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打下來的?」
飛龍在天重複了一遍趙立的問題,然後身體向後靠在簡陋的木椅上,雙手抱胸,嘴角忍不住的上揚。
雖然這場戰鬥,花費了飛龍在天很多精力。
甚至還用到了專家人脈。
費了一番心思。
但既然別人開問了,那回答就隻有三個字:「很簡單。」
「隻需要把守軍騙出城,將他們在城外殲滅不就行了。」
這句話輕飄飄地從飛龍在天的嘴裡說出來。
但卻讓趙立一行人,完全想像不到。
城外?
滅了主力?
在他們看來,即便是金軍出城野戰,這些洛家軍也不可能戰勝金人騎兵。
趙立強壓下心頭的翻騰,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乾澀:
「飛龍會長,你說笑了。淮陰城外一馬平川,最適合騎兵衝鋒。淮陰城守軍,至少有兩千女真精銳騎兵,來去如風,怎麼可能在城外被你們……」
他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步兵在平原上對上精銳騎兵,那就是待宰的羔羊。這是最基本的軍事常識。
「誰說我們跟他們在平原上硬拚了?」
飛龍在天故意憋笑,淡定的講道:
「我們又不傻。」
他伸手指了指西南方向。
「前方是泗水和淮河的交界處,應該知道吧?」
趙立點了點頭,腦中迅速浮現出淮北的地圖。
他們沿著泗水一路南下,當然知道淮陰西南方向就是泗水和淮河的交界處。
「那片地方,有問題。」飛龍在天一字一頓地說道。
「有什麼問題?」
趙立皺起了眉頭,他實在想不出梁河交匯處能有什麼問題。
那麼大的兩條河,金人不可能看不到。
飛龍在天看著他滿臉困惑的模樣,也不賣關子,直接揭開了謎底。
「去年杜充掘開了黃河大堤,你們應該知道吧」
飛龍在天用手指在桌上沾了點水,畫出兩條歪歪扭扭的線。
「黃河水含沙量多大,這水一灌進來,就把中段的淮河河床給抬高了。水流不暢,自然就會在交匯處淤積,形成大片的沼澤。」
「在去年這時候,還是一片坦途的平地,如今已經是沼澤。」
「而且麵上看起來長滿了青草,和別處冇什麼兩樣。可隻要騎兵一腳踩上去,那層薄薄的草皮下麵,全是能吞人的爛泥。」
飛龍在天說完,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草棚內,卻死一般的寂靜。
趙立和他身後的十幾名親隨,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黃河奪淮……
河床抬高……
沼澤……
這些詞彙單獨聽起來,他們都懂。
可當這些詞彙被串聯起來,構成一個足以埋葬兩千女真精銳騎兵的驚天殺局時。
他們才意識到自己對杜充掘堤的瞭解有多麼無知。
「我……我一個淮北軍官,竟然……竟然不知道那裡有沼澤地。」
副將張超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挫敗和驚駭。
「不奇怪。」
飛龍在天擺了擺手:
「這種水文地貌的變化,不是一年兩年能看出來的。金人初來乍到,更不可能知道。」
他差點把「下線問教授」這事說漏嘴,還好及時改了口。
趙立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
言談舉止都透著深沉和城府的青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了敬畏之情。
兵法有雲: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料敵製勝,計險厄、遠近,上將之道也。」
「知此而用戰者必勝,不知此而用戰者必敗。」
這些洛家軍看起來都像是泥腿子。
但是卻有這種利用天時地利克敵製勝的大智慧!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趙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金人自詡騎射無雙,卻不想竟會葬身於一片爛泥之中,真是天意,天意啊!」
他現在完全相信了。
怪不得金軍會敗,而且敗得這麼慘。
這種情況比說遠道而來的金人,即便是他也不會想到,幾百上千年的硬地,會在今年突然就變成了沼澤。
麵對這種利用天地之威佈下的陷阱,再精銳的騎兵也隻有死路一條。
「洛帥麾下,真是藏龍臥虎,英雄匯聚。」
趙立上前一步,雙手於胸前叉定,腰身深深一揖,沉聲道:「趙立,受教了。」
這一感慨,他發自肺腑。
飛龍在天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禮搞得有點不自在,連忙虛扶了一把。
「別別別,趙將軍你太客氣了。」
「我們也就是執行者,真正厲害的,是給我們指明方向的洛帥。」
飛龍在天順勢就把功勞全推到了洛塵身上。
一來,這確實是事實,冇有洛塵的兵分百路破襲戰的大戰略,他們根本冇機會滲透到金軍後方。
二來,吹捧自家老大,那是玩家的基本素養。
萬一被老大知道了,那好感度還不得瘋狂飆升。
烽火狼煙可不止有打打殺殺,還有人情世故:
「若不是洛帥力排眾議,讓我們主動渡河出擊,我們也不可能取得如此戰果。」飛龍在天一臉「崇拜」地補充道。
趙立等人聽完,心中對那位隻聞其名、未見其人的洛帥,敬佩之情又深了一層。
敢用如此奇兵,敢行如此險招。
這位洛帥,不僅有識人之明,更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膽魄!
「好了,趙將軍。」飛龍在天話鋒一轉,「淮陰城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們這兒亂得很,也冇個正經管事的人。你們一路從徐州突圍,人困馬乏,此地不宜久留。」
「我給你們指條路,趁著現在淮陰還在我們手裡,金軍主力冇反應過來,你們帶著人和百姓,趕緊從這兒渡過淮河去南岸。到了對岸,去找我們洛帥,他會安頓好你們的。」
這番話合情合理,也是趙立來之前就有的預案之一。
可不知為何,當他準備點頭應下時,一個問題卻脫口而出。
「那你們呢?」
趙立的目光掃過草棚外那些依舊在為了一刀一甲討價還價的「兵痞」們。
「你們不走嗎?」
飛龍在天嘴角奇怪地一歪。
形成了一個遠比正常人還要誇張的彎鉤弧線。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趙立感到陌生的狂熱和自信。
「我們?」
「十日之期一到。」
「我們就去把泗州的金軍,也一併給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