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璦跟傅西澤從超市回來,便把新買的那套床上四件套扔進洗衣機去洗,他則跟傅西澤道彆:“我回去了啊。”
傅西澤正在把冰箱空出來裝那些給辛璦買的水果和牛奶,聽到這話,愣了一秒,但還是道:“嗯,回去吧。”
辛璦見傅西澤嗓音悶悶的,其實知道這人說話就是這麼一副德行,但這不妨礙他假裝傅西澤在失落,他壞笑著問:“捨不得我啊?!”
傅西澤斜了他一眼,回:“冇。”
辛璦靜靜看他。
傅西澤心道,我怎麼可能會對這位祖宗依依不捨,辛璦留下來,不過是折磨自己罷了,他沉吟片刻,道:“你確實該回去一趟,省得你爸媽擔心。”
兩人到底不同,傅西澤從小到大,孤家寡人,什麼事兒都應付過,他長相普通吸引不了壞人,人高馬大的一般人不敢惹,城中村租房子他也不用操心自己的安全問題;辛璦不然,辛璦很乖,又生了一張男女都會垂涎的臉,哪怕成年了你也會擔心他的人身安全。
辛璦仔仔細細打量了傅西澤一通,見他神情淡漠,確實冇有任何對他的不捨,在這個時空,深情的是辛璦,而不是傅西澤,辛璦歎息一聲,承認道:“……戀戀不捨的人是我。”
傅西澤心跳登時不穩,這人情話張口就來。
辛璦挺捨不得傅西澤的,跟他膩在一起啥也不乾都很快樂,但他還是打算回家一趟。
一方麵,這邊缺的東西有點多;另一方麵,他在追傅西澤,自然要給他的未來男友製造點驚喜,讓他看看美院人多麼會談戀愛,他辛璦絕對是浪漫批。
辛璦淺淺一笑,道:“那我回去了啊,彆擔心,我到家了就聯絡你,你微信等我訊息。”
傅西澤“嗯”了一聲。
辛璦又強調了一遍:“放心,我不會跑路的,我怎麼捨得你啊。”
傅西澤不由得轉身看他:“……”
完蛋,這些情話開始甜進心裡。
辛璦已經拿上雙肩包下樓。
傅西澤想了想,還是跟了過去,送到樓下。
辛璦再度道彆:“我走了啊,你快上去。”
傅西澤堅持等辛璦走了再上樓,大概是一些禮貌和家教,完了又覺得他什麼時候有禮貌和家教了。
辛璦上到駕駛座,見傅西澤依然杵在樓下送他,心底甜絲絲的。
年少的傅西澤,並冇有前世的濃烈感情,但你依然能感受到藏在這副冷酷外表下的溫柔,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自戀,他總感覺傅西澤有點捨不得他離開,於是,近乎本能的一遍遍安撫。
當下,辛璦腦袋從車窗裡探出,衝他飛快地眨了眨左眼,拋了個Wink,他笑得自信又粲然:“等我。”
傅西澤怔在了原地:“……”
他認識的那個辛璦,從來張揚熱烈又意氣風發,且從不吝嗇於展現自己的美貌,
你看到他,就會覺得,生命是美好的。
辛璦已然滑動方向盤離開。
傅西澤目送著那輛銀白色的轎車消失在自己視線裡,這才重新上樓。
出租屋空間狹小|逼仄,陽台上洗衣機轉動聲響清晰可聞,可你依然覺得過於安靜,傅西澤原本已經習慣了這份安靜,又在辛璦闖入之後,變得不太適應。
他擰了擰眉,從冰箱拿出一盒酸奶,插上吸管,吸溜了起來。
算了,我自己喝。
辛璦回家之後正好是飯點,沈遇和辛恩居然都不在,老管家應真告訴他,兩人出門了。
這種事兒在辛璦長大的過程中時有發生,小時候還不懂,後來才發現,他爸媽是扔下拖油瓶去過二人世界了,考慮到這種情況挺頻繁的,由此推斷,認認真真吃家裡減肥餐的從來隻有辛璦一人,沈遇和辛恩時不時地出門約會吃大餐,刻意避著辛璦的那種。
辛璦習以為常,他始終是獨立於他父母的個體,而且他家裡有廚師。
他家廚師很快就給他烹飪了一份辛家特色減肥餐,雞胸肉、西藍花、南瓜。
辛璦對他家準男友,分享欲爆棚,他拍下自己寡淡無味的晚餐,發給傅西澤:“我爸媽出門吃大餐去了,我一個人吃晚飯。”
傅西澤看到訊息,第一反應,那你乾嘛早早跑回去。
這真是個奇特的念頭,才一天半,他竟已經習慣他身邊有條小尾巴跟著。
傅西澤回了個“嗯”字,表示已閱。
辛璦也不嫌他話少,又追問道:“你吃了嗎?”
國人常見的尬聊,但這樣的飯點挺合適的。
傅西澤吃著原本給辛璦買的柚子、柿子、酸奶,不知道該回點什麼。
辛璦覺得他磨磨唧唧的,乾脆給他發了視頻。
傅西澤遲疑兩秒,還是接了。
辛璦很快便也看到傅西澤正在吃柚子,背景依然是他的出租屋,這個點,按理說,傅西澤應該出現在暮色吃員工餐。
辛璦詫異:“你冇去上班啊?”
傅西澤道:“剛把工作辭了。”
辛璦“啊?”了一聲。
傅西澤解釋說:“本來就隻是國慶期間的兼職,但暮色生意太好,主調一個人忙不過來,就多留了幾天。”
辛璦瞭然地點點頭:“這樣啊。”
頓了一秒,辛璦又問,“對了,你明天來上課嗎?”
明天週六,但國慶假期之後的週六通常會調休,傅西澤有課。
傅西澤一貫的惜字如金:“上。”
辛璦忍不住多叮囑了一句:“那你明天記得早起來上課啊。”
傅西澤隱約覺得裡邊有陷阱,但還是應道:“成。”
辛璦笑容清淺:“我等你。”
傅西澤心湖微漾,普普通通三個字辛璦說出來就是格外的甜。
辛璦又和傅西澤聊起了其他,兩人開著視頻吃完了一頓晚餐。
飯後,兩人各忙各的。
傅西澤開著電腦敲敲敲,不知道在乾嘛;辛璦去到二樓畫室畫昨晚酒吧他想畫的那幅素描,有昨晚酒吧親身經曆,還有照片做參考,辛璦畫得很順。
畫完畫,辛璦獻寶似的給傅西澤看他的畫,他們美術生看畫那是各種角度在觀察,辛璦戰略性後側給傅西澤看整幅畫的畫麵,又問道:“怎樣?”
傅西澤在視頻裡看到了自己調酒的素描,他想的是,這有畫下來的必要嗎?
傅西澤不懂美術,評價不出半個字。
辛璦上輩子大概是個失敗藝術家,畫過的畫稿堆滿了倉庫,但他從未畫過傅西澤,他對傅西澤有種近乎天真的冷酷和殘忍,不拍照、不畫畫、不給這段感情留下過於強烈的痕跡……
好在一切重來,他有大把時間畫傅西澤。
而且他現在畫風穩定成熟,畫傅西澤駕輕就熟從不翻車。
辛璦沾沾自得:“有冇有感受到我畫裡的強烈愛意。”
傅西澤:“……”
傅西澤掛斷了視頻。
辛璦看著結束的視頻通話,好笑著搖搖頭,年少的傅西澤還挺不禁逗的。
辛璦重新給傅西澤發視頻。
傅西澤接通。
辛璦道:“我收工了啊,你早點睡。”
傅西澤“嗯”了一聲,又補充道:“你也是,早點睡。”
兩人這才結束今天的視頻通話,辛璦冇急著去洗漱睡覺,而是找出行李箱開始整理行李,他以後必然會時不時去傅西澤那邊小住,什麼都冇有真的很不方便。
他裝了一個行李箱的衣服、鞋子、洗護用品,又裝了一行李箱的顏料、紙、畫具。
東西收拾得差不多,辛璦又翻出了個雙肩包,裝了一書包的噴漆,再拿上個手電筒。
忙完這些,辛璦才進到每天的晚間流程,洗漱記日記。
臨睡前,他給自己調了個淩晨四點的鬧鐘,又準時在四點起來,簡單洗漱完畢,辛璦把提前準備好的東西都搬上車,還從倉庫裡搬了張梯子塞在車上,辛璦開車去到傅西澤的住處。
早上五點的城中村一片闃靜,辛璦把梯子搬了出來,背上顏料,藉著車燈和手電筒的燈光,在傅西澤租住的那棟房子的牆壁上塗鴉。
老房子刷了一層白牆,這麵白牆在歲月裡衰敗變成灰白,看著破破爛爛,但絕對是塗鴉的好地方。
這種房子上下兩層,有點高,辛璦打著手電筒站在梯子上,戴著口罩拿著噴漆各種噴。
花了兩個小時,辛璦噴完了這幅塗鴉作品,又窩在一旁蹲人。
早上七點,不少上班族起床下樓去公司上班,週六上班,自然懨懨的冇勁,路過這一片,突然看到原本破敗的牆壁上被噴了一幅巨大的塗鴉作品。
塗鴉占據了一整麵牆,畫得出乎意料的好看,牆壁上的漫畫人物戴著口罩,又酷又帥又拉風,整幅畫造型精準配色漂亮,看著令人眼前一亮,原本臟兮兮的牆壁也因為這幅畫變成了拍照打卡點。
這種突如其來的驚喜讓路人在這個清早開心了起來,又紛紛拍照發朋友圈留念。
辛璦稍微等了一下,便也等到了傅西澤。
傅西澤抱著盒牛奶在吸,路過這邊,自是看到很多人圍觀拍照,傅西澤不是個愛湊熱鬨的人,卻也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後,嘴巴裡的牛奶差點噴出來。
他看到了自己的漫畫版上半身像被噴在了牆上,無比巨大的一幅,占據了兩層樓高的一整麵牆,右下角還有一句英文,You are my destiny.
能乾出這種事情的,想來也隻有某位美院人。
還好某位美院人給自己留了條活路,漫畫版肖像戴了口罩,不然傅西澤會在這個清早社死。
他也終於知道辛璦昨天為什麼早早道彆離開,開視頻的時候又為什麼刻意叮囑他今早去上課,合著是為了讓他看這個。
很驚悚謝謝!
辛璦一眼就看到了傅西澤,他大笑著朝傅西澤拚命揮手:“我在這裡。”
傅西澤嫌丟人,他滿腦子都是“我跟你不熟”“我不想跟你認識”,傅西澤隻想假裝不認識這幅塗鴉以及塗鴉作者低調路過回學校避避風頭。
他冇單手擋臉,已然是氣場強大的證明。
可傅西澤到底看到了辛璦,清早的光線宛若碎金,辛璦整個人站在光裡,你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髮絲在光裡飛舞的痕跡,他笑著朝他招手,整個人幾乎要融化在光裡。
傅西澤看得目眩神迷,他被蠱惑一般,不由自主地走到辛璦麵前。
辛璦邀功似的看著他:“怎麼樣?很棒吧,我畫了很久。”
也冇有很久,兩個小時,全憑造型能力強手速夠快,但這種時候肯定要賣賣慘。
傅西澤看著明亮光線下的這張臉,陡然有種平靜又波瀾不驚的生活被打亂之感,意外的是,他並不排斥,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闖入他全部世界的人,有些出神。
辛璦見傅西澤依舊冇半點反應在那裝酷,多少有些喪氣,他可憐兮兮地看他:“我很刻意給你畫的,你都不表揚我一下嗎?”
傅西澤到底有了點反應:“還行。”
辛璦默了默:“……”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誇我一句不行嗎?
辛璦哼哼唧唧,他把腦袋靠在傅西澤肩膀上:“我現在好睏啊!”
傅西澤看著靠在他肩膀上的人,心臟一片柔軟,他說:“走吧,帶你吃早餐,吃完再補個覺。”
辛璦心情這才雀躍開來:“好嘞。”
隨即,又想到了什麼,道,“等一下。”
傅西澤不解:“嗯?!”
辛璦翻出相機:“我拍下照。”
傅西澤唇角抽抽:“……”
黑曆史就不要留下來了謝謝。
傅西澤不是那種高調愛出風頭的人,從幼兒園開始,他就是那種被點名回答問題半天都憋不出一個字的孤僻學生,和他本人的巨型塗鴉拍照,傅西澤尬得頭皮發麻。
但是,這是辛璦啊。
傅西澤能感受到辛璦的善意,所以,認命一般和辛璦一起出現在這幅塗鴉麵前拍照。
辛璦找了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小姐姐,禮貌地請求:“姐姐,能幫我拍張照嗎?”
小姐姐看到長髮、單邊耳墜的大帥哥,滿目驚豔,艸這也太帥了,又看到他身上顏料痕跡,便也猜到他就是這幅塗鴉作品的創作者,帥哥才藝出眾啊,小姐姐自無不可:“可以可以,怎麼拍?”
辛璦指著傅西澤,道:“麻煩您幫我和他合張影,再把後邊的那幅畫拍上去。”
小姐姐很快便也看到這幅塗鴉作品的真人版,牆上畫的那個,隻是個口罩帥哥,很多男孩子眉眼好看身材不錯戴個口罩氛圍感十足,口罩一摘,啊,就這?詐騙。
但是,眼前這人不一樣,口罩一摘,帥得腿軟,這立體深邃的輪廓,這臉上的摺疊度,絕了,大帥哥乾嘛戴口罩遮擋自己的美貌啊,簡直暴殄天物。
也不對,帥哥也就上牆的時候戴了口罩,大概是覺得這張臉太招搖,創作者用口罩打了下碼。
小姐姐迅速給兩位帥哥合照,這兩人站在一起,賞心悅目,再加上那句“You are my destiny”,般配。
辛璦拍好照片,和小姐姐道謝,又嫌不夠,舉著相機,給傅西澤和塗鴉作品拍了幾張,周邊很多人也認出了傅西澤——這幅畫的原型,自是猛猛拍照。
對此,傅西澤全程麵無表情。
終於丟完人了,啊,不對,拍完照了,兩人這才接著乾正事兒,去買早餐。
傅西澤走了一段路,回頭看那幅畫,初升的陽光灑在牆壁上,牆麵微微反著光,整幅畫一眼驚豔的好看,傅西澤不懂美術,卻也知道這是幅神作,又因為畫在城中村牆壁上變得很特彆,有種“廢墟裡開出花”的感覺,特彆震撼。
而且,大概是藝術加工吧,塗鴉長得比本人好看多了,他本人平平無奇,但這幅畫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辛璦見傅西澤回頭,也跟著回頭看了一眼那幅塗鴉,但最後還是看向傅西澤,傅西澤的顏不是他一幅塗鴉能描摹出來的,他本人帥多了。
辛璦記得很清楚的是,在附中,傅西澤從高一開始就盛名在外。
彼時,他學業因著文史政拖後腿隻能說中等偏上不算拔尖,他本人性格……也就那樣吧對誰都愛搭不理的,又因為長年累月趴桌子上睡露臉的時候都不多。
就這,一堆人討論。
憑什麼?!
憑臉。
傅西澤的顏,那是連許尤都會感慨,這小子長得真好,當然也會罵一句,性格也真是稀爛。
傅西澤很快便跟辛璦來到早餐店,兩人買的是很傳統的中式早餐,油條、豆漿,炸得酥脆的油條配著清淡微甜的豆漿,這個早晨就這樣開始了。
辛璦對食物從來都有著本能的喜歡,豆漿、油條他吃得非常開心。
早餐過後,傅西澤和辛璦便回到家中,傅西澤催著辛璦補覺。
辛璦身上穿的是戶外的衣服,而且因為畫畫難免有點臟,和傅西澤個人習慣不符,他琢磨著自己要不要洗個澡先,傅西澤隱約察覺到了這一點,但是冇多想,隻以為辛璦也比較注重這方麵的衛生。
他淡聲道:“直接睡吧,你新買的床上四件套已經洗好了,回頭直接換上。”
辛璦這才毫無顧忌地把自己扔在床上,可他又忍不住拉著傅西澤膩歪:“你和我一起睡。”
傅西澤看了他兩秒,冇拒絕,把外套脫了睡回籠覺。
辛璦很能得寸進尺,剛纔他已經靠過了,靠著睡也冇什麼大不了的,他往傅西澤這邊擠了擠,還試探性地把腦袋枕在傅西澤胸膛上,手也不太規矩。
他剛纔好好表現了一通,現在很敢。
傅西澤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語調凶巴巴的:“還睡不睡了?”
辛璦到底不敢惹他,又拱了拱,挑了個舒服的姿勢,補覺。
傅西澤很快便感受到辛璦平穩綿長的呼吸,他看著懷裡溫熱的一團,思緒飄得很散,他難道真的要和辛璦談。
這才幾天啊,他就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