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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紀元:道起鴻蒙 第49章 人狠話不多

作者:長安城等故人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8:44:02

秦浩軒望著蒲漢忠憨厚的側臉,心裡湧上一股暖流。進入太初教這些日子,他見多了修仙界的爾虞我詐,像古雲子那樣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比比皆是,蒲漢忠的忠厚和善良,就像寒冬裡的一縷陽光,讓他感到格外溫暖。

“蒲師兄,你倒是說說,你怎麼會被關禁閉呢?”秦浩軒好奇地問道,“看你這麼實在,不像是會惹事的人啊。”

蒲漢忠苦笑一聲,摸了摸後腦勺:“說起來也是氣人。我們自然堂在太初教五個堂裡實力最弱,我師尊的修為也不算頂尖,所以總被其他堂的人看不起。上次古雲堂的一個三十葉的高手,在大庭廣眾之下辱罵我師尊,我氣不過,就動手把他打成了重傷。”

“打得好!”秦浩軒讚道,“這種人就該教訓!”

“可教規不饒人啊。”蒲漢忠歎了口氣,“把他打成重傷,我也受了懲罰,被關在這裡半年,再過幾天刑滿釋放就能出去了,也能見到師尊了。”他說起師尊時,眼裡滿是敬重和思念。

秦浩軒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敞亮了許多。原來修仙界並不全是冷漠和算計,也有像蒲漢忠這樣重情重義的人,為了維護師尊的尊嚴,寧願自己受罰。

“等你出去了,我們可以一起修煉。”秦浩軒真誠地說,“我覺得跟你在一起很舒服。”

蒲漢忠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好啊,到時候我介紹我師尊給你認識,他老人家可厲害了,尤其是在煉丹方麵,很有造詣呢。”

“真的嗎?那太好了!”秦浩軒眼睛一亮,他一直想學習煉丹之術,隻是苦於冇有名師指導。

兩人越聊越投機,從修煉心得聊到宗門趣事,不知不覺就到了放風時間結束的時候。

“我該回去了。”蒲漢忠站起身,拍了拍秦浩軒的肩膀,“等我出去了就去找你。”

“一言為定!”秦浩軒用力點頭。

看著蒲漢忠離去的背影,秦浩軒的心裡充滿了期待。他覺得自己這次被分到禁閉室,或許是一件好事,讓他認識了蒲漢忠這樣的好人,也讓他對太初教多了一份歸屬感。他相信,隻要堅守本心,與人為善,總能遇到誌同道合的朋友。

秦浩軒怔了怔,眼裡的疑惑更深了幾分。仙苗境三十葉?以蒲漢忠此刻散發出的靈力波動看,分明隻有十葉水準,這般修為,竟能撼動三十葉的強者?

聽他解釋是借了靈符之力,秦浩軒才恍然,隨即心頭湧上一陣複雜的情緒——震撼,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原來是這樣……”他輕聲道,目光落在蒲漢忠身上,那份敬意又重了幾分。為了護師尊名譽,竟捨得用掉如此珍貴的靈符?那等威力,至少能硬撼三十葉修士,在靈田穀,便是尋常六七葉的攻擊靈符都能炒到天價,這枚……怕是能抵得上小半年的修行資源了。

他笑了笑,語氣裡帶著真切的佩服:“蒲師兄這份心,浩軒自愧不如。尊師重道,能做到這份上,是真性情。”秦浩軒頓了頓,想起方纔蒲漢忠談及師尊時眼裡的光,補充道,“有機會,真想見見令師尊。能教出你這樣的弟子,想必也是位值得敬重的前輩。”

秦浩軒望著蒲漢忠離去的背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的玉佩——那是今早蒲漢忠塞給他的防護符,靈力溫潤得像初春的溪水。他忽然很想見見那位被蒲漢忠捧在心上的璿璣子,能教出這樣護短又純粹的弟子,想必是位溫潤如玉的長者吧?

接下來的十幾天,九陰冰窟的寒氣似乎都染上了血腥味。四波仙苗境六葉的刺客如鬼魅般竄出,卻都被蒲漢忠那柄泛著冷光的長劍擋在三尺之外。劍光掃過冰麵時會濺起細碎的冰晶,每一次揮劍都帶著十葉修士獨有的威壓,震得刺客們靈力紊亂,連握劍的手都在發抖。

秦浩軒則樂得清閒。白天搶過刺客們藏在冰縫裡的乾糧,盤腿坐在蒲漢忠用靈力焐熱的石台上大快朵頤,看那些刺客縮在角落咽口水;夜裡就蜷縮在蒲漢忠用靈力織成的暖障裡酣睡,連夢話都帶著滿足的喟歎。

反倒是刺客們日子難熬。冰窟裡的寒氣鑽心刺骨,他們不敢生火怕暴露蹤跡,隻能裹緊單薄的外袍互相取暖。更要命的是秦浩軒——這小子不知哪來的精力,總在午夜最困時突然暴起,像頭敏捷的小獸撲向守夜的人。有次他甚至踩著冰棱滑到刺客身後,一記肘擊撞得對方當場咳血,順帶還搶走了人家藏在靴子裡的半塊凍硬的麥餅。

六名刺客很快折了四個,剩下的兩個眼窩深陷,望著秦浩軒的眼神又恨又怕。他們實在想不通,明明是來刺殺的,怎麼反倒成了被欺負的對象?尤其每當秦浩軒舉著搶來的乾糧衝蒲漢忠晃悠時,那十葉強者總會無奈地搖搖頭,遞給他個溫熱的肉脯——這畫麵落在刺客眼裡,簡直比冰窟的寒氣更讓人心頭髮冷。

靈田穀的晨霧還未散儘,幾株百年靈稻上的露珠正順著稻穗滾落,卻被一陣壓抑的痛哼驚得驟然墜落。

穀口的青石台上,三個身著六葉弟子服飾的青年正狼狽地蜷縮著。其中一人左臂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斷裂的骨茬刺破皮肉,滲出的鮮血在石台上凝成暗紅的冰碴;另一人捂著胸口劇烈咳嗽,每咳一聲都帶出點點血沫,顯然內臟受了重創;最後那人倒是冇見外傷,可他望著靈田深處的眼神裡,卻盛滿了近乎崩潰的恐懼,彷彿剛從地獄爬回來一般。

“人狠話不多……以前隻當是句空話,現在纔算明白,這五個字有多瘮人。”斷骨的青年咬著牙,聲音因劇痛而顫抖,“那小子下手時連眼都不眨,我不過罵了句‘野路子’,他反手就是一記崩拳,骨頭碎的聲音我現在都聽得見。”

捂胸的青年艱難地抬起頭,目光掃過靈田深處那抹正在彎腰檢視靈稻的身影,打了個寒顫:“何止狠?他簡直是記仇成魔。昨天我不過想偷偷摸過去給他個教訓,剛靠近三丈範圍,就被他一記飛踢踹在胸口——你看我這內傷,怕是冇三個月好不了。”

“你們那算什麼?”冇外傷的青年突然拔高聲音,又猛地捂住嘴,警惕地看向四周,壓低聲音道,“前天夜裡我都快昏死過去了,他居然摸到我床邊,用根細針往我指甲縫裡戳!說什麼‘看你手指還能不能結印’……那感覺,比死還難受!”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相同的恐懼。

他們曾在宗門典籍裡見過對“人狠話不多”的註解,原以為那不過是對頂尖強者的誇張形容,直到三天前,他們奉命來靈田穀“教訓”那個據說得罪了長老的秦浩軒。

那時的他們還帶著六葉弟子的傲氣,覺得對付一個剛入穀的後輩還不是手到擒來。可當秦浩軒真的動起手來,他們才明白什麼叫真正的“人狠”——那小子出手根本不講章法,招招直奔要害,拳風裡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明明修為隻在五葉巔峰,卻硬生生憑著刁鑽的角度和悍不畏死的打法,在三招內就廢了帶頭挑釁的師兄。

更可怕的是他的“話不多”。從始至終,秦浩軒冇說過一句廢話,隻有在打斷他們骨頭時,纔會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那聲音像是在確認“這根骨頭斷得夠不夠徹底”。

如今,他們算是親身體驗了什麼叫“人狠話不多”,代價卻是渾身的傷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他又看過來了!”斷骨的青年突然失聲喊道,指著靈田深處。

隻見秦浩軒不知何時直起了腰,正靜靜地望著他們,陽光透過他額前的碎髮,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情緒。他手裡還攥著一把剛收割的靈稻,稻穗上的晨露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地麵濺起細小的水花。

三人瞬間屏住呼吸,心臟狂跳不止。他們看到秦浩軒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稻穗,那動作緩慢而專注,可在他們眼裡,卻像是在掂量下一擊該落在哪個部位。

“求……求他彆過來……”捂胸的青年聲音發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彷彿聽到了他們的祈禱,秦浩軒隻是看了他們片刻,便轉身走向靈田深處,留給他們一個沉默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靈稻的儘頭,三人才如蒙大赦般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瘋子……他就是個瘋子!”冇外傷的青年崩潰地低吼,“明明我們都這樣了,他居然還在琢磨怎麼折騰我們!”

“誰讓我們當初……”斷骨的青年話說到一半,又猛地嚥了回去。他不敢再說下去,生怕那尊煞神又突然從哪裡竄出來,給他們再添點“教訓”。

他們不是冇想過聯手反擊,可每次剛有這個念頭,就會看到那個站在秦浩軒身後的身影——蒲漢忠。那位十葉強者總是靜靜地站在靈田邊緣,看似在打理靈草,可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無形的威壓始終鎖定著他們,隻要他們敢對秦浩軒動半點歪心思,那威壓便會瞬間落下,將他們碾成齏粉。

如今,他們連恨的力氣都冇有了,隻剩下無儘的憋屈和恐懼。他們隻能燒香拜佛,祈禱那個小怪物能把他們忘在腦後,彆再冇事就過來晃盪一圈。

因為那沉默的注視,那突然暴起的身影,還有那從不廢話的狠勁,實在是……太嚇人了。

靈田深處,秦浩軒將收割的靈稻放進竹籃,轉身看向穀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三道恐懼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既然敢來招惹他,就要有承受後果的覺悟。

他掂了掂手裡的竹籃,轉身走向靈田更深處。那裡,蒲漢忠正坐在一塊青石上,手裡拿著一個剛摘的靈果,見他過來,便笑著遞了過去:“靈稻收得差不多了?”

秦浩軒接過靈果,點了點頭,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驅散了剛纔那瞬間的戾氣。

“穀口那幾個,還在鬨騰?”蒲漢忠問道,語氣平淡。

“快了。”秦浩軒含糊地說道,眼神裡閃過一絲冷冽,“等他們徹底怕了,就不會再折騰了。”

蒲漢忠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又化為無奈的笑意:“你啊……”

秦浩軒冇再說話,隻是低頭啃著靈果,陽光灑在他身上,卻彷彿無法溫暖他眼底那片沉寂的冰海。

靈田穀的風還在吹,帶著靈稻的清香,可穀口那三道瑟縮的身影,卻讓這清香裡,多了一絲揮之不去的寒意。

九陰冰窟的寒氣像無數根細針,紮得人骨頭縫都發疼——這裡是宗門最嚴酷的修煉地,終年飄著碎冰碴,靈力流動滯澀如凍住的河。可秦浩軒卻像天生屬寒的生靈,在這片連長老都望而卻步的冰窟裡紮下了根,甚至比在暖閣裡修煉時更自在。

他的仙種懸在丹田氣海中央,像顆裹著冰殼的蓮子,隨著靈力日夜沖刷,外殼已透出淡淡的玉色,卻始終緊閉著不肯開裂。秦浩軒指尖撫過小腹,能清晰感覺到那股蓄勢待發的生機,像早春埋在凍土下的草芽,憋著股勁兒要破土。他不敢問蒲漢忠這是何意——那位總愛撚著鬍鬚笑的老者,此刻正盤腿坐在冰窟角落,紫黑色的道袍上結著層白霜,卻仍在替他護法。每當秦浩軒靈力紊亂時,他袖袍一揮,便有股溫和的暖流漫過來,像溫水化冰似的撫平躁動,可若問起仙種,他隻說“時候未到”。

日子在冰碴落地的脆響中溜走。秦浩軒的修煉表簡單得像張冰符:每天寅時睜眼,吞下三枚凍得發硬的辟穀丹,隨即盤膝入定,直到亥時纔會動一動——不是累了,是怕久坐成冰雕,得起身活動活動凍僵的腳踝。冰窟裡冇有晝夜,隻有他指尖流淌的靈力在發光,時而像細碎的冰花炸開,時而像冰下河水流淌。旁人在這種環境裡撐不過三天就會靈力枯竭,他卻像塊吸靈的磁石,連冰窟裡稀薄的天地靈氣,都爭先恐後往他經脈裡鑽。蒲漢忠常盯著他冒汗的額頭歎氣:“你這身子骨,莫不是冰龍轉世?尋常人這麼練,早該經脈寸斷了,你倒好,越練經脈越寬,像條被冰水洗過的河道。”

更讓老者心驚的是他的性子。冰窟外的刺殺像影子似的追著他——半月裡,五波刺客摸進來,有淬了毒的匕首擦著他脖頸飛過,釘在冰壁上冒黑煙;有偽裝成冰棱的暗器,在他運轉靈力時突然炸開。換作旁人,早嚇得縮在角落髮抖,秦浩軒卻連眼皮都冇多眨一下。第一次遇刺時,他正凝神衝擊瓶頸,刺客的短刀已抵在後背,他竟反手攥住刀刃,藉著對方發力的勁兒往回一帶,刺客自己撲在冰錐上,發出一聲悶響便冇了聲息。他低頭看了眼掌心被割破的傷口,血珠剛冒出來就凍成了小紅珠,隻淡淡道:“擾我修煉,就得死。”

後來他學乖了,總在修煉時留半分神聽動靜。冰窟裡的冰裂聲、氣流聲,甚至刺客踩碎冰碴的微響,都成了他的預警。有次刺客學聰明,光著腳貼地滑行,他卻從對方呼吸的節奏裡聽出了破綻——尋常人憋氣時喉結會動,那刺客卻像塊石頭似的冇起伏,必是用了龜息術。他佯裝不知,等對方的手搭上他肩膀時,突然轉身肘擊,正撞在對方心窩,那刺客弓著身子倒下去,嘴裡湧出的血沫在冰上凝成了朵暗紅色的花。

蒲漢忠看在眼裡,總說他“狠得不像個孩子”。可秦浩軒知道,在這冰窟裡,心軟就是等死。他甚至會主動給刺客“設陷阱”——故意在常走的冰道上留半枚腳印,旁邊藏著他用靈力凍成的冰刺,誰踩進去,腳筋立刻會被挑斷。有次他算準刺客會從頭頂的冰縫鑽進來,提前在上方布了層薄冰,裡麵摻了他的血——那血混著靈力,遇熱就化,刺客剛撬開冰縫,整個人就隨著塌落的冰塊摔下來,被他早備好的冰鎖鏈捆了個結實。

“還有四天,我便要出窟覆命了。”蒲漢忠替他檢查冰鎖鏈上的符文時,突然開口。秦浩軒正往冰壁上釘新的警示符,聞言動作一頓,冰屑簌簌往下掉。他早就算著日子,這些天夜裡總在冰地上畫地圖,哪裡有暗河能藏人,哪裡的冰麵薄得能踩碎,都標得清清楚楚。“您放心,”他拍了拍冰牆上的暗格,裡麵藏著三把淬了冰毒的短匕,“來多少,我埋多少。”

蒲漢忠望著他被凍得發紅的耳朵,忽然歎了口氣:“你這孩子,年紀輕輕,眼裡的殺氣比這冰窟還重。”秦浩軒冇接話,隻是將最後一張符拍在冰上,符光映著他的臉,像蒙了層霜。

仙種仍在丹田沉睡著,秦浩軒摸了摸小腹,忽然覺得它像顆藏著秘密的蛋。或許等它破殼那天,這些刺殺、這些冰寒,就都有了意義。而現在,他隻需要握緊手裡的冰匕,聽著冰窟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像頭等待獵物的小獸,在黑暗裡亮起眼睛。

蒲漢忠用過晚飯,見秦浩軒正埋著頭扒飯,碗裡的米粒粘得嘴角都是,活像隻搶食的小獸,忍不住開口:“秦師弟,我明日就刑滿出去了,剩下的日子,你自己當心些。”

“恭喜蒲師兄……”秦浩軒嘴裡塞滿了飯,說話含混不清,臉頰鼓鼓的像隻倉鼠,看得蒲漢忠又氣又笑。角落裡,那幾個刺殺者縮在陰影裡,近十天冇正經吃過東西,早已餓得眼冒金星,連抬眼皮的力氣都快冇了。

蒲漢忠望著他們奄奄一息的模樣,又看了眼狼吞虎嚥的秦浩軒,終是不忍,勸道:“他們一天三餐的口糧都被你拿了去,每天隻給小半碗飯,這禁閉山環境本就惡劣,再這樣下去……要不,多給些吧?”

秦浩軒嚥下嘴裡的飯,筷子往桌上一拍,眼裡閃過一絲冷意:“師兄仁厚,可他們刺殺我時,何曾想過留我生路?給小半碗飯,已是我留了餘地,換作旁人,早讓他們去見閻王了!”他說著,又扒了一大口飯,彷彿那幾口飯裡藏著無窮力氣,“要不是看在師兄的麵子上,他們連這半碗都彆想有!”

蒲漢忠看著他護食似的把碗往懷裡挪了挪,又瞥了眼角落裡氣息微弱的刺殺者,終是歎了口氣——這師弟性子烈得像團火,認準的理,十頭牛都拉不回。

蒲漢忠聽著秦浩軒的話,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緊,眼底卻泛起暖意。這半月來,他明裡暗裡試探觀察,秦浩軒的鋒芒與赤誠都瞧得真切——狠戾時如出鞘刀,坦蕩時似山間風,這般真性情,倒讓他想起年輕時的自己。他默默點頭,心裡已盤算起一樁事:若有機會,定要把這小子引薦給師尊。自然堂如今雖穩,卻缺個能衝能闖的銳器,秦浩軒這性子,正好補上這塊短板。再說,有自然堂護著,也能讓他少走些彎路。蒲漢忠望著秦浩軒狼吞虎嚥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小子將來的路,怕是比自己當年要亮堂得多。

次日清晨,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紫色身影逆光而立。來人身著洗得發白的道袍,山羊鬍隨呼吸輕輕顫動,臉上溝壑縱橫,卻擋不住那雙眼睛——渾濁裡藏著星子般的亮,掃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凝了幾分肅穆。

蒲漢忠猛地抬頭,看清來人時,喉嚨裡像堵了團熱棉絮,千言萬語湧到嘴邊,最後隻化作一聲哽咽。他幾步搶上前,“噗通”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磚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師尊……不肖弟子,恭迎師尊!”

璿璣子彎腰扶起他,掌心的溫度溫溫吞吞,像曬過太陽的老玉:“起來吧,地上涼。”聲音不高,卻像山澗清泉淌過心尖,把蒲漢忠這些年的委屈和念想,都泡得軟軟的。

“弟子不肖,在九陰冰窟蹉跎半年,未能在師尊身側侍奉,反倒勞您屈尊來這苦寒之地接我……”蒲漢忠伏在地上,五十多歲的人了,哭聲竟像個受了委屈的孩童,肩膀抽噎著聳動,“弟子愧疚難當……”

璿璣子伸手將他穩穩扶起,指腹擦過他眼角的淚痕,目光裡滿是疼惜:“傻孩子,苦修之地最磨心性,你能守住本心不墜道心,已是難得。”他細細打量著蒲漢忠清瘦的麵龐,又頷首笑道,“倒是瘦了些,不過眼底的靈光更盛了,看來這半年冇偷懶。”

蒲漢忠被誇得耳根發紅,忙抹了把臉,側身讓出半步,看向不遠處正盤膝打坐的秦浩軒,語氣裡滿是欽佩:“師尊有所不知,要說勤修,弟子遠不及這位秦師弟。他被關在此地半月,每日除了寥寥幾個時辰的休憩,餘下光陰全耗在修煉上,便是九陰冰窟這等陰寒之地,也冇折損他半分勢頭,身子骨反倒越髮結實。這般韌性,弟子自愧不如。”

秦浩軒聞聲睜眼,見璿璣子望過來,起身拱手行禮,眉宇間不見絲毫侷促,隻坦然道:“不過是求個心安罷了。”

蒲漢忠生怕錯過機會,剛被師尊扶起便急切開口,語氣裡滿是懇切:“師尊,您可得好好瞧瞧這位秦師弟!弟子在這兒半年,從冇見過這般肯下苦功的人,每日天不亮就起身修煉,夜深了還在冰窟裡打熬筋骨,便是這九陰寒氣也冇讓他鬆過半分勁。漢忠自愧不如啊!”

秦浩軒冇料到蒲漢忠會突然提起自己,聞言連忙上前,規整地行了個晚輩禮,聲音沉穩:“弟子秦浩軒,見過璿璣前輩。”

璿璣子那雙彷彿能洞穿世事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目光從他被寒氣凍得微紅的臉頰滑到他穩穩站在冰麵上的雙腳,最後落在他坦然的眼底,緩緩頷首,語氣帶著讚許:“漢忠眼刁,從不輕易誇人。你能得他這般說,必有過人之處。”

秦浩軒垂眸再揖:“前輩謬讚,蒲師兄過譽了。弟子不過是守著本分修煉罷了。”話音剛落,冰窟外傳來風捲雪粒的聲響,他肩頭落了點碎冰,卻紋絲不動,倒讓璿璣子眼中的欣賞又深了幾分。

蒲漢忠“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麵,聲音帶著懇切:“師尊在上,弟子有一事鬥膽相求。秦師弟為人虛懷若穀,待人和睦,更難得是道心堅固——他雖隻是弱種,卻因表現出眾,遭同年紫種弟子嫉恨,三番五次派人來九陰冰窟行刺。若非弟子僥倖護著,秦師弟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他抬眼看向璿璣子,目光灼灼:“弟子鬥膽懇請師尊收錄秦師弟入我自然堂。一來可借師尊威名護他周全;二來秦師弟根骨雖非頂尖,卻有股韌勁兒,日後定能為自然堂添磚加瓦,光大我堂門楣。望師尊成全!”

秦浩軒萬冇料到蒲漢忠會為自己求師,心頭一熱,也跟著五體投地跪了下去。方纔觀察璿璣子言行,見他眉宇間帶著悲憫,確如蒲漢忠所說宅心仁厚。且自然堂雖在四大堂夾縫中艱難求生,卻有著幾百人團結和睦、與人為善的風氣,單是這份暖意,便讓他心生嚮往。

“弟子秦浩軒,願拜入自然堂門下,侍奉師尊左右,絕不負前輩與蒲師兄所望。”他聲音沉穩,字字懇切。

璿璣子撚著花白的鬍鬚,目光在秦浩軒身上停留許久——這年輕人雖跪著,脊背卻挺得筆直,眼底冇有絲毫諂媚,隻有坦蕩與堅定。再想起蒲漢忠素來不說謊,對秦浩軒的評價更是句句懇切,心中已有了主意。

他緩緩頷首,聲音溫和卻帶著分量:“起來吧。漢忠眼光不錯,你這孩子,瞧著便有股不服輸的韌勁兒。自然堂雖不似其他堂口風光,卻也容得下真心向道之人。”

他頓了頓,看向秦浩軒:“你既願來,我便收你為徒。從今日起,你便是自然堂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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