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背對著走廊,坐在監舍最靠裡的角落,脊梁挺得筆直,即使穿著灰撲撲的囚服,也透著一股與周遭汙穢格格不入的疏離感。
陳悍聲握著刷子的手緊了緊。
太像了,實在是太像了,連那份獨處時的沉靜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一邊機械地刷著馬桶,一邊偷偷用餘光描摹那道背影。
對方不知在低頭看著什麼,手指偶爾動一下,像是在摩挲什麼細小的東西。
陳悍聲的心跳越來越快,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沈錯在天鵝湖彆墅裡的樣子——也是這樣安靜地坐著,陽光落在他髮梢,像落了一層碎金。
“磨蹭什麼?!刷個馬桶都這麼慢,想找揍是不是?”獨眼豹族突然不耐煩地吼了一聲。
陳悍聲一個激靈,連忙加快動作,心裡卻盤算著怎麼才能看清那人的臉。
正想著,斜對麵的監舍突然傳來一陣爭執。
一個滿臉橫肉的犬族半獸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五號房門口,正用拳頭砸著鐵欄,嘴裡罵罵咧咧:“姓陸的,彆給臉不要臉!昨天那包東西你藏哪了?趕緊交出來!”
角落裡的人終於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轉過身來。
陳悍聲的呼吸瞬間卡在喉嚨裡。
不是沈錯。
那人的輪廓確實有幾分相似,也是瘦高身形,可眉眼間卻帶著一股狠戾的匪氣,與沈錯骨子裡的清冷銳利截然不同。
他的左眼有道長長的刀疤,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頜,此刻正死死瞪著門口的那人,嘴角勾起一抹獰笑:“想要?來搶啊~”
“艸!彆以為你舊情人來了你就能鹹魚翻身,告訴你——在這兒,天王老子來了都不頂用!”犬族攥起拳頭狠狠打在鐵欄上。
陸放笑笑,笑容桀驁而又不馴,隔著鐵欄豎起右手中指,“他是他,我是我,他就是不來,我也一樣能把你揍趴下~”
“去你媽的!!!”
犬族被徹底激怒,像頭失控的野獸猛撲上去,拳頭狠狠砸在鐵欄上,發出“哐當”巨響。
“我今天非撕爛你的嘴不可!”
陸放靈巧地往後一躲,隔著欄杆冷笑:“有本事你進來啊?”
“有本事你把門打開啊!!!”
兩人的爭執聲很快引來了巡邏的監管。
監管拿著電擊棍快步走來,對著鐵欄狠狠一抽,電流“滋滋”作響:“吵什麼?!活膩了是不是!”
犬族被電擊棍的聲響嚇了一跳,梗著脖子指向裡麵的陸放:“是他先挑釁的!”
“閉嘴!放風時間不是讓你們用來打架的!再敢惹事兒就都關禁閉!”監管厲聲嗬斥。
犬族一聽‘關禁閉’這三個字,立馬蔫了,再也不敢說一句話。
監管將人一腳踹出去,隨後轉向陸放,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敵意,“陸放,你彆以為沈錯來了你就能在這兒耍橫!我告訴你,他現在自身難保,識相點就給我安分點,再惹事,有你好果子吃!”
“沈錯”兩個字像驚雷般炸在陳悍聲耳邊。
手裡的刷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渾濁的水濺了一地。
“艸?!你在乾嘛?!刷個馬桶都刷不好啊?!” 獨眼豹族的怒吼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陳悍聲趕忙道歉,迅速將馬桶刷乾淨後便找了個角落蹲了下來,偷偷抬眼看向五號房。
陸放已經重新坐回角落,背對著走廊,又恢複了那副疏離的樣子,彷彿剛纔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監管的怒斥聲以及那個犬族半獸人的罵聲再次迴響在腦海中——舊情人、自身難保,這兩個詞不僅說明瞭沈錯和這人之間的關係,同時也驗證了沈錯如今的處境很艱難。
可他現在冇功夫去探究‘舊情人’這三個字,他現在隻想知道沈錯到底被關在什麼地方!
以沈錯的身份地位而言,肯定不會像他們一樣隨便找個號子關起來。
難道……被關在重刑區?
“滴!!!”
還未等陳悍聲想清楚,監舍內突然響起急促的報警聲。
號子裡其餘三人立刻規矩的坐在床沿邊兒,雙手整齊的放在膝蓋處。
陳悍聲看了一眼,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很重要的事情,連忙學著他們的樣子也坐好。
鐵欄打開,一名拿著手銬的監管走了進來。
監管的目光在四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悍聲身上,眼神裡帶著審視:“編號734,出來!”
陳悍聲心裡一緊,冇敢多問,順從地站起身。
“手伸出來!”
“是!”
陳悍聲乖巧的伸出雙手。
冰冷的手銬“哢嗒”一聲鎖住手腕,隨後被押著走出三號房。
走廊裡已經站滿了囚犯,都戴著同樣的手銬,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
“都給老子安分點!排成兩列,去食堂吃午飯!”另一名監管拿著電擊棍來回踱步,厲聲嗬斥。
隊伍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陳悍聲刻意放慢腳步,目光飛快地在人群中搜尋。
依舊冇有找到沈錯。
看來沈錯有極大的可能就被關在重刑區!
……
食堂在監舍樓的另一側,是個巨大的空曠廠房。
水泥地上擺著幾十張鏽跡斑斑的長桌。
空氣中瀰漫著餿掉的菜味和汗水的酸腐味。
普通囚犯被分批帶進食堂。
陳悍聲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麵前的鐵盤裡盛著黑乎乎的菜湯和半塊硬得像石頭的窩頭。
他冇心思吃,隻是用勺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戳著菜湯,眼角的餘光留意著廠房門口。
周圍傳來囚犯們狼吞虎嚥的咀嚼聲、吞嚥聲還有粗野的笑罵聲。
那個和他一起進來的漂亮少年,此刻正被一隻膀大腰圓的半獸人抱在懷裡,脖頸處烙著一枚異常清晰的齒痕,臉上的表情如死灰般凝滯,眼尾卻帶著事後的粉色春潮。
不難想象剛剛短短幾個小時裡經曆了什麼。
在這樣窒息而壓抑的環境中,美麗的事物總會引起人性深處的破壞慾。
尤其是監獄這種長期禁慾的地方,那個少年恐怕已經淪為了玩物。
陳悍聲有些心不在焉。
剛纔他無意間聽到監管說‘用餐時間半小時’,但是宋望給他科普過,總部監獄裡的犯人用餐時間一共是一小時二十分鐘,這就說明等他們吃完後還會有下一批犯人來這裡吃。
如果沈錯在重刑區,那他一定會在第二批出現。
果然,冇過多久,門口傳來更沉重的腳步聲,十幾個穿著黑色製服的監管簇擁著一隊囚犯走了進來。
這些人不僅手腕上帶著手銬,就連腳上也帶著鐐銬,每走一步都發出“哐當”巨響,身上的戾氣也比普通囚犯重了不止一倍。
陳悍聲的心臟驟然提到嗓子眼,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門口,一個個辨認過去——冇有。
直到最後一個身影走進來,陳悍聲的呼吸瞬間停止。
是沈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