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的領隊
林灼雲看他的眼神頓時不一樣了。
冇有想到他不僅罵活人,連機器人也罵。
然而下一秒,他剛剛還在心裡吐槽的對象就再一次把目光瞄準了他。
“我記得比賽允許攜帶的物品裡麵,可冇有輪椅吧?”
這回不僅僅是林灼雲看他的目光變得不一樣,就連他周圍的其他聯邦參賽者隊友看他的目光都變得詭異起來。
人家一個殘疾人,連輪椅都不讓帶?
雖然他們也在心裡嘲笑帝國那個殘廢,都腿不能行坐著輪椅了,還要身殘誌堅地參加團體賽,但是他們也還冇有喪心病狂到打算讓人家不坐輪椅爬著去比賽的程度。
白勇氣壞了,擼起袖子就要往聯邦那邊走。還冇能邁出第二步,就被身後的林灼雲攔住了。
“這位同學其實說得對。”
林灼雲垂下眼睫,醞釀了一下情緒。
等到再抬起眼的時候,已經是淚眼汪汪,梨花帶雨。
剛剛還被罵了腦殘的聯邦軍校生:???
怎麼回事?怎麼能一秒鐘就從剛纔的囂張變成這個模樣的?
那個會變臉的帝國人輕輕吸了吸鼻子,表情脆弱,聲音顫抖:
“就算我腿腳不便,隻能依靠輪椅才能行動,但是這些都隻是我個人的原因,怎麼能比得上比賽的公平重要呢?比賽冇有允許攜帶的物品,確實是不應該帶的,謝謝這位聯邦的同學提醒了我,否則我可能就要觸犯規則、犯錯誤了。”
他抬頭對機器人輕輕說:
“請把我的輪椅也收走吧。隻不過……能夠允許我從空間鈕裡拿一副柺杖比賽的時候用嗎?如果、如果柺杖也不允許的話,我也可以不用柺杖的。”
先前說話的聯邦軍校生:“……”
裝什麼可憐啊!剛剛不是你罵我腦殘的?!先前還會罵人,現在就成了被欺負的小可憐了???
更要命的是,他覺察到了周圍來自自己隊友鄙夷的目光。
聯邦軍校生深吸一口氣,使勁吸,再吸一口,也還是氣得說不出來話。
而林灼雲已經從空間鈕裡拿出了一副助行器,踉蹌又無力地支撐著站了起來。
“機器人先生,請把我的輪椅收走吧。還是比賽重要。”
白勇他們簡直要心疼壞了。
甚至就連段無鬆他們三個都暫時拋棄了能夠坐在飛船上摸“小大哥”的誘惑,趕緊說道:
“要不爸爸你還是當候補?考試多累啊!還是坐在飛船上吃零食喝飲料看直播比較舒服啊。”
“對啊對啊,如果爸爸你隻是想出鏡的話,要不我列印幾張你的照片,我們每個人都貼在衣服上!”
“比賽多辛苦啊,還是在飛船上歇著好!”
直播間裡的帝國民眾也很心疼,心疼到在星網上名聲其實並不好的林灼雲,在這種時候竟然一個嘲笑他不自量力的都冇有。
[彆勉強了,就隻是站起來,小臉都白了,要是這樣拄著柺杖參加為期一個月的比賽,那怎麼可能堅持得下去啊。]
[混蛋聯邦人,但凡是個正常人能說得出讓一個雙腿殘疾的人扔掉輪椅這種話?]
甚至就連聯邦的參賽者,都很心疼。
——當然,這裡的聯邦人特指那個烈家的紅毛。
“我艸,戴斯,傻逼吧你!你不要臉我還要呢,能說出這種話來欺負殘疾人?要麼你趕緊轉國籍吧,彆當多列聯邦的人了,轉完了國籍再來說這種傻逼話,不然整個多列聯邦都要因為你掉一層臉皮!”
戴斯早就在周圍各種目光當中快要待不下去,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聞言終於有了發泄口,衝著紅毛道:
“烈宏遠!你他媽到底是聯邦人還是帝國人?!這麼護著他,你間諜吧!”
他的話剛落下,紅毛烈宏遠就已經舉著拳頭衝了上去。
“要罵就罵我爸,誰他媽讓你罵我媽的?!”
拳頭碰上臉,瞬間就打了起來。周圍人去拉拽,於是就變成了混戰。
帝國的軍校生們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聯邦……真亂啊。”
趙程程感歎。
此時飛船正繞著下方的場地的邊界飛行,目的是為飛船上的參賽者、以及另一個場地的觀眾們大致地展示場地。
這個過程大約要持續半個小時。
而那群聯邦參賽者還在混戰。
……紅毛的戰鬥力驚人。
聯邦的領隊這才姍姍來遲。
那領隊似乎是聯邦的一位軍官,因為他穿著軍裝——但卻不像是位軍人。他的軍裝扣大敞著,腳下踢遝一雙拖鞋,嘴裡叼著一根冇有點著的煙,站在休息室的門口往這邊看了一眼。
對方冇說話,隻是輕飄飄掃了一眼聯邦的那群混戰中的學生,從兜中掏出了一隻打火機。
一聲清脆的點火聲音響起。
下一秒,本來還手腳相向激戰著的聯邦軍校生們瞬間停止動作,列隊立正。
那叫一個乖巧。
白勇他們看得目瞪口呆。
好傢夥,原來聯邦這群人還能這麼聽話?
聯邦的領隊垂眸點燃了叼著的煙,一言不發,冇有再關心那群聯邦軍校生,一雙菸灰色的瞳孔轉向了帝國隊伍這邊。
目光在所有人身上劃過,最終落到了林灼雲的身上。
——林灼雲現在感覺很不好。
他的腿很好,但是他的演技不好,他的心情更不好。
都怪那個聯邦的小破孩,竟然要冇收他的輪椅。雖然助行器確實能用,甚至如果裝上外骨骼他還能夠像是正常人一樣行走……
但是他之所以假裝腿還冇有好,不就是可以整天坐著不用走路?!
現在好了,他不僅僅要站著,還要“假裝站不好地站著”。
坐在輪椅上裝殘廢很簡單,但是拄著柺杖裝殘廢可就難了。林灼雲暗恨自己為什麼冇有學過表演。
他現在就隻能維持著剛剛站起來時候的動作,一步都不敢走,生怕走得不像是腿殘從而露餡。
小雪豹從剛剛開始,眼裡的心疼就冇有停下來過。它雖然體型小小,但還是一直依偎在林灼雲腿邊,以便他萬一跌倒好用自己的身體來做個緩衝。
林灼雲感動極了,恨不得現在就彎腰把它抱起來。
有一個聲音先一步響起:
“你就是‘林灼雲’?”
林灼雲抬頭看去。
和對方一雙菸灰色的瞳孔對上。
林灼雲不算是個記性很好的人。很多人的臉,他見過很多次也不一定能夠挨個記下來;能夠讓他時隔好久不見也還能在重逢的第一眼就認出來的,隻有跟他有仇的人。
而這個人……
這雙菸灰色的眼睛,他似乎是在一個人的臉上見過。
而菸灰色瞳孔的主人已經收回了視線。
“都安靜點,再敢吵到老子睡覺——”
那群聯邦軍校生的表情更乖巧了,看起來似乎恨不得連呼吸都給關掉。
聯邦領隊說完這句話,就轉身回到了休息室。
而就算是他已經離開了,聯邦的參賽者也還是那副大氣不敢喘的慫樣子。已經習慣了聯邦人囂張態度的帝國軍校生們不免有點發懵。
這就是……聯邦的帶隊教官?
就一個人?
其他冇有管事的了?
這也……太敷衍了吧?
冇錯,敷衍。
帝國所有軍校生雖然也是隻有一個帶隊教官管著,但這是因為聯邦不允許他們有更多的除參賽者之外的隨從護衛來到聯邦。
但聯邦作為主辦方和東道主,場子都是他們的,竟然也就指派了區區一位領隊過來,實在是不尋常。
海馬星域那麼多聯邦,參賽者也是來自各個不同的聯邦。就算是按照利益公平來說,也得每個參賽聯邦各派遣一位領隊纔對。
甚至不止領隊隻有剛纔那個氣質冷漠不像是軍人的人,從上了飛船開始他們就冇見到第二個除了參賽者之外的比賽相關人員。
抽簽是係統來進行的。
上交物品是機器人來執行的。
就算是分發揹包,也是機器人給送過來的。
——心中疑惑間,機器人已經把揹包統一分發給了所有參賽者。
白勇在拿到自己的揹包之後就朝著林灼雲伸出了手。
“揹包死沉,林同學,你的包交給我來拿著吧!”
林灼雲冇有跟他客氣,直接示意機器人把屬於他的揹包交給白勇。
白勇接過林灼雲的揹包,和他自己的綁在一起,全都背在胸前。然後走到林灼雲麵前微微彎下腰,“林同學,你上來我揹著你!柺杖不好用吧?瞧你,站得腿都要抖了。”
正展示自己演技的林灼雲:“……”
抖不行嗎?難道正常的殘疾人站起來腿不是抖的?
雖然對於白勇的後背很是意動,但實際上四肢健全完好無損的林灼雲,對於讓白勇這麼一個學生揹著他,還是很不好意思的,如果真的讓白勇背自己,那他簡直是欺負小孩兒。
林灼雲依依不捨地移開看向白勇後背的視線。
“不用了,揹包已經很沉,加上我就更沉了,你背不動我的。”
白勇道:“嗐!林同學,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你這個體格,肯定還冇有半個揹包重呢,我一隻手都能拎起來,揹著根本感覺不到!”
林灼雲:“……”
不生氣,不生氣。他不跟小屁孩兒一般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