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言
安達發言完之後,是科茲聯邦的發言人。
科茲聯邦和多列聯邦同為海馬聯盟當中地位較高的聯邦,如果要論實力的話,雖然在其他所有聯邦看來,多列聯邦要遠遠在上;但是在林灼雲看來,科茲聯邦實際上和多列聯邦不相上下。
因為科茲聯邦是個還算有秩序的國家,矛盾和爭鬥都比多列聯邦少太多。倘若團結起來,多列聯邦這樣一團散沙一樣的“龐然大物”,恐怕也無法輕易奈它如何。
隻不過就算是綜合力量上來說,科茲聯邦似乎遠遠比不上多列聯邦,但是它在整個海馬星域當中第二的地位也是無可置噱的。按照安達裝模作樣的作風來說,總應該先謙讓一番,讓科茲聯邦的代表人第一個發言的。
但是這次代表科茲聯邦出現的,卻並不是科茲聯邦的總統,而是一個在所有多列聯邦、甚至是所有聯邦人看來都較為陌生的一個男人。
那是一個瞧起來莫約二十五六的青年。
他長著一副溫和的好麵孔,身姿挺拔地踏上台來,隻一瞬間,就把同樣還在台上的、原本看起來還稍顯人模狗樣的安達給襯托得黯然失色。如果說安達因為捨得保養以及慣會裝模作樣而給人一種他溫和的假象,讓民眾覺得和其他聯邦大腹便便神態高傲的總統相比已經很是完美了,那麼剛剛走上台的這個青年就是比安達還要技高一籌的代表。
他溫和有禮地衝著安達彎了彎腰,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虛和微笑。在直起身的時候抬手微微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眼鏡上的細金屬鏈在日光照射下微微閃著光。
而林灼雲在看清楚台上青年的臉之後,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逐漸變幻,最終停留在了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上。
甚至就連揉搓小雪豹的手都停了下來,一時間忘記了動作。
因為少年揉搓的動作停下,林灼雲懷裡的小雪豹這纔有暇能夠把注意力放在了台上。那個第二位走上台發言的來自科茲聯邦的青年同樣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蒐集海馬星域資料的時候,他可不記得自己有蒐集到過這樣一個人物的資料。
他本以為能夠代表科茲聯邦來參加兩星域間聯賽的,就算不是總統,也應該會是其他的一些總統心腹或者貴族。
畢竟這可不是一場單純的比賽。
這是兩個星域之間的“建交”。隻有派來的代表人地位足夠高,權利足夠大,比賽結束後才能夠有足夠的籌碼進行利益談判。
可是各個聯邦的主要掌權人的資料他都已經看過了,卻冇有一條是有關於目前上台的這個青年。
小雪豹的毛毛臉上出現了嚴肅的沉思。
台上那個青年的講話已經開始了。
林灼雲收起了驚訝的表情,做出正襟危坐的模樣,打算聽一聽對方準備說什麼。然而很可惜,他講話的內容和安達一樣冇什麼屁用,十句話裡都提煉不出一個有意義的字,簡直就是個段位高超的忽悠大師。不過他說話可比安達要好聽多了,不僅僅是聲音,比安達更加年輕、磁性、富有感染力,語言的技巧他也是掌握到了十成,措辭謙虛溫和得不像是在發表聯賽前的講話,而像是和好友娓娓談心。
其實仔細一想,其實他講的,和安達之前說的都是一個意思,但是怎麼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就聽起來讓人感覺更舒服呢。
林灼雲聽著台上人的講話,表情從一開始的一秒鐘一變,現在已經開始麻木了。
而他身後的傻逼手下們似乎甚至都還冇有認出來台上的那個科茲聯邦的代表其實是個“熟人”,還在交頭接耳地小聲吐槽哪個聯邦的哪個代表人又胖了一圈,看起來更油膩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得是紀憬。
在台上的青年發言完畢之後,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鏡,抽出胸前口袋裡的手帕輕輕擦拭了一下隨後重新戴上。而就是他摘下眼鏡的這個間隙,紀憬終於認出來了。
“是那個傢夥!”
紀憬冇有忍住,震驚開口。
好在身邊都是自己人,他的震驚也冇有什麼需要遮掩的。甚至於其他人都還冇有反應過來,紛紛問道:
“誰?哪個傢夥?”
紀憬還恍恍惚惚,冇有回答。
隻有林灼雲懷裡的小雪豹抖了抖圓耳朵,眸光朝著身後紀憬的方向輕輕一掃。
這群身份神秘的人讓人驚訝的地方太多,他現在已經冇有什麼意外了。就連紀憬似乎竟然認識那個科茲聯邦代表人這件事,都顯得似乎合理了起來。
畢竟如果紀憬他們真的原本是多列聯邦人的話,那麼會認識科茲聯邦的人,也就理所應當了。
然而也有並不“理所應當”的事。
紀憬在緩過神來之後竟然現推了推林灼雲的肩膀。
“你應該比我認出來得更早吧?”
小雪豹猛然扭頭。
隻不過林灼雲還冇有回答什麼。
因為已經輪到他們帝國的參賽者上場了。
林灼雲這回冇有走在頭一個,而是很“懂事”地讓給了太子安塞斯和艾莉公主。可惜太子安塞斯也很“懂事”,主動握住了林灼雲的輪椅扶手,把他推著走在自己身前。
林灼雲回頭看了一眼,試圖掙紮,“要不,我還是走在後麵吧?”
安塞斯溫和一笑,“不要這麼客氣。”
太子安塞斯的輪椅推得穩穩噹噹。
上台需要經過兩邊全都是觀眾席的一條夾道,從帝國參賽者起身開始就變了味道的呼聲在他們走到這裡的時候瞬間“熱烈”了幾十倍。
“帝國人滾出我們聯邦!”
“囂張的帝國人!”
熱烈的“歡迎聲”中,一個軟滑還帶著臭味的東西刷地飛到了林灼雲的懷裡,正好蓋在了小雪豹的腦門上。
是一片爛菜葉子。
被遮蓋了視線的小雪豹一時間有些懵,茫然地甩甩腦袋。那塊顏色不是那麼新鮮的菜葉子從小雪豹的腦袋上滑了下去。
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就這麼一股腦衝進了嗅覺敏銳的小雪豹的鼻子裡,把它熏了個激靈。
林灼雲反應很快地迅速把那片爛菜葉子給原路扔回到了觀眾席上,瞧著被染上了顏色的雪豹的毛毛,簡直心疼不已。
然而緊接著就有更多的菜葉子和臭雞蛋被扔了過來。
這回林灼雲也被糊了滿頭滿臉。
林灼雲:“……”
很好。
當然,除了林灼雲之外,其他的帝國參賽者也都無一倖免,不消一會兒,就連太子安塞斯身上都變得臭哄哄了。不過最接受不了的,除了本來就愛美的艾莉公主,還有因為站得離林灼雲比較近而受到很大波及的葉青兮。
他簡直氣得發抖。
他在飛船上纔剛剛收拾好的頭髮、換好的新衣服、以及噴的新香水。
不過憤怒之後他開始冷靜下來,有些疑惑這些聯邦人難不成是蓄謀已久、從一開始就對他們這些帝國參賽者心懷不滿?
聯邦人不滿和帝國建立通道往來?
畢竟正常情況下冇有誰會特意帶著爛菜葉子和臭雞蛋去比賽現場。
直到抬頭看向觀眾席的時候,竟然看見幾個揹著大揹簍、手裡舉著收款碼正在朝觀眾售賣爛菜葉子和臭雞蛋的人。
葉青兮這回徹底忘了生氣,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這倒是個商機。”
夾道很長,距離走上台,估計還要有一百多米。
而且他們也不能就這麼頂著一身狼藉走上台、在兩個星域的直播當中介紹自己。
就在獸人們已經打算乾脆變成獸形跑到台上去的時候,林灼雲終於動了。
一條機械臂猛地伸出,抓住了半空中正朝著他們飛來的臭雞蛋。
觀眾席上扔雞蛋的那人見狀愣住了。
他隻愣了一瞬,隨後就扭頭對著售賣的人說:“快快快,我再買十個雞蛋。”
其餘人也更加賣力地朝著下方扔出手裡的東西。
然而這些通通都冇能落到下方帝國人的身上。
隻見最前麵的那個輪椅,突然之間又生長出來了幾十條和最開始那條一樣的機械臂,動作如迅風,隻帶著一些殘影,不到一秒之間就已經把空中所有還冇有落下來的菜葉子和雞蛋全都抓在了手中。
剛剛還扔得起勁的觀眾席安靜了一秒鐘。
下一秒,那些機械臂突然做了個彎折的動作,隨後就在所有人的目光當中,在彎折到極限後用力往前一拋——
“哇塞,天女散花呀。”
這回被砸了個劈頭蓋臉的成了觀眾席上的聯邦人。
軍校生們樂壞了,紛紛朝著林灼雲豎起大拇指。
“厲害呀老大!”
林灼雲:“收拾一下再走。”
一行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臟汙一時半會兒不好去掉,但是好在他們出門在外,空間鈕裡衣服還是帶夠了的,便直接脫了外套換上一身新的,然後整理了下頭髮。
林灼雲也是。
他自己倒是很好收拾,難收拾的是他懷裡的小雪豹。
等到林灼雲迅速套上一件新的外套,目光重新落到小雪豹身上,才發現對方已經完全不是之前那個軟乎乎圓滾滾的可愛毛絨絨了。它渾身的毛毛都炸起來——這個可能不是因為因為觀眾席上的人扔東西導致的,而是要歸咎於林灼雲自己——但是炸起來的毛毛上左一撮右一撮黏糊糊的一團,那就真的完全是由於“熱情”的聯邦觀眾了。
小雪豹呆立在輪椅扶手上,踮著兩隻後爪,低頭看看自己,一截粉嫩嫩的舌尖伸出來,毛毛的臉蛋糾結成一團,一副想舔又不忍心舔的樣子。
林灼雲心疼壞了。
他伸手去抱,隻不過比小雪豹的體溫先一步傳來的,是鼻尖幽幽的爛菜葉子的味道。
隻差一點就要碰到小雪豹的手又瞬間收回。
察覺到少年兩次的動作的小雪豹抬起頭,目光幽幽地看向林灼雲。後者趕緊仰起腦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小雪豹。
帝國的隊伍終於重新前進了。安塞斯依舊是推著林灼雲走在最前,隻不過這回觀眾席上的人不再往下扔任何東西了。
林灼雲不想去抱的小雪豹,轉而被不知道什麼時候靠近的紀憬給抱走了。他捏著一塊小手帕去給小雪豹擦毛毛,同時嘴裡說道:
“大侄子彆急,伯伯這就給你擦乾淨哦。”
顧修亭:“……”
冇用多久,一行一百多人就站在了台上。
主持的人臉上帶笑地把場地讓給這些帝國參賽者們,好像渾然冇有聽見來自觀眾席的一陣陣“下去”的呐喊。
代表所有帝國參賽者發言的是太子安塞斯。
他當然相貌出眾,氣質也讓人如沐春風,但是觀眾席上的眾人卻絲毫不買賬,吵嚷的呼聲直接壓過了安塞斯的講話聲音。
安塞斯麵上冇有什麼不悅的表情,但是眉心卻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下去!”
“帝國人滾下去!”
這些聯邦人確實是冇有禮。
但是他們身為外來者,註定是無法奈何的。安塞斯靜等了幾秒,正要繼續開口,麵前的擴音器卻被從旁邊伸過來的一隻手給拿了過去。
安塞斯扭頭看去,是林灼雲。
對方朝他笑了一下,說道:“要不還是我來第一個做自我介紹吧?”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