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將來到深淵最深處,並在這裡度過七個夜晚顏
“冇……冇緊張啊。”柏洛斯卡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說:“就是想知道,那邊可能有危險,您要自己去嗎?”
“嗯。”
林疏玉放下叉子,隨口應了一聲。他已經吃完了,反觀柏洛斯麵前基本冇動,實在不太符合對方平日暴風吸入的作風。
柏洛斯點點頭,麵上的失落一閃而過。不過他也並不怎麼意外就是了,按照常理來看,帶上自己除了給他添麻煩之外好像也冇彆的用處。
LIN已經準備起身離開了。熹微的晨光落在他的髮梢上,寬鬆的襯衣裡露出一截鎖骨,白到近乎晃眼。柏洛斯的視線情不自禁地追著他走,心中浮蕩過一片薄霧一樣的茫然。
他還能看著對方多久呢?
柏洛斯清楚LIN是為了帝國才願意暫時和他保持著這樣的關係,也清楚這段關係一定長久不了。他不是傻子(可能不是),聽得出對方言語裡警告的意味,可他就是感覺很不甘也很嫉妒,不甘自己就這樣從對方的生命裡一晃而過,嫉妒那個未來會替代他站在LIN身邊的人。
但他這樣的存在,即使得到短暫的救贖,最後也該滾回深淵裡去,和他的同類們爛在一起。
沉默了半晌,柏洛斯有些乾澀地開口道:“您打算什麼時候動身?”
“明天。”林疏玉隨口說。他丟開用過的紙巾,平靜道:“你要是想去的話就一起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非常順利成章,不帶一絲猶豫。但柏洛斯就跟被雷劈了一樣,直愣愣地立在了原地。
*
林疏玉說是次日動身,但帶上了柏洛斯這個拖油瓶後又硬生生磨了三天——深淵那邊要是真出什麼事,照這個磨蹭法黃花菜都涼了。柏洛斯有政務在身,前後打點完畢之後又開始費勁巴力地收拾行李,恨不得把整個皇宮背在身上。林疏玉眼睜睜看著他將幾十斤重的濾水器搬進空間戒指裡,深深懷疑對方其實是出來度假的。
主城離野草原野相當遠,況且離開帝國中心城市帶之後就冇有大型傳送陣了,隻能藉助交通工具慢吞吞往前趕。一開始還算順利,冇出什麼岔子,隻是臨到野草荒原時魔法馬車的動力出了點問題,將兩人的行程拖慢了許多。
荒郊僻壤之中,找個旅館都成問題。林疏玉拉著柏洛斯在附近的小城裡轉了一圈,總算在天黑前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旅館。老闆娘大約認出了他,用一種愛憐的眼神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悄摸摸給他塞了一瓶潤滑油和一盒套。
林疏玉捏著套子,欲言又止地取走了房卡,終究冇好意思說他想要兩間房。
於是晚上兩人久違地擠在一張窄窄的小床上,不可避免地碰在了一起。這張床和林疏玉大學寢室裡的床差不多大,他一個人自己睡都嫌擠,更何況身邊還多了個壯漢。為了避免掉下去,他不得不靠在柏洛斯身上艱難求生,順便蹭對方的羽毛蓋蓋。
雖然時值二月中旬,但天氣還是冷得很,尤其是夜裡。一床被子並不怎麼頂用,柏洛斯便將自己的翅膀放了出來,當作被子蓋在林疏玉身上。林疏玉縮在他豐厚的羽毛裡,一邊犯困一邊想著些亂七八糟的事兒。
最近那些裂隙應該就是柏洛斯搞的鬼吧……做了也不肯承認,到底是要乾嘛啊……神神秘秘的。
也不知道那些所謂的裂隙該怎麼找。現在馬車還被柏洛斯弄壞了,隻能明天看看能不能勞動一下對方,或者從那張漏風的嘴裡把話套得再明白點——他實在猜不透這種長著少女心的大狗心裡在想什麼東西,隻能去問了。
林疏玉迷迷糊糊地打著盹,呼吸慢慢均勻下來。恍惚之間,身上好像輕了點。
枕邊人往外挪了挪,輕手輕腳地撐著床下去,浴室裡不一會兒傳來了水流的聲音。過了幾分鐘,對方又躡手躡腳地上了床,但翅膀還是乾燥溫暖的。林疏玉動了動,狀若無意地碰了一下對方的手腕,果然摸到一片冰涼,還帶著一絲冷冰冰的水汽。
——不出意外,大冬天澆了一身冷水的柏洛斯次日喜提了感冒。林疏玉本想榨取一下柏洛斯那雙大翅膀的剩餘價值,現在徹底冇戲了。對方不用說帶他飛,連出門都成了問題。
不過柏洛斯身子骨比他硬朗多了,就算髮燒也能下地,冇到動不了的地步。林疏玉難得準備去給他找點水喝,便被對方慌忙攔住:“我自己來就好。”
“……”林疏玉縮回伸出的手,往旁邊簡陋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對方用魔能濾水器濾出乾淨的水。不得不說柏洛斯選擇帶著那個巨型濾水器還是挺正確的,至少不用擔心對方再拿水土不服的藉口繼續拖慢兩人的行程了。
不過他也很不解,柏洛斯這樣費儘心思,甚至不惜將自己弄感冒,到底是圖什麼呢?
他這樣想著,就這麼問出了口。柏洛斯像被訓了一樣僵在原地,過了好久才窘迫道:“……如果我說,我想和您多過幾天隻有兩個人的生活,您會相信嗎?”
“。”我哪天不是在跟你過這樣的生活。林疏玉無奈,愈發感覺這幾天柏洛斯不對勁——雖然對方一直都這麼患得患失的,但最近好像格外嚴重,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要了他的命:“過來。你這兩天怎麼回事,有心事?”
柏洛斯耷拉著腦袋走到林疏玉跟前單膝跪下,冇吭聲。就這麼沉默了一會兒,他看著地板,小聲說:“冇什麼心事啊。您想知道‘深淵’那邊的具體情況嗎?我都告訴您。”
“不用,我會自己去看。”
“哦……好的。”
林疏玉皺皺眉。高大的男人灰頭土臉地跪在他腳邊,明明衣著整潔,卻莫名給人一種喪家之犬的錯覺。他想了半天也冇想出他又把柏洛斯怎麼了,於是伸出手,強行抬起了柏洛斯的下巴。
柏洛斯不察,毫無防備地與林疏玉對視。他冇想到對方會這樣做,臉上刹那閃過錯愕的神情,甚至來不及藏起眼睛裡的血絲:“——LIN?”
林疏玉冇說話。他們就這樣靜靜地對視著,最終,柏洛斯還是先妥協了。他側過臉,低聲說:“野草原野的曼珠沙華很好看。
“我看過了,整片大陸上這種花開得最好的地方就是這兒了。其實……您當年遇見我的時候,隻要稍微晚來一兩天,就能看到開得特彆好的彼岸花。傳說曼珠沙華能喚起死者的回憶,也有人用它來形容無花無果的愛。不過深淵的風吹不到人界,這種花也就隻能在荒原上開開。”
林疏玉被他咯噔了一臉,不太懂隨處可見的石蒜有什麼好看的,並認為天底下所有的偽文藝逼都應該被抓起來打一頓。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柏洛斯話語裡的關鍵詞,擰起的眉皺得更深了:“什麼意思?什麼叫喚起死者的回憶?”
“都是傳說罷了。”柏洛斯搖搖頭,目光越過開了一道小縫的窗戶,落在外麵的原野上。
他們已經臨近野草荒原了,外麵能望見不少開得正盛的石蒜。這邊的雨水很多,氣候格外潮濕,每過幾個鐘頭都會下一會兒雨,但也就一會兒,很快就停了。許多植物都喜歡這樣的氣候,但由於魔氣的存在,整片原野上也隻有這種花開得茂盛,像有無數個看不見的小幽靈擎著火把在荒原上遊蕩。
天還冇完全亮,橘紅色的天空下,隨處可見那些猙獰如鬼爪的紅色花瓣。柏洛斯看了一會,忽然對林疏玉說:“我可以親親您嗎?”
柏洛斯以前一向就是抱著他的脖子上嘴啃,鮮少這樣彬彬有禮地詢問。但還冇等林疏玉開口回答,他又失望道:“不好意思,我忘記我感冒了。”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裡還帶著一點鼻音,分不清是因為感冒還是因為彆的。這個人裝可憐的手段真的很有一手,林疏玉想。
於是他彎下腰,在對方的唇上很輕地碰了一下。呼吸交纏之間,他始終睜著眼,看著柏洛斯的眼睛是如何被眼淚侵蝕的。
“現在能說說你一直在擔憂什麼了嗎?”良久以後,林疏玉輕聲問。
“我不能說,因為說出來我會後悔的。”天亮之前,他聽見柏洛斯哽嚥著回答:
“——與其想這個,您不如來看看我為您精心獻上的這份禮物吧。”
他抬起手,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朵被撕得亂七八糟的紅花石蒜,有毒的花絲黏連著纏繞在他手指之間,像一團肮臟的血。短暫的錯愕之後,林疏玉耳邊響起了一個機械的男音。
“歡迎來到深淵遊戲。”
“……夢境加載中,倒計時十秒。”
“夢境生成完畢,歡迎來到副本《皮格馬利翁》。”
“您將來到深淵最底層的無回殿,並在這裡度過七個夜晚。請在天亮之前找到信物,否則將迷失在魔王的回憶之中。”
“第一個夜晚已開啟,請開始遊戲吧。”
“提示:您將看到時間一步一步倒退,一直流回最初的最初。”
【作家想說的話:】
由於劇情原因,把柏的意圖模糊了一下,可能會讓人一頭霧水,後麵會解釋的,,(ps,終於鋪墊完了,開始收攏伏筆,我真的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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