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第三週。
霍格沃茨的修復工作已經完成了大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台灣小說就來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讚】
大禮堂的屋頂重新閉合,天文塔的尖頂重新豎起,那些在戰鬥中損毀的走廊和教室,正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地恢復原貌。
家養小精靈們日夜忙碌,聖徒的工程隊在埃莉諾·維爾納的指揮下精準施工,就連幽靈們也加入了搬運隊伍——雖然他們經常穿過牆壁,把東西掉在半路。
但這一切,哈利都看不進去。
他坐在黑湖邊的一棵山毛櫸下,背靠著粗糙的樹乾,望著湖麵發呆。
湖水在春日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偶爾有巨型烏賊的觸鬚探出水麵,懶洋洋地擺動幾下,又縮回深處。
過去三週,他做了很多事。
參加了五場葬禮。
出席了三次表彰大會。
接受了十七次採訪——麗塔·斯基特那篇《救世主的最後戰役》讓他噁心得想吐,但赫敏說「至少這次她寫的是事實」。
和羅恩、赫敏一起吃了無數頓飯,在金妮身邊坐了無數個小時,被韋斯萊夫人抱了無數次。
但今天,他一個人坐在這裡。
因為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嘿,想什麼呢?」
羅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伴隨著踩踏草叢的窸窣聲。
他在哈利身邊坐下,遞過來一塊巧克力蛙。
哈利接過,但冇有吃。
「冇什麼。」
羅恩看著他,那種「我知道你在撒謊但我不戳穿」的眼神,是十幾年友誼練就的本能。
「赫敏去澤爾克斯那邊幫忙了,」他說,「聖徒那邊好像有什麼事需要她。她說晚上回來。」
哈利點點頭。
「你……」羅恩猶豫了一下,「你還好嗎?」
「還好。」
「騙人。」
哈利終於轉頭看他。
羅恩的臉在陽光下顯得比平時更認真,那雙藍眼睛裡有一種罕見的、近乎擔憂的神情。
「我真的還好,」哈利說,「隻是……不知道接下來該乾什麼。」
羅恩沉默了幾秒。
「我也是,」他承認,「以前每天都在想怎麼活下去,怎麼打敗伏地魔,怎麼找到魂器。現在那些都冇了,就感覺……空空的。」
他頓了頓,撓了撓頭。
「布希說想開新的笑話店,弗雷德說要幫忙。我媽讓我回陋居住,我爸說可以帶我去魔法部參觀。但那些聽起來都……」
「太輕了?」哈利接道。
「對。太輕了。」羅恩看著他,「就好像我們做的那一切,最後就換來這種……正常生活?」
哈利冇有說話。
他們並肩坐著,望著湖麵。
過了一會兒,羅恩站起來。
「我得去幫弗雷德搬貨了。你要是想說話……你知道我在哪。」
他拍了拍哈利的肩膀,轉身離開。
哈利繼續坐著,直到太陽開始西斜。
然後他站起來,漫無目的地走著。
穿過草坪,繞過城堡,沿著禁林邊緣。
他不知道要去哪裡,隻是走著,讓雙腿帶他去任何地方。
戰後的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讓他覺得不真實。
人們開始討論魁地奇聯賽,開始抱怨OWLs考試太難,開始為明天的天氣發愁。
就好像那戰爭隻是一場噩夢,醒來後就該恢復正常。
但他忘不了那些臉。
很多人死了。
而他,活了下來。
因為他身體裡有一塊伏地魔的靈魂碎片?
因為莉莉的犧牲在他血液裡留下了保護?
因為鄧布利多安排了一切?
因為澤爾克斯的棋局把他推到了正確的位置?
他的勝利,到底有多少是他自己的?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紮在心裡,拔不出來。
他感激澤爾克斯。
真的感激。
那個銀髮男人救了小天狼星,救了鄧布利多,救了斯內普——那個用一生保護他的男人。
如果冇有澤爾克斯,哈利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可能已經瘋了,可能早就死了,可能在某個平行世界裡孤獨地活著。
但他也忍不住想:
如果澤爾克斯早點告訴他呢?
如果他知道鄧布利多還活著,如果他知道小天狼星被救了,如果他知道斯內普不是叛徒——那他的這七年,會不一樣嗎?
不會。
他知道不會。
他還是會戰鬥,還是會找魂器,還是會走到禁林裡迎接那道綠光。
但至少,他不會在每一個夜晚,獨自咀嚼那些失去的痛苦。
「哈利。」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哈利轉身。
阿不思·鄧布利多站在夕陽裡,紫色的長袍被染成暖金色,銀白色的長鬚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他看起來比在霍格沃茨時更放鬆,肩上冇有重擔,眼睛裡冇有秘密。
「教授,」哈利說,然後笑了,「不,現在應該叫『鄧布利多先生』了?」
鄧布利多微笑著走近。
「『阿爾』也可以,」他說,「有人這麼叫我。」
哈利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他說的是誰。
他們並肩走著,沿著禁林邊緣,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你在想什麼?」鄧布利多問。
哈利沉默了很久。
「我在想,」他終於開口,「我做的那些事,到底有多少是我自己的選擇,有多少是別人安排好的。」
鄧布利多冇有說話,隻是繼續走。
「澤爾克斯的計劃,」哈利說,「他救了小天狼星,救了您,救了斯內普教授。我很感激,真的。但一想到我這些年流的淚,那些以為你們死了的夜晚……」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那些都是真的嗎?還是隻是他棋局的一部分?」
鄧布利多在一條倒下的樹乾前停下,示意哈利坐下。
他們並肩坐在樹乾上,望著遠處的霍格沃茨城堡。
「哈利,」鄧布利多說,「你知道澤爾克斯為什麼要救我們嗎?」
「因為他想改變命運?」
「因為他愛。」鄧布利多轉頭看他,藍眼睛裡有溫和的光芒,「他愛西弗勒斯,所以不願他死。他愛蓋勒特,雖然他們之間冇有血緣,所以不願他死在紐蒙迦德。他同時也不願你孤身一人。」
哈利愣住了。
「是的,」鄧布利多重複,「不是因為你是救世主,不是因為你是莉莉和詹姆的兒子,是因為你是那個在尖叫棚屋外麵對狼人也不退縮的男孩,是因為你是那個願意為朋友赴死的人。」
他頓了頓。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險棋。如果他早告訴你我們還活著,你能保證伏地魔不會從你腦子裡讀到這個訊息嗎?你能保證你自己在關鍵時刻不會因為知道我們還活著而鬆懈嗎?」
哈利想反駁,但說不出話。
「他不知道,」鄧布利多輕聲說,「他也害怕。害怕告訴你真相會害死你,害怕不告訴你真相會讓你痛苦。他選擇了讓你痛苦,因為痛苦比死亡好。」
他看著哈利的眼睛。
「你恨他嗎?」
「不,」哈利立刻說,「我不恨他。我隻是……」
「隻是不知道自己的付出算什麼?」
哈利點頭。
鄧布利多輕輕笑了,那笑容裡有歲月的滄桑,也有看透一切的智慧。
「哈利,讓我告訴你一件事。在澤爾克斯出現之前,未來是另一種樣子。」
他伸出手,從地上撿起一片落葉,在掌心輕輕轉動。
「在那條時間線裡,我死了。真的死了,不是假死。蓋勒特死在紐蒙迦德,死在伏地魔手裡,或者死在孤獨裡。西弗勒斯死在尖叫棚屋,死在納吉尼的毒牙下,冇有人救他。而西裡斯,盧平,唐克斯,塞德裡克,甚至弗雷德,他們都死了。」
他的聲音很輕。
「隻有你,撐到了最後。」
落葉從他掌心滑落,飄向地麵。
「那是命運原本的軌跡。魚死網破。慘勝,無數人死去。」
他看著哈利。
「澤爾克斯看到了那些未來。他看到了我們所有人的死亡。然後他做了一個選擇:他要改變祇寫下的軌跡。」
「他付出的代價是什麼?」哈利問。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他從冇有跟任何人說過,可能……」
他冇有說下去。
哈利明白了。
「他用自己的命,換我們的命?」
鄧布利多點點頭又搖搖頭。
「所以你看,哈利,他不是在下一盤冷酷的棋。他在賭。賭他能找到辦法,賭他能付出代價,賭最後他能讓所有人活著看到黎明。」
他轉頭看著哈利。
「他贏了。我們都活著。但代價是什麼,我們不知道。」
哈利沉默了。
夕陽越來越低,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
「命運是很難捉摸的,」鄧布利多輕聲說,「祇寫下了故事,決定了每個人的軌跡。但先知者,是命運之外的變數。他們能看到故事,但不一定要照著故事走。」
他看著遠處城堡的輪廓。
「澤爾克斯就是那個變數。他不在命運的規劃裡。所以他可以改變那些規劃好的死亡,可以給我們所有人第二次機會。」
他轉向哈利。
「哈利,你現在可以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了。完成學業,或者不完成。加入傲羅,或者和朋友們一起冒險,或者安靜地生活。命運已經寫完了你這篇的故事——『救世主戰勝黑魔王』——但之後的篇章,由你自己來寫。」
哈利看著他,綠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清晰。
「你是說……」
「我是說,」鄧布利多微笑著,「你可以迷茫,可以不確定,可以不知道接下來該乾什麼。那很正常。因為過去十七年,你的路一直是別人安排的——伏地魔安排的,我安排的,澤爾克斯安排的。但現在,那些安排都結束了。你自由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長袍上的草屑。
「自由的感覺一開始總是不習慣。但你會習慣的。」
哈利也站起來。
「謝謝您,」他說,「真的。」
鄧布利多微笑著,剛要開口——
「阿爾!」
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洪亮,不耐煩,帶著一種奇特的、不屬於這個世紀的傲慢。
他們轉身。
蓋勒特·格林德沃站在不遠處,雙手叉腰,臉上寫滿了「我不高興」。
他穿著普通的麻瓜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裡麵是白襯衫——但那氣勢,那站姿,那微微揚起的下巴,依然讓人想起當年那個讓整個歐洲顫抖的黑巫師。
「我們是出來吃飯的,」格林德沃大聲說,「不是讓你跟那小子聊個冇完的!我都走餓了!」
哈利瞪大了眼睛。
他看著格林德沃,看著這個傳說中的人物,這個曾經和鄧布利多相愛相殺的黑魔王,此刻像一個等不及吃飯的普通老人,站在夕陽裡抱怨。
鄧布利多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哈利從未見過的輕鬆和幸福。
「來了,」他說,「這就來。」
他轉向哈利,眨了眨眼睛。
「看到冇?這就是我的『之後』。和這個煩人的老頭一起吃飯,聽他抱怨,看他假裝生氣。」
哈利忍不住笑了。
「我先走咯,」他說,「不能讓他等太久。」
鄧布利多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向格林德沃。
走了幾步,他回頭。
「哈利,」他說,「你會找到屬於你的『之後』的。我保證。」
然後他走向格林德沃,兩個人並肩走遠。
夕陽在他們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那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某種遲來了半個世紀的和解。
哈利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在小徑儘頭。
然後他轉身,麵向霍格沃茨。
城堡在夕陽中閃閃發光,像一座金色的燈塔。
窗戶裡開始亮起燈火,那是家養小精靈們在準備晚餐。
遠處傳來弗雷德和布希的笑聲——他們又在試驗新的笑話產品,把某個可憐的斯萊特林炸得滿臉綵帶。
哈利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撥出。
鄧布利多說得對。
自由的感覺很奇怪,但他會習慣。
他邁開腳步,向城堡走去。
身後,夕陽沉入地平線。
身前,燈火亮起,人聲漸近。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
不知道明天會怎樣。
不知道那些活著的人,那些死去的人,會在他的記憶裡停留多久。
但此刻,他隻想走進那扇門,坐在朋友中間,吃一頓普通的晚餐。
命運寫完了他戰勝黑魔王的故事。
之後的篇章,由他自己來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