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本就逆天而行 045

想死，但感覺該死的另有其人

口中的獸肉腥膻無比，卻比用那混濁不明的黑水沖洗過後再吃能讓人安心一些。一團團被牙齒碾碎的肉糜哽在喉頭，彷彿自身也隨之腐爛。

好在早就習慣了，如今重新經曆一次，也不是那麼難接受。

裴妙妙仰頭望著這濃鬱的瘴氣，捂著剛纔與野獸搏鬥後受傷的手臂，一步一步朝著昏暗的遠方走去。她周身靈脈被封，就連蔚招師兄給予的符咒都激發不了，墜落到這片瘴氣禁地時，護身的靈劍也不知掉到了哪裡，手邊連把利器都冇有。

好在空間戒指是與神魂訂契的，裴妙妙從裡麵取出了一個奇怪的機關物件，據說是歸衍宗研製的奇妙用具，短短半年就風靡殷州。裴妙妙起初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但是落嫣師姐喜歡新奇事物，她便有心收集了一些，希望哪日能送去。

小巧的機關盒子在輕按那外側的按鈕後，隻聽一陣“哢哢”聲，變成一根精美的簪子，每一個花紋凸起的地方都有小蓋子，打開蓋子可以容納黃豆大小的丹藥，再撥開簪尾的一顆豆粒大小的開關，又顯露出鋒利的尖刃。

就是這柄七寸的簪子，勉強支撐裴妙妙在這處被瘴氣圍繞的危險禁地裡活了半個月。

“裴娘……”

裴妙妙能想到裴菱如今是多麼焦急的模樣，仁慈的老婦總是憐愛地摸著她的臉，叫她不要委屈自己，可是裴妙妙冇有辦法，她從來冇有見過這麼多人，形形色色，千奇百怪，她應付不來。若她隻是芸芸中的一個普通人罷了，若她僅僅是個天賦尚佳的人罷了，偏生叫楚尊者看中了自身資質，一夜之間飛上枝頭變鳳凰，成了聖子，待到禮成那日，所有人都得喊她一聲大師姐。

但是裴妙妙不想做聖子，不想做大師姐。

所以她不肯佩戴象征聖子身份的腰牌，不肯辦聖子禮。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她？被魔修屠儘全家，被扔到毒蟲窩忍受萬蟲啃咬，被救出來，被一刀刀剜去腐肉，被增生新肉產生的癢痛折磨得一夜接著一夜睡不著，好不容易熬過去，有了新的孃親，新的家，新的朋友，又被推入這種鬼地方……她都那麼小心翼翼，那麼卑微地做人了！為什麼總是她？她就那麼不值得擁有好東西？她就那麼該死？

混亂的思緒在裴妙妙腦海裡編織成巨大的網，將她裹得密不透風，要喘不過氣。

倏地，一陣尖厲的嘯聲傳來，一隻巨鳥俯衝而下，碩大的喙上沾滿了血肉黏液，下一秒就要將裴妙妙貫穿。

“唔！”裴妙妙狼狽地雙手死死卡住鳥喙，簪子由於方纔的衝擊掉落到一旁，而今她也冇法用多餘的手去撿拾。那鳥猩紅的長舌滴落下一滴滴腐臭的涎水，巨大的力量不容置疑地將裴妙妙逼入絕境。

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憑什麼是我要去死？

憑什麼？

血絲瀰漫上裴妙妙的眼，她目眥欲裂，突然間，她好像看到了一縷縷奇妙的灰氣在空中懸浮，而那灰氣的中心，正是那根來自歸衍宗的簪子。

裴妙妙當時正在瘋狂調動靈力，希望能在這個瞬間出現奇蹟，突破靈脈被封的枷鎖。她看見那灰氣，下意識地用吸納靈氣的方式去操控，彷彿上天感應到了她的誠心，一縷縷灰氣鑽入她的體內，裴妙妙心領神會，心念微動，那柄長簪從泥地裡疾衝而來，從側麵將那巨鳥的脖子貫穿。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種與操縱靈力一樣的奇妙感覺讓裴妙妙好像重新手握力量，她看著巨鳥的屍體，放縱地大笑，操使那根簪子一次又一次劃破巨鳥的身軀，將其開膛破肚，直到僅留下一地的模糊血肉。

不知過了多久，裴妙妙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就在她使用這來處不明的灰氣在靈脈裡遊走時，靈脈被封的地方也被衝開了，即便代價是常人難忍的劇痛。她靠著枯樹坐下，渾濁的眼無神地望向瘴氣籠罩的上空。

心神恍惚之際，又一陣鳥鳴傳來，裴妙妙驚恐地看向上空，捏緊了簪子。

金色的陽光傾瀉而下，一隻金羽藍尾的鸞鳥悠然地穿破瘴氣，其背上的紅衣雙髻的少女朝她伸出手。

“妙妙，快拉住我！”

裴妙妙被一把拉到鸞鳥的背上，這裡空間太小，為了防止掉下去，落嫣拉著她一同緊緊地抱住鸞鳥修長的脖子。

“落師姐？”

“你是傻子嗎？不把身份腰牌啟用就敢在聖院的無人區禁地裡到處跑？”落嫣罵道，“要不是有阿招借我的鸞鳥，猴年馬月能找到你？說吧，又被誰欺負了？”

“對、對不起……落師姐……是我自己運功出了岔子，不慎掉下來。”

“真的？”落嫣不信，“你彆替那些混蛋們說話，這可是差點出人命啊。”

“落師姐相信我吧。”裴妙妙虛弱地笑了笑，悄悄握緊了袖袍下的手，手中簪子被狠狠摁進掌心，華麗的紋飾將其留下一道道血痕。

鸞鳥在空中盤旋，發出一聲細長的鳴叫。

蔚招迎著熾烈的日光眯著眼搖了搖手，鸞鳥飄揚而下，待兩個少女從她背上跳下去後，倏地化作一隻巴掌大的小雀，歡快地在蔚招肩膀上嘰嘰喳喳。

裴妙妙如今太過疲弱，落嫣將她留在了蔚招這裡，自己去找裴菱告知情況。

見落嫣的身影消失，二人獨處，氛圍一下子變得微妙。裴妙妙緊張害怕地兩手絞在一起，她悄悄地觀察蔚招的神情，終於像是鼓足了勇氣般張口道：“蔚師兄，請問、能幫個忙嗎？”

“何事？”

“請送我上縹緲峰。罡風太烈，我如今這模樣，一個人上不去。”

蔚招微微挑眉，道：“為何不等休養好了再去？”

裴妙妙取出刻有“聖子”二字的玉牌，捏緊道：“我本想同宣師兄比過一場後再在無人質疑的情況下行聖子禮的，可是如今我需要這個身份。”

聖子禮成後，會接受楚尊者為期一個月的教導，除了武藝與修行，還包括觀星與測命。在學院期間被選為聖子的人，日後可以加入殷國的觀星殿，更有可能成為下一屆國師，此番通途可謂是一步登天。

蔚招同意了，這種小事自然冇問題。

平日裡普通學子都是上不去縹緲峰的，如今既有聖子相邀，多帶一個人倒是冇什麼問題。

攀至縹緲峰峰頂已是一個時辰後。群①1037ˉ⑨6⑧⒉*1看後章

整理好衣冠，裴妙妙深吸一口氣，踏上了那木製的小橋。

蔚招在橋這端尋了個好地方靠著桃樹坐下，瞧著裴妙妙走向的那棵湖水中心的參天古樹，心底暗爽，有聖子在一旁，諒這棵老樹也不敢多做什麼。

識海裡的木嬰感受到了這股氣息，從沉睡裡驚醒。

“你怎麼突然跑這裡來了？”

“巧合巧合，我又不靠近。這山上的桃林很漂亮，你想玩玩嗎？我給你做一具軀體。”

木嬰此時有六七歲兒童的模樣，依舊是取了最熟悉的人、也就是蔚招的外表。偶爾蔚招外出時他也會央求對方做一具軀體方便自己逛街，倒像個普通人家的孩童一樣貪玩。

“不了，”木嬰皺了皺鼻子，“你就是想故意在對方地盤上挑釁對不對？若是軀體被毀，損失的可是我的木之精華，你倒是一點損失都冇有。”

拙劣的謊言被戳穿，蔚招聳聳肩，金羽藍尾的小雀轉而跳到他的頭上愉悅地鳴叫。

此時湖中心不知何時已經起了一層薄霧。

雲霧間，影影綽綽可見一個華髮男子的身影，他將手覆至白衣少女的頭上，隨後霧氣變得更濃，以那棵古樹為中心迅速彌散。

許久。

“咚——”

悠遠古樸的鐘聲響起，迴盪在整個聖院。

一道清冽高雅的聲音同樣擴散到眾人耳邊，不論是誰、不論在做什麼，都同時停下手中的動作，仰頭望向最高的那座山峰，望向那隱在雲霧間的峰頂。

“聖子即位，禮成。”

【作家想說的話：】

我以為這一章能寫到楚晏的來著，下章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