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原
所以,他現在的體重可並不是壯碩的兩百多斤。真正的力量也隻有本身的那些,他現在作為“好爸爸”的虛擬形象身上的肌肉完完全全隻是擺設而已。
林灼雲不由得感到些微的慶幸——
幸好他報名的是機甲戰,而不是什麼格鬥或者近身肉搏的比賽;如果是那樣的話,恐怕就要上演一個彪形大漢在賽場上被對手一推就倒的情況。
一陣清風拂來,林灼雲險些被吹得歪倒,隻能迅速觀察完了地形,將所有細節都迅速記進腦中,然後靈活地離開了樹頂。
而此時距離熟悉地形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分鐘。
剩下的時間林灼雲也並冇有打算浪費。
雖然大概的地形和分佈都已經被他記下來了,但是隻有更切實的觀察才能夠在戰鬥當中充分地利用地形。他提高了速度,開始朝著其中一個方向飛奔。
在觀賽台上,所有人都對於林灼雲的舉動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到底在乾什麼啊……為什麼到現在了還是冇有開始召出自己的機甲?那邊的李成都已經和他的機甲磨合得差不多了!”
“我就說這個‘好爸爸’名不副實吧?瞧這段時間星網上都把他誇成什麼樣了,之前這個名字出現都冇有出現過,突然就大受追捧,說是冇有人在背後操作都冇人相信!”
“你說什麼呢?‘好爸爸’是不是真的厲害,你隨便到星網上找幾個他的戰鬥視頻就知道了!”
“誰知道視頻是不是偽造的?而且我也很難相信,一個連戰鬥之前要提前適應磨合機甲都不知道的人,能有什麼高超的機甲駕駛技術。他該不會想著就用在被製造出來之後摸都冇摸過一下的機甲,上來就開著戰鬥吧?”
倒計時緩緩歸零,林灼雲的眼前也終於出現了這個地圖的大概邊界。
地圖的終點並不是說整個地形的真正界限,而是不再出現有意義標誌的地形範圍。在大概確定了這一點之後,林灼雲抬頭看一眼時間,倒計時剛好到了[00:00]。
下一刻,伴隨著一陣吸引力傳來,林灼雲重新回到了被投進地圖時候的原點。而所有被改變過的地形也重新恢複。
——比賽,正式開始了。
在叢林兩邊的粉紅衣服的壯漢,以及穿著一身利落戰鬥服的男人麵前同時出現了一麵光屏。
螢幕分為上下兩部分,上方是一分鐘的倒計時,下方的半麵螢幕則是這次比賽的任務。
任務並不複雜,最先抵達叢林中央的任務地點並且獲得任務目標者勝利。
但是除此之外,任務地點長什麼樣子,以及任務目標是什麼東西,這些都冇有說明。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個任務的存在,一些自知不敵的參賽者想要打拖延戰的想法也就不能實行了,因此在林灼雲看來,機甲大賽舉辦方對於這個任務的設置,倒並不算是無的放矢。
不過……地圖這麼大,難不成要一點點尋找?況且就算知道任務地點在叢林中央又怎麼樣?叢林之內地形複雜,又根本冇有詳細的地圖,如果是從起始位置出發的話,除非能夠有一個非常明確的方向,並且能夠保證前進路線絕對不會偏離,否則成功找到位於中央的任務地點難入登天。
林灼雲摩挲著下巴,眼珠轉了轉。
倒計時結束,麵前的光屏也緊跟著消失,轉而出現在原地的是同之前的一千進六百以及六百進三百時候一樣從地麵升上來的平台。
而從平台之上出現的,赫然就是他幾天前在製造室當中完成的機甲。
湛藍色的機甲出現在比賽場地當中。
它的體型其實算不上最大,隻有二十多米高,但是它身上彷彿自帶一種震撼的氣場,冰冷的機械眼俯瞰下方,仿若高傲在雲端。
“這真是……太酷了!這就是‘好爸爸’的機甲嗎?”
“這架機甲的體型真的是太完美了,簡直找不到一點瑕疵的地方。所有零件的打磨也完美無瑕,看來‘好爸爸’的綁定機械師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啊!”
“前一百的比賽就要開始增加機械師比重了,原本我還擔心‘好爸爸’會不會因此吃虧,冇有想到他的綁定機械師雖然名不見經傳,之前完全冇有聽說過,但是能力卻也是頂尖的!”
“這架機甲看起來要有A級了吧?”
雙方選手的機甲都已經出現。
通過觀眾席上的視角,眾人可以看見在計時開始的一瞬間,李成便迅速登上了機甲,然後朝著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有人惋惜:“行動很快,但是可惜方向不太對。”
“冇有誰能一開始方向就對的,觀察完之後再改換路線就好了。而且就算是方向不對,也總好過動也不動、在原地等認輸吧?”
說話者的目光聞言放到地圖另一邊。
隻見地圖對麵的另一個選手,“好爸爸”,此刻竟然還不慌不忙地在起始地點周圍散步,被召出來的那麼酷那麼帥的機甲就放在一旁管也不管,而是低頭不知道在地上尋找什麼。
“他在乾什麼?比賽都已經開始三分鐘了!”
他在乾什麼?
這也是其他很多觀眾此刻都想要問的問題。
很快林灼雲就告訴了所有人,他到底想要乾什麼。
隻見他再次彎腰從地上拾撿了什麼東西,等到他攤開手掌,所有人才發現他已經撿出來了一小把的乾草和枯枝。
將這些東西放到旁邊的地上,隨後他走到機甲的腳邊,在它巨大的腳背上愛惜地摸了摸,然後指甲一劃。
“嗤——”
一簇火苗出現在林灼雲的指尖。林灼雲被燙得趕緊收回手,把火苗放到撿出來的一堆枯枝乾草上麵。一小簇火苗很快就變成了一大簇,頗有精神地燃燒著。
林灼雲搓搓手,打開機甲巨大的腳背殼,彎腰進去翻找出來一根帶著液體的管子;手動輸入了指令,又將它重新放回去。
最後又從火焰當中取了一根燃燒著的木棍。
“他在乾什麼???”
才這麼僅僅一會兒,已經是不知道多少遍有人在心裡問出這句話。
林灼雲已經腳尖一轉走到了機甲的麵前,衝著機甲勾了勾手指。
巨大的藍色機甲雙眸亮起,它彎下腰,機械手掌俯伸下來,落到林灼雲的麵前。林灼雲順勢跳了上去,然後被機甲的手掌托舉到了高空。
林灼雲勾唇一笑。
“在密林當中尋找擁有特殊標誌的地點,最快捷的辦法嘛……”
機甲啟動,機甲臂緩緩舉起,從手掌中央打開了一個炮孔。
正當所有觀眾都好奇於林灼雲究竟打算做什麼的時候,隻見機甲臂上的炮孔已經瞬間啟動,隻不過從炮孔當中擊出的並不是炮火,而是——密密麻麻的蓬勃而微小的水汽。
水汽晶瑩而帶著些淡藍的顏色,被以強勁的衝擊力推動,瞬間佈滿了前方樹林上一整片天空。
“不是鐳射炮?這個又是什麼?瞧著好像是……機甲內的液化能源?”
“可是他把液化能源放出來做什麼?雖然這樣經過動力推動之後,細小的能源滴實際上浪費得並不多,可是把能源放出來又冇有什麼攻擊效果……”
“你們看,其他幾個方向也放了!”
機甲一共開出了四炮。巨大的推動力使得液化能源滴被推出了很遠,四個方向的能源滴加起來,幾乎就已經籠罩了整片地形的天空。
一些細小的能源滴在被爆破之後懸浮在空中;另一些質量稍大的,則是均勻降落到茂盛的叢林枝葉上。
而林灼雲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火焰,輕輕靠近距離機甲最近的一滴懸浮著的霧化能源液。
“這就叫做,星星之火,可以……”
……燎原。
而在叢林另一邊,正駕駛著機甲急速奔走的李成突然感受到什麼,仰頭看向頭頂的天空。
——剛剛,那是炮火的聲音?可是這一個比賽地形當中除了對手本人,並冇有其他需要攻擊的障礙物,難道……是在用炮火進行開路?
李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個地形當中叢林高大,視線嚴重受阻;樹林分佈得也並不整齊,如果不是特意升空也幾乎看不見天空,因此分辨方位是一個難題。他擁有的叢林作戰的經驗並不小,也並不能保證自己現在行進的方向就一定是正確的,隻能一邊前進一邊通過觀察調整路線。
倒是他的對手“好爸爸”,似乎著實有些聰明。用機甲上配備的強力炮來轟開障礙物開路,不僅能夠展開視野,還可以用來定位。
或許他也可以嘗試一下這個方法。
李成控製著機甲在原地停下,後背的地方變換形態,露出來黑洞洞的炮筒;同時能量也開始積蓄,準備先朝著前方的密林開一炮,清理一下道路。
然而能源還冇有積蓄完畢。
天空當中乍然亮起,橙黃色的火光紛紛墜落,耀眼如同一張太陽光鉤織的網,籠罩在高大叢林上方,霎時間壓低下來,好像末日來臨。
李成愣住了。
隻見他麵前的茂密而一眼望不到頭的高大叢林,霎時間消失無蹤,地上茂盛的肆意生長的野草也瞬間被燒灼殆儘,原地就隻剩下了空空蕩蕩的焦黑的土地,還有被迅速灼燒至碳化的光禿禿的樹杆子。
李成:嗯???
他低頭看看自己麵前的機甲控製麵板,確定剛剛正在積蓄的鐳射炮還冇有放出來;他轉身看看四周,周圍陰森密集的森林已經全都不見,唯有焦黑的光禿禿的土地,一眼能夠望到地圖的儘頭,以及——
地形那一邊遙遠的、他的對手藍色機甲,衝著他遙遙揮了揮手臂。
李成瞬間明白了。
所以說……把參天森林變成一覽無餘的平原的,正是他的對手?
李成遙遙朝著那邊因為距離遠而隻能看見一小點的藍色機甲抱了個拳頭,然後就顧不得多想什麼,目光迅速在四周逡巡,很快就發現了在他原本行進方向偏右的那邊,隔著一段距離似乎有一個顯然不同的、帶著機甲大賽舉辦方標誌的建築。
——任務地點,應該就是那裡了。
黑色機甲瞬間啟動,朝著那個方向奔去。
而藍色機甲也發現了在去除掉障礙物之後很是明顯的任務地點,隻不過他並冇有同李成一樣立即趕過去,而是被阻攔在了原地。
——被麵前的光屏。
光屏之上是碩大而鮮紅的一行大字:
【放火燒山,牢底坐穿!】
林灼雲被機械手掌送入了駕駛艙當中,指揮著機甲揮開麵前的光屏,聲音通過機甲傳出來:
“行行行,知道了,就這一次。”
機甲轉了個方向,光屏也跟著換了方向,鬥大的字還憤怒地晃了晃。
【坐穿!坐穿!!】
林灼雲翻了個白眼,“大哥,這裡是全息地圖,又不是真的樹林。燒得隻是數據好不好?乖,等比賽完你自己把地圖數據恢複,安靜點彆耽誤我打架。”
光屏好像要氣得暈過去了,上麵的幾個大字都顫抖得出現了重影。
藍色機甲趁著光屏冇有反應過來,連忙一閃身遠離了它,幾個騰躍化作了一道藍色的電光,朝著標誌建築的方向疾馳而去。
*
“……原來如此啊!竟然想到了這樣一個破除障礙地形的方法,不得不說,‘好爸爸’簡直是——太聰明瞭,出人意料!”
“你管這個叫做‘聰明’,怎麼看這個都應該是缺德纔對吧!”
“哎呀管他的呢,反正這裡隻是全息地圖而不是真的原始叢林,規則裡麵也冇有禁止破壞地形……真是冇有想到,在前麵幾場讓選手好一番頭疼的叢林類地形,竟然就這麼直接被‘好爸爸’變成開闊平原的視野了!”
“不過雖然視野是變好了,但是對於對手也同樣有利。這樣的結果好像……更加不利於‘好爸爸’的戰鬥了啊?畢竟他的機甲和兵王李成相比,還因為點火而少了很多能源呢。”
相比於場內觀眾,比賽進行當中的林灼雲倒是並冇有這樣的擔憂。
就算是因為點火燒樹林而消耗掉了一些能源,但是剩下的能源打個幾天架也還是夠用的,更彆說比賽估計也不會持續幾天之久。
而從前麵的幾場比賽回放就可以知道,就算是找到了標誌建築,也不可能會很快就得到任務目標。而在那之前,耽擱的時間隻要足夠他趕上去,然後開始戰鬥就好了。
能夠用戰鬥來解決的事,林灼雲從來就冇有想過要通過完成什麼附加任務。他燒光了所有的樹林也並不是為了尋找任務地點,而是為了尋找他的對手。
已經越來越近了。
對手的黑色機甲原本正在攻擊任務地點的金屬大門,但是在林灼雲靠近之前就已經提前停下了動作。在林灼雲逼近對方到兩架機甲之間的距離剛剛進入千米之內的時候,一發追蹤炮就突然從背後而至。
藍色機甲猛然轉身騰躍,躲開了這一擊。
而那一發追蹤炮一擊不成並未繼續,而是飛到了黑色機甲背後,熄火歸位了。
機甲倉當中的林灼雲微微挑眉。
提前就在周圍佈置好了追蹤炮?而且看追蹤炮攻擊過來的時機和角度——這個叫做“兵王李成”的對手,很棘手。
不過林灼雲並冇有絲毫的擔心,反而還開始興奮起來。
他已經跟很多空有架勢而缺乏戰鬥意識的年輕機甲師對戰過了,不論精神力高或者低。然而戰鬥就是戰鬥,不是單純的擁有精神力加成就可以成為戰神的。
——冇錯,說的就是空有精神力等級和攻擊招式的花架子,真正用起來卻不堪一擊、被一次擊潰就萎靡不振的穆某州。
林灼雲幾乎要覺得帝國的年輕機甲師,都是像穆文州這樣因為在絕對的安逸和和平當中成長,學會了一些隻是看起來實用,實際上在從真正的戰場積累的戰鬥技巧下不堪一擊的傢夥。
冇有想到,帝國好像還真有些有本事的人?
……那就讓他來看一看,帝國的年輕人,究竟是什麼樣的水平吧。
藍色機甲率先攻了上去。
隻不過李成提前佈置在周圍的陷阱並不是隻有一個追蹤炮。
然而不論是鐳射射線、金屬長刀、粒子炮,或者是其他的任何攻擊,全都被藍色機甲成功躲避了過去。藍色機甲的身形輕盈如同一隻藍色的蝶,轉瞬即至,眨眼間已經逼近了黑色機甲的麵前。
黑色機甲被迫放棄了正在攻擊的任務地點的大門,轉身格擋,同時一記鐳射刀已經從隱蔽的角度忽然而至。
藍色機甲絲毫冇有慌亂,騰身閃避,在黑色機甲收回攻勢的同時又如鬼魅一般轉身攻擊過來,步伐飄忽,如同閃電。
“砰!”
“咚——”
“鏘——”
一聲又一聲的金屬碰撞聲音連綿不斷,而在地圖之外的觀賽席上,觀眾們已經被這一場戰鬥看得眼花繚亂。
“這個速度……真的不是開了倍速嗎?這是能真實存在的嗎?”
“兩人已經過了上百招了吧?真是令人驚訝!從機甲大賽比賽一開始,我還冇有見過第二個人能和‘好爸爸’戰鬥到這種程度呢!”
“不止是‘好爸爸’,也冇有第二個人能夠和兵王李成打到這個份上……實在是太精彩了!這纔是真正的戰鬥啊!”
“原來不是隻有S級的機甲師之間的對戰纔是精彩,他們兩個明明都隻有A級而已,真是冇有想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距離兩人開始纏鬥在一起開始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兩台機甲之間的戰場已經從任務地點周圍擴大到了整個比賽場地,此刻的地圖之上,遍地坑坑窪窪是戰鬥過的痕跡。
然而戰鬥還在繼續。
黑色的機甲被猛然從空中擊落,狠狠摔到被燒灼得焦黑的地麵上;在上方飛速俯衝下來的藍色機甲逼近之前,便率先在地麵上一滾,成功躲開了攻擊。
藍色機甲的拳頭重重落在黑色機甲原本所在的地麵上,霎時間塵土飛揚。
剛剛滾開的動作彷彿已經是耗儘了最後一點力量,黑色機甲單膝跪在地上,抬手捂住了胸口機甲倉的部位。
機甲駕駛艙裡,李成看著麵前操控麵板上不斷閃爍著的機甲損耗,長長舒了一口氣。
“——我認輸了。”
屬於李成的聲音從機甲內部傳來,這是在這一整場比賽當中對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藍色機甲收回拳頭,起身站立,麵朝著黑色機甲抱了個拳。
黑色機甲也回以一個抱拳。
而賽場之外,大多數觀眾都還冇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係統就已經播報了比賽結果。
[本場比賽“好爸爸”vs“李成”,“好爸爸”勝!]
比賽場上瞬間轟然炸開。
“好樣的!贏了,‘好爸爸’贏了!!!”
“本來以為對上李成,‘好爸爸’最大黑馬的地位要懸了,冇有想到,就算是和李成對上他也依舊贏了!”
“好爸爸!好爸爸!”
除了歡呼,還有一些稍微能夠看出一些門道的機甲愛好者們則是有些不解。
“為什麼兵王李成突然就認輸了?明明看一整場戰鬥,雖然到後麵李成逐漸處於弱勢,但是‘好爸爸’的機甲從一開始就已經浪費了許多能源,如果繼續打下去作持久戰,李成也並非冇有翻盤的可能啊?”
“我也覺得奇怪,可惜他們之間的打鬥實在是太快了,我根本看不清兩台機甲具體的攻擊。根本分析不了。”
不過很快他們的疑惑便得到瞭解答。
原因是係統已經公佈了對戰雙方機甲的數據。
當觀眾看到數據上麵其中一行的時候,不由得驚呆了,“等一下——難道是我看錯了嗎?為什麼上麵寫著‘好爸爸’的機甲損耗是百分之二十八,而李成的機甲損耗程度,是百分之九十二??”
“什麼時候的事?明明兩人之間的打鬥看起來有來有往,怎麼機甲損耗程度卻差彆這麼懸殊?”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