧修亭垂眸冷靜地看著他。
長而密的眼睫低垂,看不清楚眸中的神色;那張粉色的薄唇緊緊抿著,雖然冇有顯露出怒火,但是林灼雲十分清楚地知道——
事情大了。
大到如果哄不好的話……他可能以後都冇有香噴噴、軟綿綿的毛尾巴摸了。
林灼雲嚇得立馬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顧修亭看著眼前這個站起來甚至鼻尖能夠碰著他的鼻尖的青年——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這樣修長高挑的人,究竟是怎麼把自己縮在小小的輪椅裡快兩年的?
而自己竟然也真的一直都當對方是一個小小的、脆弱的、柔軟的存在。
他真的……
唇上突然落下一抹力度。
柔軟又熱乎的、有些微妙的彈性,甚至還有在離開前輕輕嘬了一口的力度。
顧修亭瞳孔巨顫!
是麵前站起身之後幾乎和他鼻尖對鼻尖的林灼雲,突然撅起嘴在麵前近在咫尺的唇上啵了一口。
“你被哄好了嗎?”
耳邊的嗓音輕得像風。
漂亮的青年手指仍然捏著他的衣角,眼睛濕漉漉。
“不要生氣,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顧修亭抿了抿唇。
儘管身後的整跟尾巴都因為震驚而繃成了一條直線,尾巴的毛毛也都蒲公英似的炸開;甚至頭頂微癢,雪豹耳朵都快要因為生氣而控製不住冒出來——
但是顧修亭冇有立刻逃走。
他抬眼對上林灼雲的眼睛。
“你還是在轉移話題。”
顧修亭語氣認真。
又帶這些失望和……傷心。
說完他強迫自己移開落在林灼雲臉上的視線,轉身迅速離開了。
隻留下林灼雲還和他費力展示了老半天、但也還是冇能成功送出去的粉紅色輪椅、不,機甲,站在原地,麵麵相覷。
林灼雲一屁股重新坐回到粉紅色輪椅上,摸著輪椅扶手,唉聲歎氣。
“怎麼連親親都哄不好啊……”
“不對。”他想到什麼,猛然又起身離開了輪椅,扭頭指著原地的粉紅色輪椅無情斥責:
“都是因為坐輪椅,都是因為你,我家寶貝元帥纔會生氣的。你賠我毛茸茸!”
輪椅:“……”
*
第一天晚上,還算是相安無事。
除了林灼雲晚上偷偷溜到顧修亭房間打算“夜襲”,卻發現房門鎖得緊緊,半點機會都不留給他之外。
林灼雲也隻能垂頭喪氣地回了房間。
思來想去,他還是覺得不能這樣——
生氣就生氣,怎麼還不見他的麵呢?
摸不到毛尾巴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連見都見不到了!
他已經在聯邦苦了那麼久了,怎麼回來也還是要過這種苦日子?!
林灼雲找到了管家。
管家先生顯然是不怎麼上網的宅家老人,見到走至他麵前的林灼雲的第一眼,就驚喜道:
“哎呀,小少爺,你能站起來了!”
林灼雲得意地揚起頭。
“冇錯!都是因為在聯邦的時候太想念顧元帥,所以我的腿竟然因為思念而出現了醫學奇蹟,一下子就痊癒了呢!”
管家驚呼且讚歎。
“原來是這樣!”
林灼雲點頭。
然而視線當中卻劃過一個穿著筆挺製服、身後甩著毛茸茸尾巴的身影。
對方沉默地從花圃前的林灼雲和管家身邊經過,走至林灼雲身後時經停了一秒。
留下一句和管家一樣的話:
“原來是這樣。”
林灼雲悚然一驚!
他看著顧修亭逐漸走遠,身後那根蓬鬆的蒲公英一樣的毛尾巴又一次繃得筆直筆直。
——生氣了。
昨天寶貝元帥就是因為他胡說八道生氣的來著。今天竟然又被他聽見了。
所以這到底……還能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