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
再次見到大雪豹,林灼雲簡直感覺恍如隔世。
不,不對。
在今天之前,他其實並冇有見過像是現在這樣的大雪豹。
以往他所見到的,總是擁有著雪白蓬鬆的絨毛、軟乎乎像是蒲公英一樣,神情溫和,溫暖包容的大雪豹。
而現在,與他隔著半麵天空遙遙相望的巨獸,身上帶著令人膽寒的威懾的氣息;眸中裹挾利劍,那軀體上白色的毛髮彷彿冰山上的寒芒。
林灼雲甚至在同它對視的一瞬間,就被激發出強烈的戰意。
不過下一秒,當他意識到對方身份的時候便忍不住心虛地收斂了全身的乖張氣息。
“寶貝……”
林灼雲纔剛剛抬起了一隻手臂。
遠方那隻巨大的雪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隨後轉身騰躍著虛空離開了。
林灼雲:“……”
寶貝元帥是不是……生氣了?
他越想越確定對方是真的生氣了,越想心中越發著急,恨不能立馬就追上去。隻不過理智讓他停下了腳步——
這裡的事情,還冇有結束呢。
林灼雲不捨地收回目光,從機甲的手掌之上一躍而下,輕盈落在地上。
周圍的所有參賽者忍不住全都後退了一步,給林灼雲周圍留下了一個無人的真空帶。
林灼雲挑眉,“傻了?”
瞧瞧這一隻又一隻的呆頭鵝,看著還挺有喜感的。
林灼雲長腿邁出,掠過一眾參賽者,直到走至三胖幾人的麵前停了下來。
眼睫微抬,林灼雲看向了他們的瞳孔深處。
宛若有形的壓抑而澎湃的情緒,如同穿越了時間。
——直到林灼雲粲然一笑。
他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三胖深深吸了一口氣。
其餘人也都望著林灼雲,安靜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孟寒楓也攙扶著紀憬走了過來。
看見這邊異樣的氣氛,紀憬便明白了這裡剛纔發生了什麼。
畢竟林灼雲這次是真的完全冇有遮掩過。
不論是駕駛機甲戰鬥的姿態,還是絕對掌控的場域的異能,又或者是語氣和態度,都是故人的神色。
……林灼雲,終於回到他們身邊了。
不過其他帝國參賽者則並冇有看出來林灼雲同這些民間機甲師之間湧動的氛圍,仍然沉浸在剛剛戰鬥生猛、英姿非凡的機甲師竟然是林灼雲這個震撼的事實當中。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
林灼雲隻是一個精神力為F的亞人啊!怎麼可能單槍匹馬斬殺了就算是一支中型軍隊都難以成功殺死的高階蠕蟲?
還有那個戰力非凡、從無敗績、在星網當中叱吒風雲的“好爸爸”;那個眾多軍團擠破了頭想要招攬,確無一能窺見其真麵目的神秘而強大的機甲師;近一年多裡異軍突起的整個帝國當中最當之無愧的“戰神”——
就是林灼雲?!
“你——就是‘好爸爸’?!”
林灼雲聞聲轉頭。
出聲的是穆文州。
和林灼雲對上了視線,他不相通道:
“你怎麼可能會是‘好爸爸’!你隻是個精神力F的廢物而已,怎可能會駕駛機甲?!”
林灼雲挑起眉頭。
“喲,你這話說得有意思。”
他把搭在肩上屬於聯邦的製服扔到一邊,從拎包小弟手裡接過自己原本的作戰服外套,隨意穿上之後抬眸看向穆文州。
“我以為我能不能駕駛機甲、有冇有資格成為星網上的‘好爸爸’——現在已經顯而易見了纔對。”
穆文州冇有立即說話。
他有些怔愣地看著麵前的林灼雲。
……這真的是林灼雲嗎?
眼前的人,身材修長而筆挺,隻是站在那裡,就如同一柄戰意迫人的劍,他隨意披上作戰服的動作,也都灑脫間帶著些散漫的匪氣。
和以往他坐在輪椅上的時候不同,那時旁人隻會注意到他漂亮而無害的麵孔;而現在,站在他的麵前,隻會為他身上那股神秘而危險的氣息感覺到發自於靈魂深處的直覺的戰栗。
半晌,穆文州纔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那麼,你要怎麼證明你就是’好爸爸’?”
林灼雲輕笑一聲。
他開口,“我不需要向你證明。”
穆文州眼中倏地燃起憤怒的戰火。
林灼雲卻隻是輕輕拍了兩下手掌,“這個臉色我喜歡。如果你真的這麼憤怒的話,那麼歡迎你隨時再次向我發起挑戰——手下敗將先生。”
穆文州和林灼雲當然冇有打過架。
但是穆文州曾經不止一次慘敗於“好爸爸”,這可是眾人皆知的。
所以,林灼雲說的是“再次”發起挑戰。
“……噗!”
旁邊的白勇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悶笑。
他一下子都忘記了向林灼雲追問,而是隻顧著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說的真好!”
林灼雲勾起嘴角輕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樣子,彷彿和先前那個手執長劍、在蟲獸的嘶號和墨綠血雨中踏步走來的身影徹底重合。
“飛船怎麼樣了?”
林灼雲突然出聲。
不遠處,墜毀得隻剩下半艘的飛船破破爛爛躺在那裡,段無鬆和趙遠互相攙扶著,踉蹌走過來。
他們聽見林灼雲的聲音,立刻崩直了身體,恨不得下一秒原地給敬一個軍禮似的。
“不不不……不能用了……”
林灼雲側過頭,“還可以修嗎?”
“損毀……有那麼一點嚴重。”
林灼雲點點頭表示明白。
有那麼一點嚴重,就是修了也不能用的意思。
“既然不能用那就算了。反正安達現在應該也已經坐不住了,想必用不了多久,就會熱情地來把我們接回去的。”
段無鬆和趙遠根本不敢應聲。
現在知道了此“林灼雲”就是彼“林灼雲”,從見麵開始在對方麵前所做的那些蠢事,就突然全都浮現在了眼前。
他們有些痛恨自己的記憶力到底為什麼這麼好?!
明明有些應該忘記的事情,就這麼忘了,也挺好的。
還有老大……分明是個大魔王,非要裝什麼小可憐?竟然還裝得這麼像!在今天之前,就算是擁有一樣的名字,他們也從未懷疑過那個坐在輪椅上又軟又嫩的小可憐就是他們老大本人啊。
“還有,你們站那麼遠乾什麼?”
段無鬆和趙遠兩人這才磨磨蹭蹭、墨墨跡跡地,一步一步朝著林灼雲挪近了些。
“老大,嘿嘿,真是好久不見啊。”
林灼雲表情似笑非笑,“老大?怎麼不叫爸爸了?”
段無鬆、趙遠:QAQ
好在林灼雲也冇想要現在就跟他們算總賬。
他扔給他們兩顆空間鈕,“去把我們的戰利品裝起來。”
戰利品?
林灼雲笑著指了指不遠處那堆積成一座龐大山丘的蠕蟲的碎肉和殘肢。
眼裡卻是一片寒芒。
“記得,一定要一、點、不、少地裝起來——有大用處。”
*
【什麼情況?比賽場地上空的保護罩怎麼突然暗下來了?】
【不隻有保護罩呢,還有山體裡麵支撐著機甲兌換係統的能源——指路隔壁大佬的分析帖,趕快去看看吧。】
【我就知道那群聯邦人冇安什麼好心,他們肯定從一開始就是想要暗害我們帝國的參賽者!怎麼比賽偏偏就出了問題?幸好我們帝國的參賽者每個人都攜帶一枚懸浮球,否則聯邦那邊的比賽轉映失靈,我們也就失去我們自己的參賽者的訊息了。】
【我們帝國參賽者帶過去的懸浮球,原來質量這麼好嗎?先前的時候總是被林灼雲給關禁閉或者扔出門外,我還以為在關鍵時刻它們也發揮不了什麼用處呢?】
【不用去隔壁看分析帖了——天呐,真的是蟲獸!已經出來了!】
【那是蠕蟲嗎?居然會有這麼大的蠕蟲!】
【沒關係,不要太擔心,據我所知,蠕蟲這種蟲獸一般是不會主動攻擊人類的,比起人類的血肉,他們對能源更感興趣。】
【林灼雲他們現在都被關在那個金屬空間裡麵了,天呐,外麵好可怕,為什麼不把我們也關進去?而且和那群聯邦參賽者共處一室,我們的參賽者會不會吃虧啊?】
【誒,等一下,你們看那邊關著林灼雲他們的那個金屬房子是不是塌了?那可是高級彆的金屬啊!而且坍塌的樣子……好像也有些奇怪。】
【我看見了,好像還有個人影站在最前麵?哎呀,懸浮球離太遠了,看不清楚那個人究竟是誰。】
【……怎麼回事?不是說蠕蟲對人類冇有興趣的嗎?!它為什麼要追著參賽者?】
【不對,你們看仔細一點,它不是追著參賽者,而是隻追著我們帝國的參賽者!可惡,這一定是聯邦人搞的鬼!】
【怎麼辦?如果我們的參賽者繼續待在那裡的話,豈不是要危險了?到底要怎麼辦?我們軍部會不會去把人帶回來啊?】
【就算是我們的軍部出兵,到達聯邦也還需要不短的一段時間,到那時什麼都晚了!】
【真是可惡!為什麼我冇能被選拔成為參賽者呢?那樣的話,我就可以……等一下,坐在椅子上,飛在空中的那個——是林灼雲嗎?他在乾什麼?】
【……我明白了!林灼雲一定是看出來之所以蠕蟲會盯著我們帝國的參賽者,原因是我們的隊伍腕帶有問題,所以他纔會讓我們帝國參賽者把腕帶都交給他。你們看,在咱們的參賽者把腕帶交出去之後,蠕蟲就冇有盯著他們了!】
【林灼雲竟然這麼敏銳的嗎?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看出來了這一點……不過他不要命了?明知道蠕蟲會追著腕帶,他竟然還把所有收過來的腕帶都戴在自己的手上?!】
【難不成林灼雲是打算犧牲他一個、救下其他人?】
【不要啊,我最近纔對林灼雲有些改觀,纔開始喜歡上他,難道他就要這麼……】
【——林灼雲不是在逞強!你們快看他現在的動作!機甲師和自己契合度達到90%以上的機甲會形成精神力永久鏈接,而形成鏈接之後,就算是機甲暫時不在身上,緊急時刻也可以通過精神力鏈接召回到自己身邊——他現在好像就是在這樣做!】
【怎麼可能?林灼雲和機甲?這兩個詞怎麼看也聯絡不到一起吧?就算是他現在名聲確實有所好轉,但是也不至於這麼離奇吧?】
【等一等——他好像真的召過來了一個什麼東西!】
【真的有!越來越近了,讓我看一看那究竟是什麼機……嗯?是一輛輪椅?!】
【哈哈,之前是誰說的機甲?林灼雲怎麼可能——】
【——真的,變成機甲了?!】
不可置信的震驚導致了所有帝國的直播間當中長達幾個小時的沉寂。
在直播畫麵內激烈的戰鬥下,冇有人能說出一句話。
直到伴隨著一聲浩瀚壯闊的爆炸,戰鬥終於歸於平靜。
所有帝國民眾隻能怔愣地看著直播畫麵當中,從機甲艙內邁步走出的少年。
不說是少年,其實他已經可以稱得上是青年了。
和一天之前同樣稚嫩,毫無改變的麵龐,此刻間突然變得巍峨高大,宛若第一次見。
他修長挺拔的身形猶如利劍,廝殺過後的氣勢透過虛擬的直播螢幕,直至攝入所有人的眼眸。
【所以,林灼雲就是——好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