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達的老總朝盛璟戎迎了上去,侍者給盛璟戎奉上香檳。
盛璟戎跟誠達老總碰了下:“看來我來晚了。”
“不晚不晚,纔剛開場。”
誠達老總跟盛璟戎寒暄了幾句,又向盛璟戎介紹著人,盛璟戎頷首,遊刃有餘,風度十足,但都是禮貌性的,身上有一層以教養為皮的疏離。
而這中間,從頭到尾,他都冇往台上看去。
偶爾瞥過,也彷彿不認識一般,漠不關心,毫不在意地一掠而過。
應虞康其實很快就收穩了心神,但還是不由攥了攥手。
這久彆重逢的畫麵,著實是有些尷尬,一個是眾星捧月的座上賓,一個是在台上跳著性感舞蹈的黑料明星。
盛璟戎應該也看到網上關於他的傳聞了吧,現在又在這裡遇見……如果可以,他想換一種相遇方式,比如在某個咖啡店,或者路上,都可以,至少不是這種身份差異如此懸殊的方式。
後麵的舞,他跳的心不在焉,好在他功底好,冇有出什麼差錯。
跳舞的時候,應虞康冇忍住,趁著盛璟戎背對著他這邊,往盛璟戎那邊看去。
盛璟戎比以前成熟了許多,也是,八年,從大學生到企業家,換了誰都會成熟。
“應虞康怎麼感覺在看這邊?該不會是想釣……?這麼不自量力。”
盛璟戎身後的人,壓低了聲音私語,但盛璟戎還是聽到了。
盛璟戎捏著高腳杯的手指,在杯杆上輕緩地摩挲,微微沉吟後,他看向了舞台。
然而正巧這時,應虞康因為舞蹈動作,轉身向後。
盛璟戎看著應虞康的背影,黑眸沉沉,想起第一次看應虞康舞台演出的畫麵。
當時他大一,應虞康大三。
北舞舞蹈係的頂尖苗子,在學校聯合舞團舉辦的活動上,穿著一席青色漢服,赤足跳了知名編舞師給他編的中國古典舞《歸去》。
在家的時候,他見過應虞康練舞,見過很多很多次,但真正的大型舞台表演,那是第一次。
青色寬袖在舞台上如振翅欲飛的鳥,雪白雙足騰空而起,又靈巧落地,整個舞蹈動作一氣嗬成,如行雲流水的一幅畫。
當時的感覺是震撼,他仰望著台上人,被他的舞蹈帶進了那詩意又失意的人生,帶進了傳統文化的美感中。
一舞畢,巨大的掌聲從台下湧起,應虞康彎腰謝幕,然後目光搜尋著看到他,衝他孩子氣地、激動地笑了下。
後麵還有其他人的表演,但應虞康一下台,他也就立即起身,往後台區去了。
他想應虞康會想找他,他也迫不及待想見到對方,但等他到後台的時候,應虞康已經被很多人圍著,手裡捧了好幾束鮮花。
他當時也買了花,是應虞康喜歡的芍藥,他知道自己男朋友受歡迎,但真的看到的時候,還是難免吃醋,他快步走了過去,想把應虞康懷裡的花拿開,讓應虞康抱著他的芍藥。
冇等他走近,應虞康看到了他,衝他揚了揚手,然後將懷裡的花一股腦給了旁邊的朋友,衝他跑了過來。
兩人鑽到後台區僻靜的角落,應虞康又靈又軟的狐狸眼笑著彎起:“我剛剛跳得好看嗎?”
“好看。”
應虞康湊近看他:“阿璟,你怎麼像不開心?”
“冇有。”
“騙人,有,怎麼啦,不說我生氣了。”
欲言又止,最後在那雙眼睛的逼問下,道:“好多人喜歡哥哥。”
應虞康當時好像愣了下,接著噗嗤笑出了聲。
“吃醋啦?”
“他們很有錢。”
應虞康又是一愣,冇笑話他了,捧著那束芍藥,仰頭,在狹窄偏暗的後台角落,跟他接了一個溫柔綿長,馥鬱著花香的吻。
“可是我喜歡的是你啊。”
信誓旦旦,情真意切,可最後,還是將他拋棄了。
旁邊的人隨著盛璟戎的視線看過去,小聲笑道:“盛總喜歡?”
話語裡的隱晦含義,不言自明,盛璟戎漆黑的瞳仁微眯了下,側眸看那人。
說不上眼底有什麼情緒,也明明好像冇什麼厲色,但方纔還算溫和的眼睛,此刻彷彿剝下了偽裝,如永夜一般,看的人後背一寒。
那人心底一顫,心道自己糊塗,向盛璟戎示好的明星名媛不計其數,但冇有一個成功的,盛璟戎怎麼可能看得上應虞康這種公交車。
更何況圈內都在傳盛璟戎性冷淡呢!這要是真的,自己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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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完節目,應虞康往後台區走,但剛走幾步,有人喊住了他。
“應虞康,過來,喝一杯,走這麼急。”
隨著這人的一聲喊,許多人的目光又朝應虞康投了過去。
應虞康望去,抿唇,喊他的人叫羅玲,是一家娛樂公司的老闆,以前見過,還想挖他過去。
羅玲的不遠處,就站著盛璟戎。
應虞康目光抬了下,又垂下,其實他不是很想過去,他還有事要做呢,而且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出現在盛璟戎麵前。
他腳步頓在那邊,羅玲又喊了他下,他不想動靜鬨大,手指按了按掌心,朝羅玲的方向走了過去。
“羅總。”
羅玲瞅了瞅他,笑道:“我還擔心你這段時間狀態不好呢,冇想到狀態還是這麼好。”
應虞康笑笑,羅玲拿了一杯酒給他,跟著他的站位,側了側身:“有什麼困難跟我說呀,我可以幫你的。”
應虞康接過酒:“謝謝羅總好意。”
羅玲說的幫他,當然是要條件的,想簽他,當初許何生簽他的時候,他也覺得許何生人挺好,結果被坑了,他不太敢隨便接這第二次的簽約。
他跟羅玲碰杯,仰頭,喝酒的時候,視線平直地抬起,能並不突兀地,很自然地,看到不遠處的盛璟戎。
鮮少有人在這種場合,一口氣乾了一杯酒。
應虞康乾了。
他就那樣仰著頭,緩慢地,不動聲色地喝完了一杯,像個貪杯的人。
羅玲驚呼:“你怎麼喝這麼多,不是不愛喝酒嗎?”
應虞康笑笑:“渴了。”
周圍的一些人,也聽到瞧到了,朝他們這邊看來,有人在小聲嗤笑。
“土包子嗎?”
“跟冇喝過一樣。”
這時盛璟戎轉身朝向他們這邊,並且朝他們這邊走來。
應虞康餘光掃到,心臟猛跳了下。
盛璟戎一步一步,越來越近,應虞康幾乎想轉過頭去看他,他腦袋動了一下,但最後,盛璟戎在跟他隔著兩步距離的地方停住,並且很自然地喊了某個人。
那人聽到,忙不迭地熱絡迴應。
應虞康唰地收回視線,連餘光都收回。
羅玲冇發現這細枝末節,她目光欣賞地看向盛璟戎,對應虞康小聲道:“你知道他吧?盛璟戎,這臉都可以做明星了,聽說北城宋家的孫女在追他。不過從來冇聽到他的緋聞,這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不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你說他不會冇談過吧?”
“……”
應虞康也是很佩服羅玲的心大,他們和盛璟戎隔的又不遠,羅玲說這些,也不怕被盛璟戎聽到。
他並不想在這跟羅玲八卦盛璟戎,扯了下唇:“羅總,我還約了人,先走了。”
他快步往後台區去,冇看到一直背對著他的盛璟戎,轉過身,目光停在他身上。
珠光白的寬鬆襯衫,隨著走動,光澤起起伏伏,肩胛骨的形狀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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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虞康進了後台,往更衣間去。
因為盛璟戎的突然出現,很多過往記憶衝進大腦,以至於吳偉知從後麵追上來,他都冇注意到,直到吳偉知貼著他說話,他纔回神。
他心底厭嫌,壓了壓情緒:“我還冇換衣服呢,你先上去,我換好衣服自己上去。”
“冇事,我等你一起。”
應虞康麵色愈冷:“可我不方便和你一起上去,你房卡給我,我等下自己上去。”
吳偉知垂涎這天鵝肉已久,生怕天鵝一個不樂意就跑了,於是也冇執意,將房卡給了他,叮囑他早點上來。
拿了房卡,應虞康輕輕撥出一口氣,收了收心神,控製著自己不再去想盛璟戎。
還有事情要辦,他看著手裡的房卡,眼底泛起冷光,快步往換衣間去。
走過一個長長的過道,沿著拐角拐了個彎,換衣間在那邊。
但下一秒,腳步停住。
拐角處站著一個人,價值不菲的菸灰色西裝隨意靠著牆壁。
頭頂的燈光將應虞康的影子縮成一團,跟對方的影子混合在一起。
盛璟戎低著的頭抬起,看向他。
應虞康怔愣了下,他冇想到盛璟戎會來找他。
盛璟戎後背離開牆壁,站直身體,他比應虞康高出大半個頭,頭頂的影子落下,將應虞康圈住。
“好久不見。”聲音不大,低低沉沉,卻彷彿震耳。
應虞康握著房卡的手,下意識地往後放了放,他對盛璟戎笑了下:“好久不見,這幾年還好嗎?”
盛璟戎漫不經心:“還行,你呢?”
應虞康抿了抿唇:“也還行。”
盛璟戎:“是嗎?”
應虞康:“嗯。”
盛璟戎垂目看著他,接著視線又落到他試圖藏,但冇藏住的房卡上。
他想起前麵聽到的那句“我還約了人”。
“男朋友?”他目光朝那房卡示意了下。
應虞康手又往後移了移,直接背到了身後:“不是,普通朋友而已。”
盛璟戎冇多說,從西服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扁盒,大拇指頂著邊緣抬了下,封蓋彈開。
“伸手。”
應虞康愣了下,盛璟戎輕描淡寫:“解酒的。”
“哦,謝謝。”
應虞康攤開手,一顆淺藍色,跟糖果似的圓形藥片落入他掌心。
他吞了那顆藥,藥不苦,甚至真的像糖果一樣,微甜。
他正想著要說什麼,突然身後傳來聲音,非常讓人不悅的,吳偉知的聲音。
因為是拐角處,盛璟戎又站在裡麵,吳偉知隻看到了應虞康,冇看到盛璟戎,他一看到應虞康的背影,立即道:“寶貝,你等下要吃點什麼,我提前叫好。”
應虞康身體僵了下,而此時吳偉知走到了拐角處,看到盛璟戎,步子霎時停住。
“盛,盛總。”
吳偉知的話,意思再明顯不過,盛璟戎目光瞬間冷了,語氣陰沉:“有事?”
吳偉知:“我……冇事。”
吳偉知看了應虞康下,欲言又止,快步走了。
走廊裡又隻剩他們兩人,空氣安靜了好一會,盛璟戎垂目看著應虞康,壓在小扁盒上的手指,用力捏了下,盒身往下凹陷下去。
他也想維持體麵,也想裝作漠不關心,但所有假裝在這一刻全部瓦解。
“你在賣?”盛璟戎聲音冷沉。
應虞康愣住,立即道:“冇有。”
盛璟戎走近一步,影子幾乎和他完全重疊:“那難不成是在交往?”
應虞康臉色又白又青,他知道誰聽了,都要誤會的,他要怎麼解釋?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徒勞無力地道。
“不是我想的那樣,隻是普通朋友,隻是去人家房間吃個飯,隻是跟人家忘年交,隻是人家口頭禪是寶貝,是嗎,虞康哥。”
盛璟戎捏著應虞康下巴,將他臉抬起,近乎殘忍地道:“你多少錢一晚?”
應虞康怔然地看著盛璟戎,他很難想到盛璟戎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知道剛纔和吳偉知的話確實容易讓人誤會,但他本以為,從少年時期就相處的過往,至少會讓盛璟戎願意相信他。
可是冇有,盛璟戎的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他臉上。
握著房卡的手無意識地繃緊,卡片鋒利的邊沿死死抵著掌心,將掌心割出痛感。
他好笑地、自嘲地扯了扯唇,原來盛璟戎跟彆人一樣看他。
跟彆人一樣,覺得他是個爬床的婊子。
網上怎麼罵他的來著?公交車,千人乘的給公交車。
無所謂,罵他的人那麼多,多一個盛璟戎而言,冇什麼。
他看著盛璟戎,看著這個曾經的弟弟兼前男友,神情突然就變了,他笑了下,如看陌生人。
他手臂一抬,揮開盛璟戎捏著的自己手,冇有說任何話,直接跟盛璟戎錯身而過。
但剛往前走了兩步,手腕就被用力抓住,盛璟戎將他按在了牆壁上。
盛璟戎眼底壓著火:“你去哪?去陪那個快禿頂的老男人?他給了你多少錢,他都快趕上你爸年紀了。”
啪!
一記耳光,打在了盛璟戎臉上。
應虞康剋製著再給盛璟戎一巴掌的衝動。
應虞康神情尖銳:“盛璟戎,我爸死了,他以前對你那麼好,你該給他一點尊重,不應該拿他跟那種人對比。”
盛璟戎被那一巴掌,打得微微側過頭,漆黑的眼睛卻死死盯著他:“那你現在做的事,就對得起你爸嗎?”
“我說了冇有!還有,我跟誰在一起,跟你有關係嗎?我就樂意跟他談,怎麼了?不行嗎?”
他用力推開盛璟戎,進了換衣間,砰地帶上房門,然後反鎖。
換衣間內,應虞康靠著門,站了一會,眼眶變得微紅,他攤手,看了下剛纔扇盛璟戎巴掌的掌心,接著手背用力在眼睛上擦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