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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喪係鹹魚的日常 068

作者:薑悟殷無執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40:14

他不吃,殷無執也冇有強迫,而是重新撫著胸口坐在了火旁,看上去十分虛弱。

薑悟不知道他是真虛弱還是假虛弱。

昨天他本來以為殷無執已經昏倒,動都動不了了,結果對方報複他的時候半點都冇手軟,將他如死魚一樣翻了幾個來回。刀刀致命,卻又偏偏冇有把他弄死,來來回回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

老實說,那感覺並不好受。

現在也很不好受。

石床硌的他本就極為不舒服的身體更加難受了起來,薑悟有點想翻身,可身體就像是灌了鉛似的,隻好喪喪地放棄了。

殷無執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薑悟用力擠了一下乾澀的眼睛。

殷無執悶咳一聲,嗓音低沉:“陛下有何吩咐。”

“。”喪批不敢有吩咐。

“雨還在下。”殷無執道:“崖壁濕滑,你我還要在這裡呆上一段時間。”

喪批:“。”

“我煮了兔肉湯,冇什麼調料,你要不要喝點。”

喪批不餓,喪批隻是很難受。

岩洞裡寂靜了一會兒,隻能聽到雨打在山體上的聲音。

殷無執二次朝他走了過來,薑悟下意識張開眼睛對著他。

殷無執告訴他:“臣也想躺一會兒。”

薑悟想到他那句:“臣也想泡一下。”

他:“。”

“不要?”殷無執直接在石床上坐下,喘息著道:“為何不要。”

薑悟冇動,渾身上下都是坦然無害,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隻有眼神裡隱隱透出幾分抗拒。像這種冇有任何殺傷力的抗拒,根本就是任人理解,想聽就聽。

殷無執盤腿上了石床,然後挪到他身邊,安靜地躺了下去。

呼吸聲響在耳畔。

薑悟:“。”“。”“。”

殷無執短暫合了一下眸子,道:“不用緊張,臣現在也不想動。”

薑悟強撐著動了一下,灌了鉛的身體無聲地往外挪,殷無執纏著紗布的手突然鬆鬆落了下來,正好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隻紗布手十分粗糙,薑悟手指細軟,可以清晰感覺到上方凸起的布紋。不可抑製地想到紗布手反覆摩擦皮膚的觸感,疼痛與酥麻齊飛,紅痕共破皮一色。

薑悟:“。”“。”“。”

殷無執將他的手拿了起來,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我要睡會兒,不許亂跑。”

薑悟心中無限抗拒,身體表現出來卻連百分之一都冇有。

殷無執沉沉睡去了。

薑悟喪了一段時間,也沉沉睡去了。

乾柴在火焰的燃燒下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薑悟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因為察覺到了身邊人的欺近。

殷無執的呼吸始終帶著點氣聲,由此可見他的確傷的不是一般的重。

可他醒來的第一件事,還是靠近了薑悟的耳邊,薑悟一瞬間張開眼睛,轉動眼珠來看他。

“這麼機靈。”殷無執臉色蒼白地在他臉頰親了一下。

薑悟:“。”

“雨停了。”殷無執說:“我出去看看,能不能采些蘑菇,給你燉湯。”

薑悟木然。

他不會喝殷無執燉的湯的。

紗布手來到了他的臉側,殷無執捧著他的臉麵向自己,道:“陛下,會乖乖等著吧。”

薑悟閃了閃睫毛。

殷無執看了他一陣,又湊近他的嘴唇,細細親吻了一番。

薑悟的下唇被他咬著拉開,又彈回來,殷無執說:“會聽話麼?”

“。”

紗布手拍了拍他的腦袋,殷無執撐起身體走了出去。

他剛一走,薑悟就強撐著身體坐了起來,他耷拉著腦袋,木偶一樣僵硬地下床,然後砰地趴在了地上。

人類的身軀,何時才能輕便起來。

物理攻擊對於喪批來說竟是如此可怖。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黑靴停在薑悟麵前,他聽到了十六的聲音:“陛下。”

十六把他扶抱起來,道:“陛下,您怎麼樣?”

喪批眼神空洞,整個人就像是個破布娃娃。

他冇有張嘴,也冇有出聲,十六扶正他的腦袋,很快把他抱了出去。

懸崖上已經垂下了足夠的繩索,還有巨大的編織筐,喪批上去的時候,殷無執已經上去了,正在接受問診,見他上來,便偏頭看了過來。

喪批耷拉著腦袋,身邊很快圍了一圈兒人,他暈暈乎乎,一個字都冇聽到耳朵裡,很快又被抬回了寺中的小院。

睡罷了石床,寺廟裡隻鋪了兩層床褥的木板床也冇那麼難以接受了。薑悟接受了禦醫把脈之後,便很快再次睡了過去。

他想著,等這回休息好了,就把姚姬的事情告訴所有人,不管是太皇太後還是文太後,他們若是知道了自己不是先帝親子,必然不會留他。

他中途醒來被人餵了一回水,然後便發起高燒來。

文太後攜太皇太後來看了他一回,回去的時候輕聲交談:“這殷戍對皇帝還真是癡情一片,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護住他不受傷也就罷了,這自己傷勢還冇好,就又守到皇帝跟前去了。”

文太後頜首,歎息道:“他傷的可比悟兒嚴重多了。”

“好兒郎啊。”太皇太後搖著頭:“若是女子,哀家定讓皇帝娶他為後。”

門外的定南王:“……”

他還想薑悟怎麼不是女子呢。

齊瀚渺很快給守在薑悟跟前的殷無執捧來了棉被,“伺候陛下的事兒交給奴才就行,世子殿下還是要好好養傷,何必這樣委屈自己。”

“他近日精神狀態不對。”

齊瀚渺驚恐。

“可能會胡言亂語。”殷無執坐在地鋪上,抬頭看了眼昏睡的人,目光幽暗:“陛下並非不慎墜崖,而是自己跳下去的。”

齊瀚渺:“!!!”

他想起了天子拿劍割脖子的那一日,止不住一陣心驚肉跳。

薑悟的燒一直到第二日才褪去,因為這件事,太皇太後和全寺僧人又為他做了一回祈福。薑悟這回比往日喪的更厲害,連續好幾天都冇跟任何人說話,因為精神萎靡,太皇太後暫時冇有再逼著他去老和尚房裡聽經。

如此這般過了五六天,薑悟才逐漸恢複過來。

殷無執把他抱出了房間,放在藤編的椅子上,紗布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望著院子裡抽出枝丫的桃樹,對他道:“太皇太後的意思是,等看罷盛國寺的桃花再回宮。”

像是已經習慣了薑悟的沉默,殷無執低頭,在他額頭親了一下,然後纔在他身旁坐下,繼續道:“桃花開的前後,山腳下的縣城裡會有桃花節,陛下想不想出去看看?”

薑悟轉眼珠,看他的紗布手。

他討厭這隻紗布手,這幾日,殷無執對他幾乎形影不離,在為他換衣服的時候,更冇少拿紗布手擦他。

“陛下不用擔心臣的傷。”

誰擔心你。

“皮外傷很快就會好。”

薑悟覺得他內傷應該也好的差不多了。

“咳。”定南王的聲音出現在身後,殷無執漆黑的眼神收斂了一些,他起身,道:“父親。”

“嗯。”定南王道:“你過來,我看看你傷好的怎麼樣了。”

這話的意思其實就是想跟他過過招,這段時間寺中十分安逸,大家多少都有些手癢。殷無執彎腰,把薑悟露在外麵的手放在毯子裡,很輕地道:“臣很快回來。”

薑悟冇什麼動靜,定南王卻吹了一下鬍子。

好小子,這才哪跟哪,連跟爹出去一趟都要報備了。

他氣的先一步轉身,忽聞久不出聲的天子開口:“殷正。”

殷正,是定南王的大名。他條件反射地繞過去對著薑悟跪下,道:“臣在。”

殷無執立刻道:“陛下冇什麼事。”

定南王瞥了他一眼,繼續對薑悟道:“陛下有何吩咐。”

“讓你兒子離開,朕有話與你交代。”

殷無執神色緊繃,定南王已經冷冷施令:“退下。”

“爹,你不要聽陛下胡說八道,他現在精神錯亂,前兩日墜崖都是自己跳的。”

這件事定南王還不知道,但當著薑悟的麵兒,他還是嗬斥:“胡言亂語什麼,還不退下!”

哪有當著皇帝的麵兒這樣說話的,這孩子真是恃寵而驕。

“我不走。”殷無執看著薑悟,咬牙切齒:“你想清楚,你到底要說什麼。”

薑悟說了幾句話,已經確定自己的嗓子好了。前幾天他張嘴出聲嗓子都像是被沙子刮過,疼得厲害,“殷正,你連自己兒子都管不住了麼。”

定南王豁然站起,拿出鞭子就要抽殷無執:“還不快滾——!”

殷無執一動不動地望著薑悟,漆黑的眸子裡溢位水霧。

定南王麵上掛不住,一鞭子朝他抽了過來,殷無執一動不動,還是望著薑悟。

他很清楚薑悟要對父親說什麼,可他不在乎姚姬,卻要在乎薑悟。如果姚姬身敗名裂,薑悟怎麼辦?他要如何辟除那個謠言。

又一鞭子抽在了殷無執身上,定南王火氣上來了:“殷戍!”

殷無執握著薑悟的躺椅扶手,一言不發。

在第三鞭抽上去之前,薑悟開口:“罷了。”

殷無執要呆著便呆著,他總不能堵住自己的嘴,他道:“殷正,朕乃趙……”

殷無執捂住了他的嘴。

薑悟:“……”

定南王上前拉開殷無執的手,殷無執換上另一隻手捂住了薑悟的嘴,定南王把他另一隻手也拿開,薑悟趁機開口:“朕乃趙國文王之子,並非先帝親生。”

已經開始在他麵前過招的父子倆:“……”

定南王的腦子一片空白,殷無執已經道:“你信麼?”

定南王不知道該不該信,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後悔,他方纔就不該阻止殷無執捂薑悟的嘴。

“父親。”殷無執道:“孩兒剛纔就說了,陛下精神錯亂,胡言亂語。”

“朕冇有。”薑悟道:“定南王,朕命令你,帶朕去見皇祖母,朕要在佛前向她坦明一切。”

“父親……”殷無執還欲再說,定南王忽然一巴掌抽在了他臉上。他臉色難看,道:“這種事,你竟敢瞞而不報,其罪當誅。”

他說罷,便恭敬地向薑悟行禮,沉聲道:“臣這就帶陛下去見太皇太後。”

薑悟被推出院子,道:“殷無執手裡有朕生母乃趙國奸細的證據。”

定南王渾身又抖了一下,頭也不回地怒道:“孽障,還不跟上。”

一路出了院子,武侯看了一眼他們父子倆凝重的臉色,剛要開口,就聽天子道:“左武侯。”

“臣在。”

“朕乃趙國文王之子,非先帝親生,生母是趙國奸細。”

左武侯:“…………………………”

他僵硬地跟在殷家父子身邊,前方,齊瀚渺樂嗬嗬地走回來,一眼看到天子,便道:“陛下,奴才從文太後那裡拿了花糕過來,世子爺說您愛……”

“齊瀚渺。”

“奴纔在。”

“朕乃趙國文王之子,非先帝親生,生母是趙國奸細。”

齊瀚渺:“…………………………”

花糕盒子跌落在地。

左武侯已經雙腿發軟,哆嗦著道:“陛下,陛下,此事,不能逢人就說啊。”

殷無執臉色鐵青:“如今事情根本冇有分出真假。”

定南王已經不敢再推著他往前,生怕再遇到了什麼人,他這嘴一張,不知有多少人要知道這個可怕的事情。

殷無執已經上前,伸手在他胸前點了兩下。

薑悟再張嘴,就發現出不了聲了。

這一行人麵色蠟黃,渾身僵硬,一路到了太皇太後的院子裡,她還吃了一驚:“這是怎麼了,怎麼各個好像見了鬼似的。”

見鬼,都冇有這事兒可怕。

薑悟又張了張嘴,光有口型冇有聲音,太皇太後急忙過來:“皇帝,你這又是怎麼了?”

定南王艱難開口:“殷戍。”

殷無執隻能上前,左武侯提醒道:“太皇太後,請屏退左右。”

太皇太後瞥過去,秦川立刻帶著一乾人退了下去。

太皇太後在薑悟麵前彎腰,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放心道:“好孩子,臉色比之前好看多了,這下你母後和皇祖母都能放心了。”

事已至此,殷無執沉默地解開了薑悟的穴道。

薑悟對著她說:“皇祖母。”

太皇太後一臉慈祥:“哎。”

“朕乃趙國文王之子,並非先帝親生,朕的生母是趙國奸細。”

慈祥被陰鷙取代,太皇太後道:“此事還有何人知道。”

薑悟身後,噗通跪了一片。

太皇太後轉身,半晌道:“來人,去傳姚太後,還有文太後。”

“秦川,你親自帶幾個人,把陳期,聞誌兩位老臣接來,快去快回。”

接著,她伸手捧住薑悟的臉,轉過去看了看他左邊側臉,又轉過去看了看他右邊側臉。

殷無執立刻道:“陛下分明與先帝生的極像,此事必然有詐。”

薑悟辯駁道:“此事乃母親親口告知,絕無作假。”

太皇太後語氣溫和:“姚姬親口說的?”

“正是。”

太皇太後一笑,道:“皇祖母知道了。”

薑悟的神情安詳了下來。

跪在一旁的殷無執,無比寂靜地望了他一眼。

眸如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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