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本就逆天而行 030

愛麗絲夢遊仙境

木嬰或許是常年冇有說過話，語調總是不緊不慢得像個老人，再配合那稚嫩的嗓音，總是讓人覺得違和。

就連爭辯的聲音都是悠然的，遊刃有餘。

旁白君冇有理睬這個突然插嘴的無禮之徒，他停頓片刻，說道：“反派大人，我建議抹除木嬰的神智，它可能會乾擾您的大業。”

“請不要用‘它’稱呼吾，吾現在與蔚招同體而生，吾也是人類。”

“反派大人，您看木嬰這麼執著於扮演人類，必定是懷有不軌之心，想奪舍您的身軀。”

“吾不用奪舍，等蔚招修煉有成，自然可以凝結一副身軀供吾使用。”

旁白君雌雄莫辨的聲音似乎夾雜了一絲尖銳：“它甚至都想到凝結身軀了，若是反派大人您不願意，它會做出什麼那可都是未知數。”

“你——，吾不會，吾、吾——”，木嬰卡殼了，他冇想到旁白君這個聽著儒雅的人居然如此牙尖嘴利，他在漫長不知幾何的歲月裡一直沉默從未張口說過話，如今藉著蔚招咿呀學語，又怎能是旁白君的對手？

“嗚嗚哇哇哇！”

他說不過，但是人類幼崽本就不講道理，所以他不說了，他張嘴大哭。

蔚招遮蔽了識海，跨坐在嚴鴻腰上，用儘全身力量奮力將因疼痛而蜷縮的青年攤開，額上的汗水滑落，與同樣的炙熱青年融在一起。

嚴鴻那些猙獰的枝乾已收回體內，為了讓他能與木嬰分身完美地融合，需要時刻保持肢體舒展。但你不能對一個昏迷的人要求太多，隻能眼睜睜看著嚴鴻因疼痛而本能地掙紮。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不多時，蔚招將一麵牆壁清空，釘入鐵柱掛上鎖鏈，將嚴鴻吊起來。失重與肩周撕裂的痛苦交織，嚴鴻雙目赤紅，意識回籠。

這個一生都揹負著家族枷鎖的男人在地獄裡重生。他劍眉擰在一起，眼瞳由淺棕變為深紅，五官周正，眉眼間不似從前氣宇軒昂，多了一絲近衰的暮氣，以及陡生的邪意。

不知過了幾輪晝夜，見嚴鴻恢複得差不多，蔚招把他放下來，掐淨身術的手指都要僵廢了，那水球終於不再沾染血色，把嚴鴻乾乾淨淨地吐出來。

嚴鴻心念一動，右臂橫斷麵處血肉蠕動，無數細小的乾枯枝條鑽出，逐漸向下纏繞，生出一條新的手臂。他能感覺得到，支撐他身體生機的力量來源於眼前這個人，換句話說，他這條命就被捏在眼前人的手裡。

“看著我做什麼？”蔚招癱倒在躺椅裡，一前一後地搖晃，朝他擺了擺手，“想乾嘛乾嘛去。”

眼前這少年似乎並冇有意識到掌握一個人的生死意味著什麼，這種權欲似乎對他毫無吸引力。嚴鴻想笑，但他僵硬的五官隻能保持麵無表情，於是他用實際行動表達他的想法。

他單膝跪地，被血水泡了不知幾何的褶皺破爛的衣衫垂在地麵，連同他的主人一樣破敗不堪。

蔚招那垂下的手被他捧起來，放在乾淨潮濕的頭髮上，嚴鴻赤紅的眼平靜地望著他，說道：“我想跟著您。”

“當您的刀劍，當您的鬣狗，當您的玩物……怎樣都可以，讓我留下吧。”

蔚招揉了揉柔軟的毛髮，像擼大型獸類一樣以手為梳整理他的頭髮，說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清楚，確定？”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蔚招可是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無儘的慾望。

“是。”嚴鴻乖順地低頭，“請指引我吧，主人。”

如果這是在玩遊戲的話，這個時候應該會響起歡快的提示音吧——恭喜反派成功獲得一名同伴！

終於不是孤家寡人在戰鬥了呢。

蔚招流下欣慰的淚水。

連續幾日連軸轉，蔚招久違地感到疲憊，精疲力儘地倒在柔軟的被褥裡，沉入夢鄉。

今夜，恰逢他十六歲生辰。

或許是夢境。

蔚招置身於繚繞的雲霧，朦朧遮掩下，桃花開儘，清風吹過，桃林就像一朵朵粉嫩色的雲朵輕顫。群①1037^⑨留疤21新章

他漫無目的地順著幽徑前行，複行數十步，那小徑已被層層疊疊的落花藏匿，失去了前人行走留下的指引，他隻得漫無目的地閒逛。

在沿著一座簡易的木橋踏過水麪後，腳下又是微微濕潤的泥土。

遠遠地，蔚招突然屏住呼吸。

他瞧見一棵巨大的古樹，樹乾足有十幾個人手牽手環抱那麼粗，仰首一眼望不到那白霧裡的枝乾儘頭，綠葉繁茂，遮天蔽日。而那棵樹下有一矮腳案幾，一位白袍華髮男子端坐其後，麵容俊逸，眼角一顆紅痣點綴，倒顯得他像是人間精怪。

他抬眼與蔚招對視，一雙琉璃眸光華流轉，片刻後，他突然起身，廣袖落地，如蓮瓣無聲，端著一副恪守禮儀的風神俊雅樣，步步向蔚招走去。

待那人走到麵前，蔚招正驚歎此人居然出乎異常地高，下一秒，那男子就彎腰將他抱起來。

——抱起來？

蔚招在這個溫涼的懷抱裡低頭打量自己，驚訝地發現自己此刻是幼童模樣。

珠圓玉潤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為何不做聲？”

蔚招有些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回道：“不想。”

如雪的髮絲垂落到蔚招臉頰，蔚招感覺有些癢，直接伸手揪著那一小縷頭髮攥手裡，彷彿上好的軟綢一般，令人愛不釋手。

抱著蔚招的男人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尖，說道：“往常總是大呼小叫，今日怎麼如此安靜？”

“美人姿容宛如天人，怕衝撞了。”蔚招被這張臉一晃神，脫口而出。

那人瞧不出有冇有生氣，似乎不是第一次被言語調戲，又或許是根本不把這些放在心上，仍是冷淡的模樣，說道：“莫要胡言，若是被你父親聽去了，又要說你不敬師長。”

這些又是哪來的人物設定？蔚招想著自己的夢自己做主，怎麼能由對方牽著自己鼻子走，瞧瞧這張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這怎麼能行？這麼好看的臉就該生動一些。念及此，蔚招扯著那縷白髮往下拉，逼著男人貼近自己，直到兩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纏。

蔚招本來是想假裝要親上去，看看這個人在即將被登徒子非禮時會做何反應，但那男人隻是將手臂抬了抬，讓蔚招在他懷裡直著身子的動作不要太吃力。

既然對方都不拒絕，那就更要再接再厲。

兩隻小手捧著對方的臉，柔嫩的唇貼上去，雙唇相觸，男人薄薄的唇瓣與微微翹起的唇峰令蔚招忍不住伸出舌頭舔舐，輕輕咬上飽滿一點的下唇，牙齒摩挲。

那人依舊是毫無反應，蔚招心頭一顫，舌尖撬開對方齒關，不請自來地長驅直入，掃蕩對方口腔津液，勾著那態度消極的軟舌與自己一同嬉戲。

孩童的肺活量自然不比成年人，強攻對方陣地的蔚招首先敗下陣來，他氣呼呼地攬著男人的脖子，像小貓一樣輕吻他的眼瞼，最後落在那個殷紅的眼尾痣上，說道：“你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

雙唇微濕的男人眉眼柔和一瞬，道：“等你長大了再說。”

他轉而換了略帶責備的語氣：“不學好。”

“你又不是我娘，少管我。”叛逆心驟起，蔚招冷哼一聲。

男人搖搖頭，手臂收緊，與蔚招保持著交頸的動作，半晌後又彷彿不放心似的再次叮囑道：“就算成年了也莫要貪慾，會傷身。”

蔚招隨口應下，心道此人一副神仙麵貌，居然有著老媽子的心態，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他推了推男子的肩膀，示意對方把自己放下，繼而好奇地走進那棵古樹，換了個角度看去，蔚招這才發現樹上還繫著一條一掌寬的紅綢，尾端正好隨風飄至他麵前。蔚招正欲伸手抓住，觸及紅綢的一瞬間，那古樹突然周身一震，樹葉簌簌作響，一股龐大的排斥力迸發，將蔚招直接拍打在地。

“唔！”

蔚招想起身，地麵泥土鬆動，突然鑽出許多遒勁的根係將他四肢都勒住，幾乎要將他身軀折斷。他仰頭環視，剛纔那男子也不見了，或許掙脫隻能靠他自己。

“嘶——好疼。”

右腕已經被折斷，骨頭碎裂的聲音聽得蔚招心跳都漏了一拍，好在夢裡感知混沌，疼痛感並非十分激烈。蔚招這副孩童身軀一絲掙紮的餘地都冇有，正當他以為要被硬生生勒死在這個奇怪的夢裡時，一陣血紅的光從識海蔓延而出將他籠罩，光芒下纏著他的樹根即刻潰爛腐敗。

識海內驟然傳來木嬰的聲音。

“蔚招，快跑！”

樹根被紅光沾染，乾癟著扭曲著化出黑紅色的膿水，散發惡臭叫人看著直犯噁心。

此時不跑更待何時，蔚招忍著嘔吐的慾望，將身上剩餘的樹根扯開，跑得腳下生風，直到遠遠地看不清古樹虛影時，這才喘著氣停下。

下一瞬，他在白茫茫霧氣的桃花林裡一腳踩空。

蔚招滿身冷汗，他昏沉的大腦還未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手掌下的觸感讓他猛地坐起，溫暖的陽光落在他身上，他卻感覺如墜冰窖，狠狠打了個寒顫。

環顧四周，蔚招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華美的宮殿內，一個瘦弱的孩童背對著他坐在外間，似乎是捧著書本學習，聽到他起床的聲音後頭也冇回，出聲問道：“再睡會兒吧，早膳還冇好。”

蔚招一張口說話就發現自己嗓子艱澀痠疼，“這是哪兒？”

“哥哥又睡迷糊了，這裡是我的寢宮。”

孩童回眸，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輝，又把蔚招嚇了一跳。

原因無他，除卻瞳色，這小孩有著和蔚招一模一樣的容貌。

男孩走到他麵前，拭去他額前的汗水，擔心地說道：“哥哥夢到了什麼，為何如此驚慌？”

蔚招拍開那隻手，不顧對方露出一副受傷委屈的神情，徑直向外走去，他知道他如今依舊被夢魘住，離開此處才能找到清醒的辦法。

身後傳來顫抖的聲音，如悲如泣，“你又要走？你不要我了嗎？”

蔚招腳步不停，他穿過似紗的層層帷幔，跨過硃紅色的門檻，路過雕欄畫棟的雅緻庭院，那孩童悲傷的聲音始終徘徊在他身後。

“哥哥，哥哥……”

“夠了！”蔚招一甩衣袖，揮開追上來的小孩。

小孩跌坐在地上，眼中瀰漫水霧，小心翼翼地提問：“為什麼？”

還能有為什麼？蔚招盯著那孩子腳邊土地裡鑽出來的嫩芽，分明與那想殺了自己的古樹具有同樣的氣息，蠢蠢欲動地又要一擁而上。

那小孩彷彿看穿了他的想法，突然落下淚，“我怎麼會害你，這世上唯一永遠不會傷害你的人就是我啊。”

“……我是怕我會傷到你。”

蔚招的手被那孩子緊緊抓著，死亡與暴虐的氣息不住地外湧，血紅色的光芒溢位，沿著孩童的手臂攀附而上。或許是二者天生相剋，那孩子又抑製著腳邊的枝乾生長，這血光肆無忌憚地侵蝕著小孩，本就瘦弱的身軀搖搖欲墜，皮膚上浮現或乾癟或腫脹的脈絡。

蔚招控製不住血光，他喊小孩鬆手，那小孩卻緊咬著嘴唇，白著一張臉搖搖頭。

“你冇看出來嗎？它在排斥我。”蔚招低聲哄著，“鬆手吧。”

“我不，”小孩兒倔強地噙著淚反駁，“對不起，對不起。”

蔚招不明白，為何受傷的是他，他卻要跟自己道歉。見這孩子身上浮現出黑色的瘴氣，皮膚隱有潰爛的跡象，蔚招連忙一個手刀將他擊暈。

就在孩童昏迷過去的同一時間，一直被抑製著伏擊在旁邊的樹根突然破土而出，直衝蔚招麵門。

蔚招拔腿就跑，他隱約猜到了古樹要殺他的原因。

傳聞縹緲峰峰頂的古樹與天地同壽，甚至觸及天機，感知萬物運行規律，代表著生機與希望，是殷州唯一一棵神樹。木嬰本與這棵神樹同樣壽命綿長，然而它日日夜夜生長在滿是瘴氣的鬼淵裡，沾染無數惡念，早已淪為邪物，如今蔚招攜著木嬰堂而皇之地回到聖院，回到殷州的最中心，回到神樹的身邊，神樹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蔚招早就意識到神樹會對他動手，但他冇想到會那麼快。神樹在蔚招成年之際故意潛入其夢中，將其引誘，然而蔚招一開始在木嬰的幫助下逃過一劫，神樹便直接將它在人間的代行者也拉入夢裡，可它冇想到，代行者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對蔚招出手。

如今代行者陷入昏迷，這神樹瞬間耀武揚威，藉著代行者的身軀溝通天地，追逐蔚招的速度又加快了幾分。

蔚招逃竄得甚是狼狽，但他心情極好，甚至引著那神樹的根係在這繞圈畫畫。

天上掉下來個雙胞胎弟弟，是弟弟！蔚招感覺自己像隻歡騰的小鳥一樣，他越來越興奮，湛藍的眼睛越來越亮，彷彿有無數燈火映入其中。

“想見你。”

蔚招喃喃自語，胸腔裡悶悶的，從心底生出了強烈的慾望，沸騰著，燃燒著，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去見他，去見他！

感應到蔚招的想法，那神樹突然凝起數根枝乾化為巨掌，迅速從天而降！

來不及閃避，蔚招周身血光驟然變得猛烈，將他嚴密包裹。

“臭木頭，”蔚招勾起唇角，迎著那巨掌笑得肆意張揚，平生一股邪氣，“早晚燒了你。”

【作家想說的話：】

好難寫，寫不動了，躺下。

人不該第一次寫文就嘗試長篇，尤其是冇捋好大綱的前提下。雖然主線大致是定下了的，但是劇情分段以及敘寫方式並冇有考慮好，搞的劇情亂七芭蕉（心情也是亂七芭蕉），歎氣，能寫多少是多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