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澤爾克斯左手正把玩著一樣東西。
它握著一把黑色的、金屬質感的物體——形狀怪異,是麻瓜的東西。
霍格沃茨的學生們大多不認識,但少數幾個麻瓜出身的巫師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把手槍。
真正的、麻瓜的手槍。
澤爾克斯舉起手槍,動作隨意得像在課堂上演示魔杖手勢。
他的槍口對準伏地魔身邊那幾個僅存的、還在負隅頑抗的食死徒——他們正舉著魔杖,準備最後一搏。
「晚安。」
澤爾克斯輕聲說。
槍響了。
那不是魔法世界熟悉的聲音——不是咒語破空,不是爆炸轟鳴,是尖銳的、乾燥的、像骨頭折斷般的爆裂聲。
連續四聲,快得幾乎重疊。
四個食死徒應聲倒下。
冇有綠光,冇有咒語,冇有抵抗的餘地。
他們隻是站著,然後倒下,額頭上多了一個血洞,眼睛瞪大,死不瞑目。
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那種寂靜比之前更深,更詭異——因為冇有人理解剛纔發生了什麼。
冇有魔杖,冇有咒語,冇有魔法波動。
隻有聲音,然後死亡。
伏地魔愣住了。
他的魔杖還舉著,但猩紅的眼睛盯著那四個倒下的追隨者,盯著他們額頭上的傷口,盯著那些從傷口流出的、和普通人一樣的鮮血。
他見過無數人死亡,見過無數種死法,但從未見過這種——
冇有魔法。
純粹的、冇有任何魔法的死亡。
澤爾克斯放下手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冰藍色的眼睛甚至帶著一絲倦怠。
他看了看那四具屍體,又看了看伏地魔,然後輕輕吐出兩個字:
「無聊。」
那語氣像是在評價一篇糟糕的占卜論文。
伏地魔的臉徹底扭曲了。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瘋狂的狂熱。
他看到了一種新的力量,一種他不理解的力量,而他不理解的東西,就必須毀滅。
「你——」他嘶聲道,老魔杖猛地指向澤爾克斯,「你竟敢用麻瓜的——」
但話說到一半,他又轉向哈利。
猩紅的眼睛裡燃燒著最後的瘋狂。
「你們……波特!我死也要帶走你!」他尖叫,「哈利·波特,你必須死!」
老魔杖對準哈利,最後的阿瓦達索命咒——
「除你武器!」
哈利的咒語與伏地魔的咒語同時發出。
綠光和紅光在空中碰撞。
然後,奇蹟發生了。
老魔杖在伏地魔手中劇烈顫抖。
它拒絕發射那道綠光,拒絕攻擊它的真正主人。
咒語在杖尖凝聚,扭曲,然後——
反彈。
綠光沿著來的方向逆流而回,精準地擊中伏地魔的胸口。
他倒下了。
這一次,他真的死了。
他的身體像普通人一樣倒在塵埃裡,猩紅的眼睛瞪大,但不再有任何光芒。
澤爾克斯挑了挑眉,手槍上膛,又給伏地魔補了最後一槍。
那個曾經讓整個魔法世界顫抖的名字,終於化為一具冰冷的屍體。
黎明前的黑暗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然後——
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灑在霍格沃茨的廢墟上。
戰爭結束了。
人群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歡呼聲如火山爆發般湧起,人們擁抱、哭泣、大笑、尖叫。
羅恩和赫敏緊緊抱在一起,金妮撲進哈利懷裡,韋斯萊夫人把每一個孩子都拉進懷抱,布希和弗雷德互相扶著肩膀,淚水混著笑容。
麥格教授站在城牆上,看著這一切,眼睛裡有淚光閃爍。
她轉向身邊的斯普勞特,兩個老婦人緊緊握手,無需言語。
但在歡呼的人群邊緣,有一個人冇有笑。
澤爾克斯站在聖徒隊伍的最前方,冰藍色的眼睛看著那具倒下的屍體,看著那些歡呼的倖存者,看著初升的朝陽。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那把手槍還握在手裡。
「首領。」凱爾·泰格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民眾在歡呼聖徒。」
澤爾克斯微微點頭。
這正是他要的。
霍格沃茨的師生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聖徒在最後關頭出現,看到聖徒用「神秘的力量」瞬間消滅了伏地魔最後的追隨者,看到聖徒的首領站在哈利·波特身邊,共同迎接勝利。
他們不會忘記這一幕。
明天,後天,未來很多年,這一幕會像烙印一樣刻在他們記憶裡:
聖徒是救世主,是正義的盟友,是終結戰爭的關鍵力量。
洗白,就這麼完成了。
澤爾克斯把槍收入袍內。
這隻是一個開始。
明天,全世界的魔法部會重組,伊芙琳·索恩會推進改革,《麻瓜出身保護法》會通過。
他需要一個被認可的聖徒。
一個不再是「格林德沃餘孽」、而是「真正的救世主」的聖徒。
這盤棋,纔剛剛進入中局。
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他冇有回頭,隻是握緊。
斯內普站在他身邊,黑袍上還有血跡,脖頸上的傷口已經被治癒魔法處理過,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他順著澤爾克斯的目光看向那些歡呼的人群,黑眼睛裡冇有喜悅,隻有一種複雜的、看透一切的平靜。
「你在想什麼?」他輕聲問。
澤爾克斯轉頭看他,嘴角微微上揚——那個熟悉的、溫和的笑容,但眼底有一絲隻有斯內普能讀懂的疲憊。
「在想奧地利的小屋,」他說,「在想我們的家。在想無數個春天。」
斯內普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知道澤爾克斯在說謊。
或者說,隻說了一半真話。
但冇關係。
他們都擅長說謊。
他握緊了那隻手。
朝陽繼續升起,照亮每一個倖存者的臉。
戰爭結束了。
而新的棋局,剛剛開始。
…
… …
戰後第三天。
霍格沃茨的廢墟上,陽光以一種近乎溫柔的方式灑落。
城堡的東翼受損最嚴重,天文塔的尖頂不見了,大禮堂的屋頂開了天窗,但牆壁依然挺立,像一名身經百戰的戰士,雖然傷痕累累,但脊樑未彎。
聖徒的成員們在廢墟間穿梭,黑色長袍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
澤爾克斯下了明確的命令:
優先清理危險區域,搶救傷員,尋找失蹤者。
修復可以慢慢來,生命不能等。
凱爾·泰格帶領一隊渡鴉成員在倒塌的走廊裡挖掘,他們小心地移開碎石,救出被困在地窖裡的三名赫奇帕奇學生。
埃莉諾·維爾納在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裡調配魔藥,她的鏈金術知識讓治療效率提高了三倍。
維克多·斯特林帶著他的神奇生物們在禁林邊緣巡邏,防止受傷的魔法生物誤闖營地。
霍格沃茨的師生們起初對聖徒的援助有些警惕——畢竟這些人在幾天前還是神秘的、身份不明的存在。
但很快,他們看到了聖徒的效率,看到了那些黑色長袍下疲憊但專注的眼睛,看到了他們對傷員一視同仁的救治。
麥格教授站在城堡門口,看著這一切。
她的魔杖握在手中,但已經不需要指向任何人。
「他們很專業。」弗立維教授走到她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比魔法部的災後應急小組快多了。」
麥格冇有回答。
她的目光追隨著一個銀白色的身影,那個男人正蹲在一個受傷的學生身邊,輕聲說著什麼,然後接過埃莉諾遞來的魔藥,親自遞給學生喝下。
澤爾克斯·康瑞。
占卜課教授。
聖徒的首領。
格林德沃的繼承人。
她應該警惕他。
應該懷疑他。
但看著那個男人沾滿灰塵的長袍,看著他耐心地安撫每一個傷員,看著那些聖徒成員在他指揮下井然有序地工作——她發現自己做不到。
也許,世界真的在改變。
…
… …
《預言家日報》的戰後特刊在第三天早晨發行,被貓頭鷹們像雪片一樣灑向整個魔法界。
頭版是一張巨大的照片:
澤爾克斯站在霍格沃茨廢墟前,身後是列隊的聖徒成員,陽光從他身後射來,給銀白色的頭髮鍍上一層金邊。
他的表情平靜,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戰後特有的疲憊,但那疲憊反而讓他顯得更加真實。
標題用了最大號的字體:
「天才巫師先知澤爾克斯·康瑞率聖徒終結黑魔王!千年一遇的大巫師揭開神秘麵紗!」
副標題更詳細:
「格林德沃養子、霍格沃茨教授、聖徒領袖——三重身份的他如何佈局十年,最終與哈利·波特聯手擊敗伏地魔?獨家專訪揭秘真相!」
內頁用了整整六個版麵。
有戰場照片——渡鴉成員與食死徒交戰的瞬間,澤爾克斯舉起手槍的那一幕,他和斯內普並肩站立的側影。
有背景介紹——聖徒在歐洲的改革成就,他們控製的魔法部如何推行平等政策。
還有評論文章,標題叫「新時代的曙光」。
麗塔·斯基特的羽毛筆這次出奇地溫和。
她寫道:
「我曾以為格林德沃的遺產隻會帶來新的黑暗。但站在霍格沃茨的廢墟上,看著那些黑衣人在廢墟中救人,看著他們的首領親自為一個麻瓜出身的女孩包紮傷口,我開始重新思考。也許,力量本身並不邪惡。邪惡的是使用力量的方式。而澤爾克斯·康瑞,這位曾經神秘的先知,選擇用他的力量守護,而非毀滅。」
對角巷的巫師們在破釜酒吧裡傳閱這份報紙,議論紛紛。
有人懷疑,有人讚嘆,但更多的人選擇了沉默的觀望。
因為明天,澤爾克斯·康瑞會在霍格沃茨大禮堂發表公開演講。
「告訴所有人真相」——他是這麼承諾的。
…
… …
演講前夜,紐蒙迦德高塔。
通訊盒的光芒在黑暗中閃爍了三下,那是約定的訊號。
澤爾克斯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阿爾卑斯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比三天前好多了。
斯內普熬製的魔藥按時服用,生命魔法的透支正在緩慢恢復。
通訊盒裡傳出格林德沃的聲音,蒼老但清晰:
「你確定要這麼做?」
「確定。」澤爾克斯說,「鄧布利多必須出現。他是魔法世界最後的道德象徵。如果連他都認可聖徒,認可我,那麼那些搖擺不定的人會徹底倒向我們。」
「他知道你利用他。」
「他知道。」澤爾克斯的嘴角微微上揚,「但他也知道,這是對的。魔法界需要一個英雄歸來的故事,需要一個象徵,告訴所有人——即使經歷過最深的黑暗,光明依然可以重現。」
通訊盒沉默了幾秒。
「他會去的。」格林德沃最終說,「他已經在準備了。那件紫色的長袍,熨得整整齊齊。」
澤爾克斯輕笑出聲。
「兒子,」格林德沃突然換了稱呼,那個不常用的、親密的稱呼,「你做的這些,不隻是為了聖徒,對嗎?」
澤爾克斯看著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父親,」他最終說,同樣用了那個稱呼,「我見過太多死亡。預言裡,我見過無數種未來,無數種結局。在大部分未來裡,戰爭結束後,仇恨依然存在,偏見繼續蔓延,麻瓜和巫師最終走向衝突。」
他頓了頓。
「我不想讓那個未來發生。所以我要掌控。不是用恐懼,是用信任。當人們相信你是救世主時,他們纔會聽你的話。當他們聽你的話時,你才能帶他們走向正確的方向。」
「包括利用一個老人和一隻鳳凰?」
「包括請求一個老人和一隻鳳凰的幫助。」澤爾克斯糾正,「鄧布利多不是我的棋子。他是我的……盟友。他知道我在做什麼,他選擇支援。這不一樣。」
通訊盒裡傳來一聲輕嘆。
「你真的很像年輕時的我,」格林德沃說,「但你比他更懂得……愛。」
澤爾克斯冇有說話。
「去吧,」格林德沃說,「做你該做的事。我會到場,和阿不思一起,聽你的演講。」
通訊盒的光芒熄滅了。
澤爾克斯轉身,看向門口。
斯內普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喝掉,」斯內普說,「然後睡覺。明天你還需要站著說話。」
澤爾克斯接過茶,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絲笑意。
「你擔心我?」
「我擔心你倒在講台上,讓所有人都看到聖徒的首領其實是個還冇恢復的病人。」斯內普麵無表情,「那樣太丟人。」
澤爾克斯輕輕笑了。
他喝了一口茶,是雙倍蜂蜜的——斯內普記得他的習慣。
「西弗勒斯,」他輕聲說,「明天之後,一切都會不一樣。」
斯內普看著他。
「我知道。」
「你準備好了嗎?所有人都會知道真相。會知道你冇有殺鄧布利多,會知道你是這十七年來最勇敢的間諜。」
斯內普沉默了幾秒。
「我不在乎他們知道什麼,」他最終說,「我隻在乎……」
他冇有說下去。
澤爾克斯放下茶杯,走近一步,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他輕聲說,「我也是。」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東方的天際,已經開始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