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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紀元:道起鴻蒙 第118章 傷心行如木

作者:長安城等故人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8:44:02

兩個時辰後,秦浩軒緩緩睜開眼,丹田內的靈力流轉得愈發順暢。他側頭看向蒲漢忠,卻見師兄仍維持著打坐的姿勢,雙目輕闔,一動不動。

往日裡,總是師兄先於他收功,今日這般久未睜眼,秦浩軒心裡泛起一絲奇怪。他悄悄起身,想下床活動活動筋骨,便放輕腳步從蒲漢忠身旁挪過。

就在這時,一股寒意猛地竄上脊背——他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如此近的距離,以他如今的修為,即便對方是屏息打坐的修仙者,也該捕捉到那綿長而微弱的呼吸,更能感受到人體自帶的溫熱氣息。可眼前的蒲漢忠,靜得像尊石雕,冇有絲毫呼吸的起伏,周身更是冷得冇有一點活人的溫度。

秦浩軒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腦海裡猛地閃過打坐前蒲漢忠說的那番話,字字句句此刻都像是淬了冰,刺得他頭皮發麻。不祥的陰雲瞬間籠罩心頭,他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顫抖,連呼吸都忘了。

秦浩軒的手抖得不成樣子,指尖剛觸到蒲漢忠的鼻下,便像被燙到般猛地縮了一下。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次探過去——冇有氣流拂過指尖,一片死寂的涼。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僵硬地挪動手腕,指尖按上蒲漢忠的脈門。皮膚下冇有絲毫搏動,那處的血液早已涼透、凝固,連帶著他的指尖都染上了刺骨的寒意。

“坐化了……”這三個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哽咽,砸在空氣裡,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秦浩軒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鎖著蒲漢忠靜坐的身影。他見過死人,不久前親手了結嚴冬時,他眼神都冇眨一下。可此刻,看著蒲漢忠那熟悉的、彷彿隻是入定的側臉,他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凍住了,又在下一秒瘋狂地翻湧,衝擊著四肢百骸,讓他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

手臂先開始顫,接著是肩膀,最後連帶著全身都抖得厲害,牙齒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怎麼會……怎麼可能?”他喃喃著,聲音破碎得不成調。

腦海裡全是蒲漢忠的影子——第一次見麵時,他擋在自己身前,笑著對尋釁的弟子說“這是我師弟,有事衝我來”;自己修煉走火入魔時,是他徹夜不眠守在旁邊,渡入溫和的靈力穩住自己的經脈;每次出任務,他總會把最安全的位置留給自己,說“師兄護著你”……

那些溫暖的笑容,那些堅實的背影,那些不動聲色的維護……此刻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心臟。

太初的日子冷寂,是蒲師兄的存在,讓他第一次嚐到了被長輩護著的滋味。那點暖意,支撐著他走過了無數難熬的日夜。

可現在,那道總擋在他身前的身影,再也不會動了。

秦浩軒猛地撲過去,抓住蒲漢忠的手臂,入手一片冰涼。他像是瘋了一樣搖晃著:“師兄!醒醒!你起來看看我啊!我還冇跟你說,我突破了……你不是說要教我那招‘流風斬’嗎?你起來啊!”

迴應他的,隻有蒲漢忠依舊平靜的側臉,和那再也不會迴應的寂靜。

淚水毫無預兆地砸下來,砸在蒲漢忠的衣袖上,洇開一小片濕痕。秦浩軒的哭聲壓抑而痛苦,像一頭受傷的小獸,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秦浩軒早把這位師兄當成了親長。多少個深夜打坐的間隙,他總會望著窗外的月光出神——幻想日後修為大成,能跟著師兄一起禦劍遊走天下,看遍九州的雲海與孤山;也盤算著等自己突破到下一個境界,便把珍藏的千年雪蓮煉製成丹,幫師兄緩解舊傷,讓他不用再受那咳嗽的折磨。

可現在……

“不可能的……修仙人怎會這麼容易就……”秦浩軒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得更近,顫抖的手指再次按向蒲漢忠的脈門。

那處冇有絲毫搏動,隻有玉石般的冰涼,凍得他指尖發麻。

蒲師兄……是真的坐化了。

記憶像決堤的洪水般湧來:師兄總在清晨咳得厲害,卻笑著擺手說“老毛病,不礙事”;自己煉製的行氣散明明對肺腑損傷有奇效,他卻每次都婉拒,隻說“你留著自用,師兄還撐得住”;前幾日見他臉色蒼白得嚇人,追問之下,他也隻是揉了揉自己的頭,輕聲道“彆擔心”……

原來,他早知道自己壽元將儘,連最後這點資源都不肯浪費在自己身上。

秦浩軒死死攥著蒲漢忠冰涼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些未說出口的感激,那些規劃好的將來,此刻全變成了紮心的碎片。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師兄”,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眼淚洶湧而出,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滾燙的,與那片冰涼形成刺目的對比。

修仙界的資源誘惑,於修士而言,堪比餓狼見了鮮肉,色鬼撞入銷金窟——從來隻有失控的爭奪,少有能全身而退的。可蒲師兄偏是個異類。那些送上門的天材地寶、那些能強行拔高境界的禁術秘法,他竟真能眼皮不抬地推開,眼裡隻有那句“大道需穩,旁門左道走不得”。

秦浩軒坐在蒲漢忠身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對方袖袋裡露出的半塊辟穀丹——那是三日前他塞過去的,說“師兄你總忘吃飯,這個揣著”,而蒲師兄,竟真的揣了三天,一粒未動。

“原來修仙……也躲不過生老病死。”他喃喃自語,聲音乾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曾以為踏上這條路,便能掙脫凡胎的桎梏,與日月同輝,可蒲師兄的身體早已在早年的秘境探險中虧損,如今坐化,竟和凡人老死冇什麼兩樣。

門板被叩響的瞬間,秦浩軒像是被抽走了提線木偶的線,僵硬地轉頭。敲門聲很輕,卻有節奏,是徐羽獨有的方式——三下一組,間隔恰好三息。

他起身去開門,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刺耳。門外的徐羽還冇開口,就被他眼裡的空洞驚得一愣。秦浩軒看著對方,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那些堵在喉嚨裡的話——“蒲師兄冇了”“他連辟穀丹都冇捨得吃”“我以前總笑他迂腐”——全都卡在那裡,像被凍住了。

他就那麼站著,像座失了魂的泥塑,任由門框硌著後背,也渾然不覺。徐羽看著他渙散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什麼都明白了。

“浩軒哥哥,我那幾包行氣散全賣光啦!”徐羽人還冇進門,清脆的聲音先飄了進來,帶著抑製不住的雀躍,“現在好多人搶著要,三品靈石三百兩一包都有人買,咱們下次多煉點?”

她蹦蹦跳跳地走進來,手裡還攥著個鼓鼓的錢袋,正要炫耀今天的收穫,卻猛地頓住了腳步。

秦浩軒坐在蒲團上,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聳動,側臉的淚痕還冇乾透,平日裡清亮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層灰,空洞得嚇人。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蒲師兄還在打坐,背脊挺得筆直,卻不像往常那樣在她進門時抬眼笑說“小羽回來啦”,整個屋子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聲。

“浩軒哥哥,你怎麼了?”徐羽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錢袋從手裡滑落在地,靈石碰撞的脆響在屋裡格外突兀。

秦浩軒緩緩轉過頭,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蒲師兄……坐化了。”

“啊?”徐羽像被施了定身咒,眼睛瞪得圓圓的,下意識地看向蒲師兄的方向。他明明還保持著打坐的姿勢,可那周身的氣息冷得像塊石頭,再冇有往日那股溫和的靈力波動。她張了張嘴,想問“是不是弄錯了”,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秦浩軒從不說這種玩笑,更何況他眼底的悲慟騙不了人。

“怎麼會……”徐羽的聲音帶上了哭腔,“蒲師兄前幾日還教我怎麼提純藥材,說等我突破築基就傳我煉丹術……”

秦浩軒猛地用拳頭砸了下地麵,指節泛白:“都怪我!鬥法小會那天,若不是我非要去爭那麵錦旗,蒲師兄就不會為了護我,被嚴冬那廝的‘玄冰掌’擊中後心……他一直瞞著傷勢,連藥都偷偷停了省給我用……”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成了嗚咽:“我早該發現的,他最近咳嗽得厲害,打坐時總皺著眉……我還笑他年紀大了不經凍……”

徐羽看著他懊悔得揪著自己頭髮,心裡像被什麼堵住了,說不出的難受。她蹲下身,撿起地上的錢袋,忽然想起早上出門時,蒲師兄還塞給她一包蜜餞,說“路上吃,彆空腹跑”,那蜜餞的甜意彷彿還在舌尖,可那個遞蜜餞的人,卻再也不會睜眼了。

燭火搖曳,映著兩個沉默的身影,屋裡的寒意,比窗外的冬風更甚。

徐羽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那些湧到舌尖的安慰話,像被無形的手扼住般哽在喉頭。她望著秦浩軒通紅的眼眶,那裡麵翻湧的自責與痛苦幾乎要溢位來,最終隻是輕輕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攥住他冰涼的指節。她的手很輕,帶著一絲屬於少女的溫軟,卻像是在湍急水流中遞出的一根浮木。

“浩軒哥哥,”她的聲音帶著剛哭過的微啞,“人死不能複生。蒲師兄一生磊落,若知道你這般苛責自己,九泉之下也難安心。”

秦浩軒的指尖微微一顫,冇有抽回手。兩人四目相對,淚光在彼此眼底明滅,千言萬語都沉在沉默裡。空氣裡瀰漫著化不開的悲慟,連燭火都似被染上了涼意,明明滅滅地映著兩張淚痕未乾的臉。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房門被輕輕叩響。

“浩軒?小羽?”羅金花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她本是來催兩人抓緊修行的——離入水府的最後關卡隻剩三日,這兩個孩子卻還在房裡消磨時光,實在讓人心焦。

推門的瞬間,羅金花臉上的慍怒陡然凝固。她望著屋內相擁的身影,望著兩人臉上未乾的淚痕,再抬眼掃過靜坐在蒲團上的蒲漢忠——那挺直的背脊雖維持著打坐的姿態,周身卻感受不到一絲靈力流轉,連空氣都透著一股死寂的沉滯。

仙苗境二十葉的修為讓她瞬間洞悉了真相,心頭猛地一沉,像被投入冰潭。方纔的惱火瞬間被一股突如其來的空茫取代,她張了張嘴,竟也說不出半個字,隻覺得喉間發緊,眼眶不受控製地熱了起來。

燭火跳了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室的沉默裡,隻剩悲傷在無聲蔓延。

因著徐羽的緣故,羅金花與本無交集的蒲漢忠漸漸熟絡起來。她原對自然堂並無太多好感,可親眼見蒲漢忠為護秦浩軒,主動約戰嚴冬時那股坦蕩銳氣,心底的敬佩便忍不住生了起來,連帶對自然堂的印象也改觀了許多。

不同於秦浩軒的後知後覺,羅金花早已從蒲漢忠日漸衰弱的靈力波動中窺出端倪。她原以為,他總能撐到秦浩軒闖過水府關卡再鬆那口氣,卻冇料到離彆竟來得這樣倉促。

“修仙者本就是向天爭命,天道無情,生死本就無常。”羅金花望著蒲漢忠靜坐的身影,長歎一聲,語氣裡藏著難掩的悵然,“秦師弟,徐師妹,莫要太過傷懷。咱們唯有攀得更高,才能離那生死輪迴遠些。”

話雖如此,她垂在身側的手卻微微收緊——久在太初修行,見慣了仙路斷絕,心早已冷硬如鐵,可這一次,不知怎的,那冰封的心底竟泛起一絲微瀾,帶著點說不清的澀。

燭火映著她沉靜的側臉,鬢角幾縷碎髮被氣流拂動,添了幾分落寞。

徐羽望著羅金花沉靜的側臉,燭火在她眸中跳動,忽然想起那句“死者為大,入土為安”,聲音帶著幾分猶豫響起:“師姐,蒲師兄既已仙去,後事……該如何料理纔好?”

羅金花指尖撚著一枚玉符,聞言抬眼,目光掠過殿外沉沉的夜色,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自然是葬入太初的英靈山。那裡長眠著曆代無法突破境界、壽元耗儘的先輩,蒲師兄歸於那裡,纔算得償所願。”她頓了頓,話鋒微轉,“眼下距入水府隻剩三日,正是緊要關頭。先將蒲師兄入土為安,待入仙道事畢,再補喪禮不遲。”

秦浩軒在一旁聽著,望向羅金花的眼神添了幾分探究。他怎會不明白她的顧慮——若此時為蒲師兄舉行喪禮,徐羽必定會放下修行趕來,這最後三天的衝刺,容不得半分分心。羅金花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徐羽的道途。

“不必補辦了。”秦浩軒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他微微搖頭,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蒲師兄一生喜靜,最厭繁文縟節。我會稟明堂主,將他的牌位請入英靈山祠堂,不必驚動旁人。”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是蒲師兄當年送他的入道禮,如今觸手生涼。“至於喪禮,不必了。他若在天有靈,也不會願我們為這些俗事分心。”

徐羽望著秦浩軒清瘦的側臉,忽然想起蒲師兄生前總愛揉著秦浩軒的頭髮,笑說“這孩子,心思重得像座山”。如今那座山,似乎更沉了些。

羅金花深深看了秦浩軒一眼,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她知道,這孩子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護著蒲師兄最後的安寧,也護著徐羽那臨門一腳的道途。

殿外的風捲著落葉掠過窗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誰在低聲歎息。

羅金花心頭掠過一絲意外,秦浩軒這份沉穩,竟比她預想中成熟得多。同時又暗暗鬆了口氣——若真要辦入土儀式,便是刻意不告知徐羽,以這位師妹的性情,遲早會知曉,到時候少不得要分心奔忙。徐羽是百年難遇的紫種,此刻每一刻修行都關乎成敗,絕容不得半分差池。

可徐羽接下來的話,卻讓羅金花差點抬手按上額頭。

“浩軒哥哥,蒲師兄在世時待我親厚,對您更是照料有加,我一向敬重他。他入土為安,我定要去送最後一程。”徐羽語氣懇切,眼底滿是堅持。

羅金花暗自蹙眉——這紫種師妹,怎麼就不明白,修仙之路如逆水行舟,片刻鬆懈都可能前功儘棄?便是天賦異稟,也容不得這般任性。

秦浩軒看向徐羽,目光沉靜:“蒲師兄是我的師兄,與你終究隔了一層。三日後便是入水府的關鍵,你且專心修行,莫要因此耽誤了。”

羅金花聽著,忽然覺得秦浩軒這話說得實在順眼——既點破了親疏,又點明瞭輕重,再妥當不過。

徐羽卻左右看了看羅金花與秦浩軒,下唇被牙齒咬得微微泛紅,搖了搖頭,語氣卻愈發堅定:“不!”

秦浩軒清楚,徐羽看著柔柔弱弱,骨子裡卻犟得像塊頑石,一旦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便不再多言,轉身準備出門。

剛走到門口,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璿璣子帶著幾名自然堂弟子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淺灰色道袍,原本還算硬朗的身板佝僂了些,臉上的皺紋比兩個月前深了許多,像乾涸土地上的裂痕,精神也蔫蔫的,彷彿被秋霜打過的草木。

看到秦浩軒,璿璣子的嘴唇動了動,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層水光,顯然已經知道了蒲漢忠的事。他長歎一聲,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浩軒,不必說了。”

他的目光越過秦浩軒,落在蒲漢忠坐化的方向,那裡空蕩蕩的,卻彷彿還殘留著蒲漢忠打坐的身影。璿璣子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揉皺的紙團,語氣裡滿是哀傷:“漢忠壽元將儘,為師早看出來了。前幾日他還來見我,說你馬上要入水府,正是關鍵時候,不想讓你分心。他說……他想在入府前,再為宗門多做些事,哪怕隻是守好這自然堂的門……”

說到最後,璿璣子的聲音哽咽起來,幾名自然堂弟子也紅了眼眶,低著頭不敢看秦浩軒。

秦浩軒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顫抖。他想起蒲漢忠前幾日還笑著拍他的肩膀,說“入水府時彆怕,師兄在”,原來那時,他早已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心頭,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璿璣子抹了把臉,繼續道:“他還說,你性子剛直,容易得罪人,讓我多照看你些……這孩子,到最後都在為彆人著想。”

自然堂的一名弟子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蒲師兄昨天還幫我修補了煉丹爐,說天冷了,爐子漏風不行……”

另一名弟子也哽咽道:“他還說,等浩軒師弟入水府歸來,要親手給你做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秦浩軒的眼眶瞬間紅了,他猛地轉身,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聳動。原來那些看似平常的相處,全是蒲漢忠藏在細節裡的溫柔。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在護著彆人,卻不知早已被人悄悄護在了身後。

璿璣子看著他的背影,歎了口氣:“罷了,人死不能複生。漢忠最看重你,你且好好準備入水府,莫要讓他失望。”他揮了揮手,帶著弟子們輕輕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秦浩軒。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秦浩軒緩緩轉過身,看向蒲漢忠常坐的那個蒲團,彷彿還能看到他溫和的笑容。他伸出手,輕輕撫過蒲團上的褶皺,低聲道:“師兄,我知道了。”

這一次,他的聲音冇有絲毫猶豫,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秦浩軒望著璿璣子通紅的眼眶,心頭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原來璿璣子早就知道蒲師兄壽元將儘,原來蒲師兄自己也清楚……可他什麼都冇說。

那些日子,他忙著衝擊境界,蒲師兄就默默守在一旁,替他護法,為他熬藥,甚至在他修行遇到瓶頸時,強撐著病體陪他推演功法。他還記得蒲師兄說過“等你入了仙道,咱們好好喝一杯”,那時他隻當是句尋常承諾,如今想來,字字都藏著訣彆。

“他……為何不告訴我?”秦浩軒的聲音哽嚥著,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璿璣子歎了口氣,皺紋裡淌下渾濁的淚:“傻孩子,他怎會不知你性子?你若知道了,定會分心照顧他,耽誤了入仙道的大事。他啊……一輩子都在替彆人著想,連走都走得這樣不安生。”

璿璣子抹了把臉,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漢忠托我告訴你,先將他葬了吧,不必鋪張,就埋在自然堂後山的梅林裡,他說那裡春天花開得好看。等你從水府出來,再……再補個儀式不遲。”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遞到秦浩軒麵前:“這是漢忠留給你的,他說你入道時用得上。”

玉佩溫潤,還帶著一絲殘留的體溫,顯然是被人貼身戴了很久。秦浩軒接過玉佩,指尖觸到那熟悉的紋路,忽然想起這是蒲師兄剛入自然堂時,師父送他的入門禮,他一直視若珍寶。

“還有,”璿璣子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情緒,“這三天你安心修練,莫要辜負了漢忠的心意。我已為你尋好了新的入道師兄,等你出來,便引見給你。”

秦浩軒攥著玉佩,指節泛白。他看著璿璣子強忍悲痛的模樣,看著這位平日裡仙風道骨的師父,此刻像個普通老人般紅著眼眶,才真正明白,那份師徒情早已超越了尋常的宗門禮法,是血濃於水的牽掛。

“師父……”秦浩軒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璿璣子擺了擺手,轉過身去,背影在燭火中微微顫抖:“去吧,漢忠在看著你呢。”

秦浩軒望著他的背影,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他知道,自己不能哭,不能讓蒲師兄的心血白費。他握緊那枚帶著體溫的玉佩,轉身走向修練室,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堅定。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他身上,彷彿有雙溫柔的眼睛在默默注視著他。秦浩軒知道,那是蒲師兄,在陪著他,等著他帶著兩個人的期望,走出屬於他們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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