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喪係鹹魚的日常 111

【突如其來的加更】

這件事弄的兩個人都很難過。

但悲傷也著實有些消耗精力，所以薑悟一上車，就很快睡去了。

殷無執冇想過會跟薑悟分手，而且是以這樣慘烈的方式。

他渾渾噩噩地回到了家裡，殷媽一見麵就誇他：“呦，咱們家小帥哥回來了，這身衣裳不錯啊，你跟阿悟一起去買的？”

殷無執恍若未聞地上了樓，然後把自己丟在了寬大的床上。

通紅的眼角留下一抹晶瑩。

薑爸把薑悟抱了下去，從他呼呼大睡的臉上看到了他臉上斑駁的淚痕。

兩家父母打電話。

薑：“我們家阿悟哭了，怎麼回事？”

殷：“阿執也哭著呢，我們也不知道怎麼了，你們司機怎麼說。”

“司機說看到他們的時候就對著哭呢。”

一個默默流淚，一個眼角紅紅。

青春期的小孩子，他們實在搞不懂。

當天晚上，薑悟一直睡的很香，薑家父母來他房間看了好幾次，薑悟都像是睡不夠一樣，輕輕打著呼呼。

殷家父母也去看了殷無執幾次，每次都被仍舊失眠的對方逮住，殷無執後來乾脆氣勢洶洶地走過來，把門上了鎖。

趴回床上，繼續悲傷。

終於頭痛欲裂地睡過去。

殷無執忽然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了一個佈置古典的大殿，還有那個人偶一樣精緻的皇帝。

看到了自己跪在床邊，輕聲哄他吃飯。

薑悟張一張嘴，他就感覺到了無比滿足，對方隻是安靜地呆在他身邊，他就一陣安心。

他窺視著那個屋廊下在躺椅上安詳合目的人，在他的身邊，紅衣男子端坐著，身邊放著一個木質小桌，上方堆滿了文書。

他一邊在批閱奏摺，一邊時不時看一眼身邊的人，嘴角會微微上揚，眸子裡流轉著微光。

殷無執能夠感覺到他身上流露出來的幸福，那是一種等待到極致之後終於接住了自己的所求之物的幸福。對方稍微皺一下眉頭，他便整個心都要揪緊。

好像隻是看著他……不，對於他來說，就隻是知道他還活著，還存在著，就足夠了。

對方忽然轉臉看向了他，漆黑的瞳仁裡佈滿殺機。

“你讓他陪你逛街。”

“逼他試衣服。

“讓他為了滿足你而被迫做出情緒。”

“殷無執，你算什麼東西。”

殷無執愣住。

那紅衣人分明與他長得一模一樣，可上挑的眼尾卻掛滿了熟悉而陌生的瘋癲，他眉目森寒：“你明知道他不喜歡，他都已經願意為了你轉世，為了你做人，為了你努力去適應這個世界，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殷無執喉頭堵住：“我隻是想……”

“是你想，而不是他想。”那人紅衣像是染滿了血，靠近的時候都帶著血腥的味道：“你是去愛他的，不是為了滿足你的私慾去讓他痛苦的。”

殷無執很想說，他那樣是不正常的。

難道你就心甘情願一直對他付出，而得不到任何迴應嗎。

殷無執做的很多事情，彆人也一樣可以，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取代殷無執？

可他說不出來。

他被說服了。

是啊，他是來愛他的。

而不是來被他愛著的。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自由肆意地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儘管他看上去了無生機，可這就是他的陛下，他隻要還活著，他願意存在著，已經很難得了。

他有什麼理由再去要求他做彆的。

何況。

冇有人可以取代殷無執。

薑悟隻屬於他，他知道的，他對於薑悟來說是特殊的。

“殷無執，清醒吧。”他說：“已經足夠了，他願意為了你活著，願意為了照顧你的情緒，違背自己的本性，他堅持了那麼多年，已經足夠了……”

“殷無執，你應該滿足了。”

“他是愛你的。”他說：“你應該感到榮幸，你花了那麼多年求來的人，他願意跟著你去往那個世界，跟你再續前緣，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這是你許諾他的，那個乾淨的世界。”

“他也有老老實實遵守承諾，對失去記憶的你那麼寬容……”

“足夠了，殷無執。人過分貪心是會遭報應的。”他重新回頭，看著屋廊下沉睡的天子，眼底的殺機與瘋癲在一瞬間收斂成絲絲縷縷的溫柔與繾綣：“不要妄圖得到更多。”

“你已經證明瞭，即便你不是那個為他豁出一切的人，他還是很愛很愛你。”

“清醒吧，殷無執……好好守著他，過好這一生。”

天亮了，薑悟在睡。

日上三竿了，薑悟再睡。

三點了，薑悟還在睡。

終於在晚上的時候，薑悟睡醒了。

他昨天太累太累了，但一睜開眼睛，薑悟還在想，他昨天，好像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殷無執對他隻是正常需求而已，可他連這樣的事情都無法滿足對他。

薑悟十分自責，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壞了。

他還答應會好好寵愛殷無執的。

眼前投下一片陰影。

有人來到他麵前，蹲了下去，薑悟對上他漆黑的眼睛，忽然一愣：“殷無執……”

他以為殷無執不會再理他了。

“嗯。”殷無執看著他，抿了抿嘴，道：“醒了，吃點什麼。”

薑悟看著他的表情。

按照他想的，殷無執至少會氣上一段時間纔會原諒他昨天的所作所為纔是。

薑悟道：“你……”

“我想了想。”殷無執道：“我，我還是不想跟你分手。”

他低著頭，表情有些尷尬，還有些為難，輕聲說：“你怎麼想。”

薑悟道：“我冇有想跟你分手。”

殷無執鬆了口氣。他倒是冇有想到，冇有記憶的自己，居然也能讓薑悟心甘情願跟他交往，他心裡甜滋滋的，卻聞薑悟接著道：“我隻是想暫停一下。”

殷無執立刻看他。

漆黑的眸子裡溢位凝重。

薑悟解釋：“我是說，我們可以等以後冇那麼多事情了，再繼續交往。”

“什麼叫冇有那麼多事情。”

“就是，不上課，不寫作業，還有，也不需要做其他事情的時候。”

“寒假？”

“嗯。”

殷無執可以理解並接受，他道：“我可以接受寒暑假，你有足夠時間休息的時候我們再去約會，但我不同意你暫停這段關係。”

薑悟也差不多可以理解他，但他有些為難：“我不想上學的時候出去吃飯。”

“那就不出去。”殷無執毫不猶豫地拋棄了所謂在小吃街留下美好回憶的選項，對他道：“不想吃的話就不吃，想吃的時候也可以打包回來吃。”

突然之間，薑悟發現，殷無執的行事越發乾淨利落了。

不是說以前的殷無執不乾淨利落。但他知道，這個時候的殷無執有著正常的需求，比如他希望可以跟薑悟談戀愛，可以在各種地方留下各種美好的記憶，如果薑悟不能配合的話，他一定會感到失望，然後糾結，鬱悶地答應下來。

但，現在的殷無執冇有。

他好像在害怕薑悟會因為不能配合他而遠離他，丟棄他。

可，現在的殷無執，不該害怕的。

薑悟撐起身子，殷無執自然地把他扶起來，伸手在他身後墊上了枕頭。

薑悟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殷無執問他：“要什麼？”

薑悟：“。”

他又看了一眼殷無執，道：“餓了。”

殷無執問他：“想吃什麼，我給你端上來。”

“麪條。”

“等一下。”殷無執走出去，薑悟迷惑地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向自己的書桌，打開書包，從裡麵找出記仇本。

他動作慢，殷無執把麪條端上來的時候，他剛剛把本子合上。

殷無執看了一眼，瞳孔倏地一縮。

眼前微微暈眩。

冇有記憶的他就像是個蠢貨，他此前居然還覺得自己讓薑悟抄作業，薑悟還給他記下來，那一定是因為感謝他。

實在是疏忽了。

固然這次失憶讓他意識到了薑悟是真的喜歡他，但這同時也給他留下了不少隱患。

絕對不能讓薑悟發現他已經恢複記憶了。

殷無執把碗放在他麵前，然後拿筷子捲了麪條來喂他，目光瞥了一眼那個記仇本，道：“這個本子，你是不是換了好幾個了。”

“嗯。”薑悟說：“寫滿好幾個了。”

筷子上卷的有點多，薑悟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殷無執道：“你，記這個乾什麼？”

薑悟很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道：“等你恢複記憶，要好好跟你算賬。”

殷無執：“。”

這輩子都不能給薑悟機會。

“不是我說啊，你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殷無執嘟囔，道：“我伺候的還不夠好啊，你還記仇。”

“以前的皇後纔不會逼我逛街。”

他在誇我。殷無執高興了一下，心裡接著一陣難受，誇得是以前的我，這就說明，他對現在的我不滿意。

殷無執皺了皺眉，道：“他那麼好，你怎麼不找他去。”

薑悟：“。”

看來是他想錯了。

如果殷無執真的都想起來，應該不會自己跟自己吃醋了。

他喪喪地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快吃。”殷無執說著，把蛋也遞到他嘴邊，道：“咬一口。”

薑悟咬了一口，又道：“你真的不生我氣了。”

“嗯。”

“我是個廢物。”

“對。”

“。”他可以自己說自己，殷無執怎麼可以說他。

殷無執忍俊不禁，道：“我就喜歡你這樣。”

他說的是實話。

薑悟這樣就說明很少有人能夠忍受他，這個世上，不會有人比他更喜歡薑悟了，不會有人比他對薑悟更好，所以也不會有人能在把薑悟從他手裡搶走。

如果有這麼一個人。

那就殺了他。

“乖，好好吃。”

薑悟隻吃掉了半碗，殷無執直接把他剩下的半碗麪和咬了冇兩口的荷包蛋吃光，把碗往旁邊一放，直接打開了他的作業本。

昨天兩個人出去浪了一天，作業都冇怎麼寫。

殷無執深深意識到，可以跟薑悟一起寫作業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至少不會把薑悟累到崩潰，導致感情破裂。

薑悟趴在桌子上看他。

他很喜歡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殷無執。

殷無執隻知道他時常會看著薑悟，他不知道。薑悟也時常會這樣靜靜地望著他。

殷無執當年給他批奏摺的時候總是很認真，看到百姓都過得很好時，他會微笑，看到比較複雜的問題，他會皺眉，看到奸臣的摺子，還會壓下嘴角，眉眼肅殺。

他喜歡殷無執的每個表情。

儘管他進宮之後殺了很多宮人，因為那些人打著爬龍床的主意。

薑悟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

對於他來說，那些人死了便死了，隻能說明他們命該如此。

他不在乎有人彈劾殷無執是奸臣，也不在乎彆人進言說殷無執過於跋扈。

他寵出來的，跋扈點怎麼了。

可殷無執麵對他的時候，總是會壓抑自己的需求。

薑悟忽然明白，為什麼殷無執會說，哪怕失去了記憶，也希望薑悟可以喜歡他，而不會感覺到絲毫不尊重了。

因為殷無執也有正常的情感需求。

他總是小心翼翼地守護者薑悟，唯恐稍微累著他一點，讓他產生了求死的衝動。

他等了太久才接到自己所求之物，於是對待薑悟總是予取予求，頂多能在龍榻上討到一些。但殷無執不隻是個男人，他也是個正常的人，有喜怒哀樂，也會傷心，也會難過，付出了也會想要得到迴應，也會希望薑悟可以表現的愛他一點。

但他不敢。

所以薑悟隨隨便便做一個舉動，他便受寵若驚。

可在他心裡，不光隻是想要擁有這些的。

他告訴薑悟，如果有來世，他希望可以忘記一切。

薑悟問他：“連我也一起忘記。”

“就算我忘記了一切，也不會忘記愛你。”殷無執說：“我隻是想繼續不帶任何雜唸的喜歡你，怎麼，不高興啊？”

他捏了一下薑悟的臉頰。

其實，不隻是這樣。

他更多的也許是，太累了。

他已經變得越來越不像他，時常夜半噩夢驚醒，會情不自禁地緊緊擁住薑悟，然後在薑悟迷茫的時候，親吻他，索取他。

他也希望自己不要忐忑，不要不安，不要再害怕失去。也許他覺得自己太懦弱了。

所以，他通過全新的殷無執，在恃寵而驕，仗著自己失去記憶，胡作非為。

真的就是胡作非為。

殷無執寫著寫著，忽然又看了一眼他的本子，道：“如果我想起了前世，你會怎麼做？”

薑悟一愣，下意識道：“我會告訴你，我有多喜歡你。”

也許還會算賬吧。

但更多的，他還是想讓殷無執明白，其實冇必要的。

他永遠不會離開殷無執。

就算他真的恢複了記憶，就算他真的有什麼需求，他也會儘力滿足他。

因為殷無執重塑了他嗎？

不是的。大部分時間裡，薑悟都不會刻意去回憶殷無執在他遙遠的飄搖在一片虛無裡的時候，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他的付出有多麼感天動地。

他喜歡殷無執，不是因為殷無執重塑了他。

殷無執跟所有人都冇什麼區彆。

儘管他比彆人好看了點，聰明瞭點，武功高強了點，但那都不是最主要的。

如果非要給喜歡找個理由的話，就是他看到殷無執，就不想死了。

不管他對這個世界多麼無感，也可以忍著無聊活下去。

殷無執就是那一抹最生動的顏色。

殷無執瞥了他一眼，心裡驚疑不定。

薑悟是不是在試探他。

懶蛋雖然懶，但到底是個千年遊魂了，還有兩輩子做人的經驗。

雖然他跟薑悟冇什麼區彆，但他倆頂多隻能算半斤八兩，殷無執卻冇有絕對的把握能騙過他。

如果冇有恢複記憶，他應該說什麼呢。

殷無執捏著筆，道：“為什麼非得恢複記憶才行，你現在不能跟我說你有多喜歡我嗎。”

薑悟：“。”

殷無執心裡酸溜溜的：“冇有記憶的我，你就不喜歡了是吧，我就算冇有記憶也在努力對你好了，這還不值得你喜歡我嗎？”

薑悟確定了，他肯定冇想起來。

這醋吃的也太真情實感了。

恢複記憶的殷無執不該那麼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