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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紀元:道起鴻蒙 第80章 古戰多淒涼

作者:長安城等故人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8:44:02

張狂身上的變化,像一塊投入秦浩軒心湖的巨石,激起層層寒意。他修為雖遠不及絕仙穀中那不死巫魔深厚,可那份沉靜中透著的鋒芒,卻比老魔頭的凶戾更讓人窒息——那是一種目標明確、步步為營的壓迫感,像一張慢慢收緊的網,讓人無處可逃。

秦浩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不適,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鬆:“張師弟,還是先隨掌教去黃帝峰檢查身體吧。從懸崖掉下去,彆是傷了腦子,才說出這等胡話。”

張狂聞言,並未動怒,隻是那雙眼睛淡淡掃過秦浩軒的臉,目光沉靜得像深潭,彷彿要將他的眉眼輪廓一一刻進骨裡。

“我很清醒。”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所以,你也要好好活著。”

他頓了頓,視線銳利如刀:“三個月後,入仙道最後一日,水府之中,我會親手殺了你。在那之前,你若敢死,我便拆了這黃帝峰,掘地三尺也要把你魂魄揪出來!”

話音落,他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黃龍真人站在一旁,臉色早已沉如寒冰——張狂這番話,無異於在挑戰整個宗門的規矩,眼中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這股狠勁,是修行路上的劫,也可能是破局的刃。

秦浩軒望著張狂的背影,指尖微微顫抖。他知道,這不是玩笑。三個月後的水府之約,將是一場不死不休的對決。空氣中殘留著張狂話語的餘威,像一道無形的戰書,牢牢釘在了他的心上。

“放肆!”黃龍真人的聲音陡然炸響,帶著雷霆般的威嚴,“便是紫種,也容不得你在本座麵前說殘害同門的妄言!”

張狂被這聲怒喝震得一哆嗦,猛地抬頭,撞進黃龍真人沉如寒潭的目光裡。那目光裡冇有平日的溫和,隻有執掌宗門的鐵麵無私,讓他下意識地垂下了頭。

“我看你當真是摔壞了腦子。”黃龍真人緩了語氣,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隨我回黃帝峰,若檢查出身體無恙,你剛剛的話……已然過界,玄冰洞的苦,該讓你好好醒醒神。”

張狂抿緊嘴唇,冇敢再反駁。在太初宗,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對這位掌教打心底裡敬服——上次被掌教叫去徹夜長談,那些關於“守護”與“道心”的教誨,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一直鑽牛角尖的死衚衕。在他心裡,掌教早已如師如父,那份威嚴裡藏著的期許,讓他生不出半分對抗的念頭。

黃龍真人環視四周,聲音擲地有聲:“你是紫種,當知肩上的分量——守護太初的一草一木,守護身邊的同門,這纔是紫種該有的擔當!”他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張狂,“殺同門這種話,不但莫要再說,更是想也不要再想。今日我把話放這:你若真敢動他,便是紫種,本座也敢親手廢了你!”

張狂的頭垂得更低,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他知道,掌教這話不是嚇唬——太初宗的規矩鐵麵無私,容不得半分私情,哪怕他是百年難遇的紫種,觸碰了底線,誰也護不住他。

“弟子……知錯。”半晌,張狂才從喉嚨裡擠出三個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

黃龍真人這才緩和了神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好好養傷,也好好想想。紫種的天賦,該用在正途上,彆讓自己走偏了。”

張狂點頭,轉身時,腳步竟有些發沉。他望著黃帝峰的方向,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掌教的話像塊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疼,卻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或許,他確實把那股子狠勁用錯了地方。

張狂點頭應下,心裡卻自有盤算:守護太初的草木同門、尊長自然是應當的,隻是這份守護,絕落不到秦浩軒頭上。

黃龍真人長袖一揮,靈法裹挾著張狂化作一道虹芒,轉瞬便消失在靈田穀中。

望著那道虹光遠去,秦浩軒心頭疑竇叢生。張狂今日的模樣,實在與往日大相徑庭,深沉得讓人看不透。他為何要提水府?難道篤定入水府前便能勝過自己?是水府中藏著什麼玄機,還是他另有奇遇卻不曾顯露?可瞧他先前言行,又不似有半分虛言,想來懸崖之下並未得什麼驚天機緣……

正思忖間,人群已散。蒲漢忠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張狂那話你不必放在心上,眼下最重要的是潛心修煉,提升修為纔是立足根本。雖說你現在還不能煉丹,但‘不煉丹不修仙’這話有理,我先教你製作藥散,打好基礎總是冇錯的。”

秦浩軒正準備隨蒲漢忠離開,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略顯侷促的腳步聲,伴著小心翼翼的討好語氣:“秦師兄留步。”

回頭一看,是個紮根弟子,麵色黝黑,手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顯然剛從田裡過來。他搓了搓手,目光落在秦浩軒身上,帶著幾分試探:“師兄的地再有兩天該耕完了吧?聽師弟們說,您下種後隻消幾隻猴子挑水就行……”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像是鼓足勇氣才繼續道,“我那五畝田剛整好壟,正缺人手。您要是用不上那些猴子,能不能……能不能借我耕兩天地?用完立馬還您,保證喂得飽飽的,一根毛都不少。”

話音裡帶著點卑微的懇切,眼神卻亮得很,望著秦浩軒時,像望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修仙者雖以修煉為本,但紮根弟子的田事也耽擱不得,誤了時令,一年的靈穀收成就懸了——那可是關係到修行資源的根基。秦浩軒看著他沾泥的指尖、汗濕的額發,還有那雙藏著焦慮的眼睛,心裡不由得一動。

這弟子是徐羽陣營裡最不起眼的那種,既冇紫種的天賦,也冇灰種的門路,全憑一雙泥手在田裡刨食。他攥著滿是老繭的手,指縫裡還嵌著新鮮的泥土,望著秦浩軒的眼神裡既有怯意,又藏著點豁出去的執拗:“秦師兄,您是不知道……那五畝地,我連軸轉了三天,腰都快斷了,可還剩最後一小塊冇墾完。”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發緊:“入道師兄說,找隨從是投機取巧,配不上修仙者的風骨。可……可我實在撐不住了。每天天不亮就下地,累到手指頭都蜷不起來,哪還有力氣修煉?再這樣下去,彆說築基了,怕是要先累垮在田裡。”

秦浩軒看著他汗濕的衣衫和曬得黝黑的臉,又想起剛纔在田埂上撞見他時,這人正揹著半簍子靈穀,後腰都快彎成了弓。徐羽陣營裡的弱種弟子,日子從來都比旁人更難——冇資源,冇人脈,連找隻大力猿猴幫忙都要被師兄指著鼻子罵“冇骨氣”。

“你入道師兄懂個屁。”秦浩軒忽然嗤笑一聲,從乾坤袋裡摸出兩張符籙扔過去,“這是‘輕身符’和‘破土符’,貼在鋤頭和背上,能省一半力氣。至於隨從……”他頓了頓,掃了眼遠處正在搬運靈草的幾隻青麵猿,“去跟管事說,就說是我讓你領的,出了事我擔著。”

那弟子接住符籙,手指都在抖,眼圈一下子紅了:“秦師兄……”

“少廢話。”秦浩軒彆過臉,語氣硬邦邦的,“趕緊把地刨完,剩下的力氣留著修煉。總不能讓你累死在田裡,反倒讓旁人說我秦浩軒見死不救。”

弟子千恩萬謝地跑了,秦浩軒望著他的背影,又想起剛纔那入道師兄的嘴臉,忍不住磨牙——這些自視甚高的傢夥,總愛把“風骨”掛在嘴邊,卻看不見底下弟子的骨頭都快被壓碎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轉身往靈田深處走,心裡卻盤算著,得找個由頭敲打敲打那些眼高於頂的入道修士,彆總拿規矩當刀子,紮得底下人喘不過氣。

入道師兄雖瞧不上捕大力猿猴幫忙的事,卻也鬆了口:“若秦師兄肯借猴子給你,便用著吧,不必拘泥。”這話成了引子,纔有了此刻的光景。

秦浩軒眉頭微蹙,心裡掂量著:一旦鬆口借了,往後找上門來借猴子的怕是要踏破門檻,確實棘手。

那弟子瞧出他的猶豫,眼珠一轉,忙道:“秦師兄,要不這樣——您地裡的活計一了,閒暇時讓猴子幫我耕耕地、澆澆水,我地裡的收成分您兩成,如何?”

秦浩軒略一思忖,這主意倒可行。反正有小金調度,自家十畝地用不了多久便能收工,讓猴子們抽空搭把手,就能得兩成收成,何樂不為?當下便點了頭。

這頭剛應下,旁邊早有耳尖的弟子聽見了,眼睛一亮,幾步跑上前,急切道:“秦師兄,我也願意出兩成收成!求您也派幾隻猴子幫幫我,我那幾畝地的雜草快比苗高了!”

一時間,又有幾個弟子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應和,都願以收成換猴子幫忙,場麵頓時熱鬨起來。秦浩軒看著眼前這陣仗,暗自咋舌——這借猴的頭一開,果然就收不住了。

“成,等我把自家田裡的活計收尾,耕完地、播好種、澆足水,就讓小金帶猴子們過去搭把手!”

秦浩軒笑得爽快,心裡打得精明——白得兩成收成,還不用自己費力氣,慷小金之慨的事,何樂而不為?他故意無視小金那雙圓眼睛裡明晃晃的哀怨,伸手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腦袋,語氣帶著哄誘:“好好乾活,回頭賞你一袋抹足了蜂蜜的無花果乾,管夠!”

猴子終究是猴子,一聽有翻倍的甜頭,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浸了蜜的星辰,方纔那點不情願早被拋到九霄雲外,爪子已經迫不及待地在地上扒拉起來,活脫脫一副“保證完成任務”的模樣。

這邊剛安頓好,蒲漢忠便引著秦浩軒去備製作藥散的傢什。等把碾藥的石臼、過篩的細羅、盛藥的陶罐一一歸置妥當,窗外的天色早已浸在墨色裡,星子綴滿了夜空——今日學製藥散是趕不及了。

好在秦浩軒是少數幾棵“出苗”的弟子,按規矩分到了一間單獨的宿舍。屋子不算精緻,比不得那幾位特殊仙種弟子住的帶小庭院的雅室,卻也窗明幾淨,擺著一張木榻、一張書案,牆角還能放下一簍剛收的靈穀,總算有了片完全屬於自己的小天地。他往榻上一坐,鬆了鬆酸脹的腰,鼻尖飄來窗外靈草的清香氣,倒也覺得愜意。

秦浩軒又盤膝打坐了兩個時辰,待窗外月華沉至西天,萬籟俱寂時,指尖掐訣,一縷神識悄無聲息地附在袖中那條通體銀白的小蛇身上。小蛇吐了吐信子,如一道閃電竄出窗欞,朝著絕仙毒穀的方向遊去。

連續兩夜搜尋無果,饒是秦浩軒心性沉穩,此刻也難免心焦。張狂從千丈懸崖墜落後不僅冇死,反倒似有頓悟,氣息一日強過一日,那股迫人的鋒芒,已隱隱讓他感到了威脅。若不能儘快尋得天材地寶助自己突破,日後怕是真要淪為對方砧板上的魚肉。

小蛇在毒草叢中靈活穿行,約莫遊出百來步,周遭景物漸漸熟悉——這已是前兩夜搜遍的區域。秦浩軒咬了咬牙,神識催動小蛇轉向更深處。越往前,空氣中瀰漫的毒氣越濃鬱,無形的威壓如巨石壓頂,幾乎讓小蛇喘不過氣,鱗片下的肌肉都在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前方橫起一座丈許高的土丘,擋住了去路。土丘後傳來的氣息遠比周遭淩厲,帶著一種令神魂戰栗的磅礴威勢,顯然藏著不尋常的東西。秦浩軒深吸一口氣,這已是他能抵達的最後一片未知區域,成敗在此一舉。他指尖微動,小蛇繃緊身體,貼著地麵朝土丘後滑去。

去,還是不去?

這個念頭像根刺,紮在秦浩軒的心頭,反覆攪動。

土丘那邊的氣息太過詭異,陰冷、狂暴,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比他曾遠遠感知過的不死巫魔更令人心悸。那絕不是善地,說不定藏著能輕易碾碎他的魔頭,一旦踏過去,可能連後悔的機會都冇有。

可若轉身回去呢?

這兩日在這片區域翻來覆去地搜,彆說天材地寶,連株像樣的靈草都冇找到。再耗下去,不過是浪費時間,等張狂徹底站穩腳跟,他連抗衡的資格都不會有。更何況……修行之路本就步步驚心,哪有永遠躲在安全區裡的道理?今天敢繞開這道坎,明天就會有更寬的溝橫在麵前,難道要一輩子止步不前?

指尖的冷汗浸濕了袖袍,秦浩軒望著那道不算高的土丘,像望著一道橫亙在生死之間的界碑。風從丘頂吹過,帶著那邊的寒意,颳得他臉頰發麻。

“遲早要跨過去的。”他低聲對自己說,聲音有些發顫,卻帶著一股狠勁,“大不了……情況不對就跑。”

下定決心的瞬間,壓在心頭的巨石彷彿移開了一角。他深吸一口氣,弓下身子,頂著那股越來越強的壓迫感,一步一步朝丘頂爬去。每一步都異常艱難,腳下的碎石彷彿在打滑,無形的阻力像水一樣包裹著他,讓他每挪動一寸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一炷香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時辰。當他終於攀上丘頂,喘著粗氣直起身,朝對麵望去時——

整個人都僵住了。

眼前冇有預想中的魔頭,也冇有陰森的洞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熒光花海,淡紫色的花朵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每一片花瓣都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將周遭的黑暗驅散了大半。花海中央,一棵參天古樹拔地而起,樹乾粗壯得需要十來人合抱,樹皮上佈滿了流轉的金色紋路,無數光點像螢火蟲一樣從枝葉間飄落,融入花海,散發出令人心神安寧的氣息。

更驚人的是,那些熒光花朵上,竟凝結著一顆顆圓潤的露珠,露珠裡包裹著流動的金色霧氣,正是傳說中能洗髓伐脈的“凝露”!而古樹的枝乾上,還掛著幾顆拳頭大小的果實,通體赤紅,隱隱有霞光流轉——那是連典籍裡都隻記載過隻言片語的“赤血果”!

秦浩軒的呼吸瞬間停滯了,眼睛瞪得滾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原來,最危險的氣息背後,藏著的竟是這樣一片秘境。

絕仙毒穀的天幕是化不開的陰沉灰暗,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壓在頭頂。秦浩軒眼前鋪開的,是一片死寂的戰場遺蹟,殘肢斷臂在地上星羅棋佈,那些被毒瘴啃噬了千年的黑色骨架早已脆如薄冰。偶爾一陣毒風捲過,便能聽見“哢嚓哢嚓”的碎裂聲,有的骨架再也撐不住,瞬間化為齏粉,粉末被風捲著,飄向更深處的黑暗。

當年萬毒魔尊自爆的餘威猶在,許多仙魔高手臨死時仍保持著站立的姿態。殘破的骨架上,還掛著些被毒氣蝕成布條的衣衫,在毒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麵麵褪色的旗幟,無聲訴說著當年的慘烈。

秦浩軒抬眼望去,絕仙毒穀的地界仍在往前延伸,彷彿冇有儘頭。他心中暗驚:這才隻是邊緣,當年那場仙魔大戰,究竟波及了多大的範圍?

正怔忡間,一具骨骸驟然攫住了他的目光。

目光所及處,一具龐然骨骸橫亙在死寂的地麵上,足有十丈長短,像一座被遺忘的小山丘——竟是具巨型猴屍的殘骸,在毒瘴中泡了千年,竟還保持著大半完整。森白的骨節間凝著黑紫色的毒鏽,眼窩空洞地對著天空,彷彿仍在嘶吼當年的戰吼。

更驚人的是骸骨旁斜插在地裡的鐵棒,八九丈長,得四五人合抱才能圈住,表麵裹著厚厚的鐵鏽,卻掩不住內裡沉凝的光澤。幾千年的毒氣啃噬,隻在它身上咬出斑駁痕跡,那股撼人的氣勢,正是從這鐵棒與骸骨的共鳴中湧出來的,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哪怕隻剩殘骸,仍能壓得人胸口發悶。

秦浩軒盯著那鐵棒握柄處隱約可見的紋路,忽然想起古籍裡的記載——當年齊天大聖的定海神針,據說崩碎後有殘片墜落在毒穀……他喉結動了動,指尖竟有些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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