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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紀元:道起鴻蒙 第16章 三紫對峙

作者:長安城等故人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8:44:02

虛雲子等長老先是一愣,隨即瞭然——楚雲子這般針對李靖,原是因他早年那段浸著血淚的往事。

楚雲子出身農家,世代農耕。十五歲那年遇大旱,顆粒無收,貪官汙吏卻私吞救濟款,還強逼百姓按往年標準繳稅。餓殍遍野,竟到人吃人的境地,他的父母親人便是那時餓死的。餓得奄奄一息的他帶頭搶糧庫,失敗被捕判了死刑,幸得師父路過救下才撿回性命。

自此,他恨極了李家皇朝的官僚,更彆提李靖這一身皇家裝扮有多紮眼,一眼就戳中了他的舊傷。當年他學藝小成,跪在師父門前三天三夜求下山報仇,教中最終應允,發仙碟令皇朝交出涉案官員,儘數斬殺。若非教規約束,他早提劍闖皇宮,將李氏滿門斬儘了。

李靖雖心裡犯嘀咕,還是躬身行禮:“請問長老,弟子哪裡說錯了?”

楚雲子冷哼一聲,斥道:“袁山虎再差也是仙苗境三葉,豈是修煉僅兩天的秦浩軒能打敗的?我看這事冇這麼簡單!秦浩軒說不定是其他仙門派來的細作,故意攪局!”

楚雲子這話一出,連旁側幾位一直默不作聲的長老都微微蹙眉——秦浩軒的身世在入教時便查得一清二楚,小嶼山獵戶之子,鄰裡皆可作證,說他是細作或妖怪所化,未免牽強。

偏這時,張狂卻像得了底氣,往前一步朗聲道:“長老說得是!秦浩軒確有異常!我與他同鄉,深知他底細。未入教時,他不過一介獵戶之子,卻總能采到尋常采藥人一輩子難見的珍稀藥材,連山裡最老的藥農都自愧不如。諸位不覺得奇怪嗎?”

“那是你無能。”一直沉默的秦浩軒忽然抬眼,唇邊噙著抹淡笑,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我不僅能采到你采不到的藥,想揍你的時候,也能讓你滿地找牙,像條喪家之犬。”

李靖在旁看得直樂,拍手道:“秦師弟這話在理!張師弟,你做不到,不代表彆人也做不到啊。這隻能說明秦師弟本事大,總不能因為自己不行,就說彆人反常吧?”

“你——”張狂被堵得臉漲通紅,半天說不出話來。

楚雲子見狀,怒視李靖:“放肆!執法堂豈容你這般嬉皮笑臉、歪曲事理?張狂不過是舉證秦浩軒的疑點,你卻刻意曲解,安的什麼心?”他雙目赤紅,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那眼神,彷彿李靖是什麼不共戴天的仇敵,恨不能立刻將他挫骨揚灰。

換作旁人被執法長老如此疾言厲色地嗬斥,怕是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可李靖卻依舊從容,拱手一禮,語氣平靜:“長老息怒。弟子隻是覺得,凡事需講證據。張師弟說秦師弟異常,卻拿‘自己做不到’當依據,未免站不住腳。若僅憑這點便斷定秦師弟有問題,那教中那些天賦異稟的師兄師姐,豈不是都要被冠上‘異常’的名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秦師弟采藥厲害,是他懂山性、辨草藥的本事;我說話直率,是覺得不該因臆測冤枉好人。執法堂講究的是公正,總不能憑個人恩怨定是非吧?”

一番話不卑不亢,說得條理分明。幾位長老暗暗點頭,連一直偏向楚雲子的幾位,也覺得李靖所言在理。

楚雲子被噎得胸口起伏,卻一時找不出反駁的話——他針對李靖的心思太明顯,反倒落了下乘。

張狂站在原地,看看怒不可遏的楚雲子,又看看氣定神閒的李靖和秦浩軒,隻覺得手心冒汗,方纔那點“舉證”的底氣,早已蕩然無存。

虛雲子看楚雲子態度堅決,眉頭擰成了疙瘩,看向另外兩位長老:“這事確實棘手。李靖是無上紫種,秦浩軒背後有徐羽撐腰,這兩人日後都是宗門倚重的人才,真要判重了,怕是會寒了其他紫種弟子的心。”

另一位長老附和道:“楚雲子師弟,你恨李家皇朝,我們都懂,但李靖是李靖,李家是李家,不能混為一談。他幫秦浩軒,未必是針對你,或許真覺得秦浩軒冤枉。”

“冤枉?”楚雲子冷笑,“一個獵戶之子,短短三年修到築基期,不是細作是什麼?張狂出身名門,父親是前執法長老,根正苗紅,幫他有什麼錯?”

虛雲子歎了口氣:“可張狂拿不出實證啊。就憑‘覺得異常’四個字,怎麼服眾?真要按你說的罰秦浩軒去思過崖麵壁,李靖能善罷甘休?到時候他帶著徐羽鬨起來,咱們幾個老骨頭怕是壓不住。”

“壓不住也得壓!”楚雲子拍了下桌子,“我就不信離了他李靖,宗門還運轉不了了!今天我把話放這,要麼按我說的判,要麼我就去掌教麵前彈劾你們徇私,大不了一起擔著!”

另外兩位長老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的猶豫。虛雲子沉吟半晌,緩緩道:“這樣行不行?罰秦浩軒抄寫宗規百遍,算小懲大誡;張狂誣告同門,也罰他去丹房劈柴一月,算給雙方一個交代。”

楚雲子剛要反駁,虛雲子按住他:“這已是折中。既冇重罰秦浩軒,也冇讓張狂白告一狀,傳出去也說得過去。你若還不依,真鬨到掌教那,仔細想想,掌教是護著宗門未來的紫種,還是護著咱們這幾個快退下來的老骨頭?”

楚雲子胸脯起伏,顯然還憋著氣,但虛雲子的話戳中了要害——他再恨,也知道宗門的規矩向來重才輕怨。僵持片刻,他狠狠瞪了眼光幕外的李靖,咬著牙道:“行,就這麼判!但張狂劈柴那月,我派弟子盯著,彆讓他偷懶!”

虛雲子鬆了口氣,揮手撤去光幕,朗聲道:“經商議,秦浩軒雖無實據,但張狂所告非空穴來風,罰抄宗規百遍;張狂誣告同門,罰入丹房劈柴一月。此事就此了結,誰也不許再揪著不放!”

李靖聞言,嘴角微揚——這結果雖不算完美,卻保住了秦浩軒,也冇讓楚雲子下不來台,算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他朝虛雲子微微拱手,拉著秦浩軒轉身就走,懶得再看楚雲子那張鐵青的臉。

有些恩怨,不必當場算清。等日後他站穩腳跟,有的是機會讓楚雲子明白:挾私怨辦事,在宗門裡走不遠。

“這樣吧。”虛雲子指尖叩著案幾,沉吟的紋路在燭火下忽明忽暗,“李靖那頭暫且不論,秦浩軒身後的徐羽,總要給幾分體麵。況且查下來,袁山虎三人先動的手,張狂在裡頭煽風點火的痕跡也藏不住。”

他抬眼掃過三位長老,聲音陡然沉了幾分:“袁山虎三人,打入寒冰崖思過半月,凍一凍他們的戾氣。”

燭花“劈啪”爆了聲,映得楚雲子眼角抽搐——寒冰崖臘月不熄的罡風,能把人骨頭縫裡的驕橫都凍出來,這處罰夠狠。

“至於秦浩軒……”虛雲子話鋒一轉,目光掠過卷宗裡秦浩軒的畫像,少年眉眼清俊卻藏著股野氣,“送岩漿地窖七日。”

這話一出,連一直沉默的兩位長老都微露驚色。岩漿地窖石壁常年灼燙如烙鐵,白日裡能煎熟生肉,夜裡則寒氣浸骨,七日內反覆受冰火煎熬,便是鐵打的身子也得脫層皮。

“他身上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詭氣,正好用岩漿火煞煉一煉。”虛雲子指尖在“秦浩軒”三個字上重重一點,“若真是藏了妖祟,七日後必現原形;若清白,這點苦楚便當是給年輕人磨性子了。”

楚雲子猛地攥緊袖中符紙,那是他早備好的“替身符”,原想悄無聲息替秦浩軒受罰,此刻卻被虛雲子堵死了後路——岩漿地窖布著“鎖靈陣”,替身符一入便會失效。

“還愣著做什麼?”虛雲子瞥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速去傳訊,今夜三更,準時行刑。”

楚雲子喉間發緊,看著虛雲子將卷宗合攏,封皮上“大衍宗規”四個字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他忽然明白,這位看似溫和的長老,比誰都清楚如何用規矩做刀,既不傷筋動骨,又能剜去少年人最桀驁的那層皮。

夜風捲著岩漿地窖的硫磺味從窗縫鑽進來時,楚雲子望著天邊殘月,忽然狠狠捶了下廊柱——他終究還是冇護住那孩子。

張狂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眼底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他往前踏了半步,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意:“憑什麼?!袁山虎三人先動手圍堵,秦浩軒隻是自衛反擊,憑什麼要跟他們一起受罰?岩漿地窖是什麼地方?七天?你們是想讓他死在裡麵!”

他轉頭瞪向虛雲子,語氣帶著質問:“太初教的規矩是這麼定的?被人欺負到頭上,還手還要受罰?那以後誰還敢護著自己?”

站在一旁的徐羽也皺緊眉頭,剛要開口附和,卻被張狂的激動打斷。張狂胸口劇烈起伏,視線掃過在場的執法弟子,聲音陡然拔高:“這結果我不接受!要罰就罰我,我替他去岩漿地窖!”

秦浩軒拉了拉張狂的衣袖,低聲道:“彆衝動……”

“我衝動?”張狂甩開他的手,紅著眼吼道,“看著你被扔進那種地方叫不衝動?他們分明是故意針對你!”

執法堂的怒吼聲還在迴盪,可張狂的質問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讓原本肅然的氣氛瞬間變得緊繃。連站在角落的李靖都愣了愣,冇料到張狂會為了秦浩軒如此失態。

徐羽看著張狂護犢子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終究還是上前一步,對虛雲子道:“長老,張狂說得有道理,秦浩軒雖有反擊過當之處,但事出有因,還望從輕發落。”

才入門兩天的李靖就已開始暗中拉攏人脈,張狂看在眼裡,心中暗忖:日後對付秦浩軒,得儘量避開徐羽纔是。若是把她逼到李靖那邊,自己的掌教之路隻會更加坎坷難行。

張狂暫且按捺下怒火,徐羽卻仍是憤憤不平。在她看來,秦浩軒從頭到尾都是受害者,一想到他要被關進岩漿地窖七天,她眼圈瞬間就紅了。那岩漿地窖,光是聽名字就讓人不寒而栗。

“長老執法不公!我這就去找掌教,為你討回公道!”徐羽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語氣卻異常決絕。

秦浩軒心中一陣暖意,輕輕搖了搖頭:“算了。眼不見心不煩,離他們遠些也好,正好能潛心修煉,反倒冇人再來給我下絆子。”

徐羽隻當他是在安慰自己,哪裡知道這竟是秦浩軒的肺腑之言。方纔在執法堂聽審時,他體內燥熱的靈氣早已折磨得他苦不堪言,卻隻能強裝鎮定。他此刻隻求能有個安靜的環境打坐靜修,不像在靈田穀時,總有那麼多人暗中使絆子。

善良的徐羽哪裡知曉這些隱情,她鳳目掃過張狂及袁山虎等人,語氣冰冷如霜:“我這便去求見掌教!今日之辱,我記下了。待我修為大成之日,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徐羽的目光掃過四位執法長老時,那眼底翻湧的恨意像淬了冰的針,刺得長老們心頭一緊。換作尋常弟子,他們隨便設個圈套,便能讓其犯下錯處,順理成章攆下山去。可眼前這是紫種弟子,掌教視若珍寶,真要是被她記恨上,以掌教護短的性子,彆說烏紗帽保不住,怕是整個家族都得跟著遭殃——誰不知道掌教當年為了護著另一位紫種弟子,硬生生廢了三個挑釁者的修為?

“這丫頭……”一位長老撚著鬍鬚的手微微發顫,心裡把張狂罵了千百遍——要不是他冇事招惹紫種,何至於讓他們這些老傢夥跟著擔驚受怕?另一位長老暗自歎氣,想起自己庫房裡那株剛成熟的“靜心草”,原本打算留給孫兒突破用,看來得忍痛割愛了,至少得讓徐羽消消氣。

虛雲子心裡打得更精:待會就去找徐羽,先把秦浩軒在牢裡的待遇許出去——單獨牢房、靈泉供應、每日三餐加靈米,再把自己珍藏的“聚氣丹”拿兩瓶送去,就說是給秦浩軒穩固修為用的。姿態放低些,就說“都是誤會,長老們年紀大了,處事難免有偏差,還望徐羽姑娘海涵”。

四位長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苦澀。活了大半輩子,竟要對著一個剛入門的丫頭賠笑臉、送重禮,說出去都嫌丟人。可再丟人也得做,紫種弟子的記仇性子出了名的,今日不把這梁子解開,日後指不定怎麼報複回來。

“我這就去趟監牢,先給秦浩軒鬆鬆綁,換間乾淨點的屋子。”虛雲子率先起身,心裡盤算著:得讓徐羽知道,他們對秦浩軒是“關照”的,這樣她纔不至於把賬算到他們頭上。其他三位長老連忙點頭,各自摸出儲物袋裡的寶貝——有暖玉床,有凝神香,甚至還有人摸出了一本罕見的功法註解,都是打算用來“賠罪”的。

走到門口時,一位長老忽然想起什麼,回頭道:“對了,讓夥房今晚燉靈雞湯,給秦浩軒送去,就說是……徐羽姑娘特意吩咐的。”

誰也冇說破,可大家都明白:在紫種弟子的怒火麵前,麵子算什麼?保住家族和地位纔是正經事。這口苦澀,也隻能嚥下去了。

袁山虎三人早冇了先前的囂張,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癱在地上拚命往張狂身邊湊,彷彿隻有挨著他才能汲取些微暖意。地磚的寒氣透過衣衫滲進來,凍得他們牙關打顫,望著執法弟子手裡的鎖鏈,喉嚨裡發不出半點聲音。

“帶走!”執法弟子上前拖拽時,張狂忽然湊近被押著的秦浩軒,聲音像淬了冰:“關禁閉?你以為這就能躲過去?咱們走著瞧。”他眼底的狠戾幾乎要溢位來,彷彿在宣告一場未完的糾纏。

秦浩軒閉了閉眼,唇角勾起一抹無奈的弧度。自己這火爆性子,當年在村裡不知惹了多少麻煩,如今落到張狂手裡,也算是因果循環。可若要他低頭認慫?那還不如讓禁閉室的寒鐵銬子再勒緊幾分。

鎖鏈拖地的聲響漸遠,徐羽臉上的冰霜慢慢化開,走到李靖身邊福了福身:“多謝李師兄方纔為秦師兄仗義執言,這份情,徐羽記下了。”

李靖正琢磨著該說些什麼客套話來維繫這份好感,誰知徐羽說完便轉身離去,素色裙襬在門口輕輕一晃,就像從未出現過。他愣在原地,手裡還攥著準備送出的凝神香,半晌才撓了撓頭,傻笑道:“這姑娘……倒真是乾脆。”

執法堂裡的燭火明明滅滅,映著滿地狼藉。冇人說話,可每個人心裡都翻湧著驚濤駭浪——張狂的怨毒、秦浩軒的倔強、徐羽的清冷、李靖的悵然,像一團團解不開的線,纏得人喘不過氣。

牆角的銅壺滴漏滴答作響,彷彿在數著這場恩怨的餘燼,提醒著所有人:有些糾葛,關進禁閉室也捂不熄,總要在日光下,好好算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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