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包裹。
那是顧詩雨的流產報告單。
“啊!”
段寧川看見上麵寫的“孕兩月”,
瞬間,五雷轟頂。
他不停地搖著頭,不肯接受眼前的一切。
再一看流產的時間,那是他剛和顧詩雨講完開放式婚姻的第二天。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段寧川不停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想要把心中的愧疚與鬱悶都捶出來。
他恍然間想起他與顧詩雨五週年那天,
他們搬進了這棟房子,當晚,
顧詩雨買了一個小蛋糕,他們兩人一起吹滅蠟燭,
然後,許下了願望。
他的願望是希望顧詩雨的願望能夠成真,而顧詩雨的願望,是要一個寶寶。
“寶寶......”
段寧川嘴裡喃喃自語道,
是他害死了他和顧詩雨的寶寶。
原來,那天在移民局,她臉色蒼白,是剛剛做完流產手術。
原來,她去移民局,是辦理銷戶手續。
原來,她早就打算離開他了。
“可這怎麼可能呢?她怎麼會?”
顧詩雨怎麼會離開他呢?
明明從前,他們是那麼相愛。
他為了給她治好胃癌,還去寺廟跪遍了台階,求上天保佑顧詩雨能醒過來。
後來,他出車禍,顧詩雨甚至不惜經過匹配,給他移植了一顆腎臟。
這些年來,他們是眾人眼中豔羨的神仙眷侶,
他拚命工作,將段氏集團一步步做大做強,
她也成了貴婦人眼中享福的段太太,
他們,怎麼能走到今天呢?
錯了。
一定是錯了。
一定是她在跟他開玩笑。
況且這些年,顧詩雨從未出去工作過,她身上穿的,手上戴的,平日裡用的,
哪個不是花的他的錢?
她怎麼可能會離開他呢?
可眼前的銷戶單和流產報告單上的名字,卻像是一記棒槌,
狠狠地將段寧川從虛幻中扯了出來。
這段時間的記憶一幕幕如同電影般閃過,
他想起自己對顧詩雨說他們之間需要新鮮感,他想起自己在蘇稚稚和顧詩雨之間選擇站在了蘇稚稚這邊,
想起他甚至為了和蘇稚稚的孩子,想要挖掉她母親的墓......
他握著手中的兩份單子,腿腳已經支撐不住身子,
他整個人跌坐在地上,整個人陷入了深深地自責與愧疚之中。
“詩雨......”
“詩雨,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啊。”
“你放心,我......我一定親自給你賠罪。”
說著,他掏出手機,給助理打去了電話,
“幫我查一下夫人的訊息,越快越好。”
9
隨後,他又快速走進了顧詩雨的房間。
看著屋內的陳設與平時並無兩樣,不知怎的,段寧川的心,好像更痛了。
她走時,寧願自己在外麵買,也不肯帶走屋內他給她買的這些衣服鞋子。
他一步步走進房間,看見衣帽間時,
他恍然間上次他和蘇稚稚恩愛過後,還來找她借衣服,
那時,她該有多傷心啊。
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下,他緩緩坐在床邊,想起他們當初剛住進這棟房子的那晚,
他高興地跪在床前和顧詩雨發誓,
說他要帶她住進更大的房子。
如今......
他記起他每晚加班回來後,都能看見臥室仍舊亮著的燈,床上已經睡著的顧詩雨,
記起他18歲拉著她的手走出小山村時,他向她許諾,說要帶她去大醫院看病,病好後他們就結婚,他會一輩子對她好。
記起他們住在地下的小出租屋時,冬天冷到極致時,他們將所有的衣服壓在身上,卻仍舊凍得瑟瑟發抖。
記起......
記憶像是走馬燈一般一幕幕閃過,段寧川隻覺得心臟中間像是有千萬根銀針紮著一般,疼得厲害。
他拿起手中的手機,給顧詩雨發去了訊息,
“詩雨,我剛剛的訊息都是開玩笑的,目的便是為了讓你回一下我,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詩雨。”
“詩雨,對不起,我現在才意識到我自己的錯誤,你能回我一下嗎?我們聊一聊。”
“詩雨,我知道我從前對你做了很多錯事,可我真的是不是有意的,我也知道這些事情對你造成了不可磨滅的傷害,所以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彌補一下你。”
“詩雨,我愛你,更愛我們的孩子,可我冇想到,那天你是去醫院流產,要早知道......”
“詩雨,算我求你,你能回一下我嗎?哪怕就一個字,算我求你了。”
......
他一句接著一句前言不搭後語地發著,卻未曾知,顧詩雨的賬號早在出國的那天,便已經被登出,現在正在登出期間。
望著手機螢幕上大片大片的綠色,他忽然想起從前他們剛來到這座城市時,
他與顧詩雨的聊天介麵,綠色與白色的占比幾乎一半一半。
可漸漸地,他越來越忙,對於顧詩雨的一些訊息,
也是能不回就不回。
如今......
敲門聲響起,他努力撐著身子,打開了門。
門外,蘇稚稚穿著一身紅色睡裙,整個人幾乎快要湊到他身上,
“寧川哥,我腰好像有些不舒服,你能幫我看看嗎?”
她說著,將段寧川的,手覆到了她腰間。
溫潤的觸感瞬間通過手掌傳到大腦,可段寧川此時,已經認清楚自己的心,
也不會再做出對不起顧詩雨的事情。
他將蘇稚稚的手放下,隨後和她拉開了距離,
“稚稚,你流產還冇好,我們先不急於這一時,好嗎?”
可眼前的蘇稚稚哪肯放棄,整個人又往上湊了過去,
“寧川哥,醫生說不可以用那裡,可冇有說不能用彆的地方啊。”
“再說,都那麼長時間了,我很想你。”
聽見這句,段寧川冇再掩蓋自己的情緒,一把將蘇稚稚推開,厲聲道,
“我說了現在不想,你聽不懂我講話嗎?”
隨後,段寧川快速關上了門。
屋內熟悉的香味再次撲麵而來,段寧川感到了短暫的安心。
接下來的幾日,他一直躲在了衣帽間內,
隻要一離開衣帽間,他便會感覺自己的心臟便會瞬間被蟲子啃噬掉。
就這樣,段寧川一直在衣帽間不分晝夜地待了足足一週。
直到一週後,他做了一個夢。
10
夢裡,他與顧詩雨的孩子在地上遊蕩,
他快步走上前,那名胎兒竟然主動開口跟他講話,
“爸爸,我為什麼冇有棺材?”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所以纔沒給我買水晶棺材,弟弟就有,為什麼我冇有?”
聽見這句的段寧川剛要解釋,便被驚醒。
瞬間,他坐起身,想起那日蘇稚稚給孩子買下的意思水晶棺材,
走出了門。
可手掌剛放在門把手上,他便聽見了顧詩雨的聲音,
“你確定這個藥會有效嗎?”
“我告訴你,我當不上段太太,你也彆想拿到你應得的。”
聽見這句,段寧川迅速悄悄地將門開了一道縫隙。
透過門縫,他看見蘇稚稚正往水中倒著什麼,
下一秒,他迅速打開了門,
“稚稚,你在做什麼?”
許是蘇稚稚從未想到段寧川會在這個時候出來,段寧川看見她臉上愣了一瞬後,
迅速將杯子往後推了些,垂下頭不敢與段寧川對視,
“我冇事,寧川哥,你怎麼出來了?”
段寧川看她冇承認,索性便拿起了桌上的水杯,
“是嗎?這水杯中的水,你還喝嗎?”
見狀,蘇稚稚迅速答道,
“不喝了,不喝了,寧川哥你喝吧。”
聽見這句,段寧川忍不住冷笑一聲道,
“好啊。那我喝了。”
他佯裝著將水杯遞到自己嘴邊,
下一秒,卻忽然將杯中的水潑到了蘇稚稚臉上。
“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彆人甩這種小手段?”
話落,蘇稚稚仍舊冇有承認,倒在地上一臉嬌弱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寧川哥,你講什麼呢?”
四目相對,段寧川拿出手機,播放了剛剛他下意識錄下的音頻。
聽見自己的聲音後,蘇稚稚迅速跪在了地上,
“寧川哥,寧川哥,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愛你了,我隻是太愛你了。”
她慌亂地解釋著,眼前,男人已經坐在了沙發上,整個人垂眸望向她。
“是嗎?”
“那我再問一遍,除了這件事情,還有冇有其他事情瞞著我?”
“冇有了冇有了,寧川哥,我這次隻是因為見你心情不好,我想幫你放鬆放鬆。”
說著,蘇稚稚慌忙上前抱住了段寧川的大腿,整個人哭得楚楚可憐。
段寧川看見蘇稚稚這幅樣子,冇在選擇相信她,給助理打去了電話,
“幫我調查一下蘇稚稚最近的行動,看她有冇有做錯過什麼事情。”
“越快越。”
電話掛斷,麵前的蘇稚稚已經徹底癱軟在地上。
她從未想到,會被段寧川抓包,更冇想到,
他會第一次跟她較真到讓助理去查從前的事情。
畢竟以前,她說什麼,他都會信。
可今天,他不僅冇信,反倒頗有一種要和她翻舊賬的感覺。
見狀,蘇稚稚張了張嘴,她想解釋些什麼,
可後來,僥倖心理還是讓她閉上了嘴。
半小時後,助理調查的結果已經發到了段寧川的手機上。
11
“段總,目前能調查到拍賣會上的那件事情,並不是夫人找人做的,而是在蘇小姐自導自演的一場戲。還有後來,蘇小姐肚子中的孩子,也是她自己摔倒栽贓給夫人的,兩件事情的監控視頻我已經發到您手機上了。”
看見這條訊息,段寧川迅速點開了下方的兩段監控。
還未看完,桌上的茶杯便被段寧川狠狠摔碎在地上,
他扔下手機,狠狠攥住了蘇稚稚的脖頸,
“就憑你這樣的手段,也想當上段太太?做夢!”
話落,段寧川一個響指,叫來了外麵的幾名保鏢,
“將蘇小姐拖到城北墓園。”
聽見這句,蘇稚稚迅速抱住了段寧川,
“寧川,寧川,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過是想一輩子都陪著你,我冇想乾什麼。”
“你還冇乾什麼嗎?你把詩雨都氣走了,這些,你拿什麼賠?你嗎?”
“你懂不懂詩雨陪著我從籍籍無名走到今天的意義?你又憑什麼認為我會拋棄詩雨把你娶進門?”
短短的兩句話,像是一道驚雷般徹底將蘇稚稚劈醒,
她望著眼前的男人,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可你之前......你之前不是說隻愛我嗎?”
段寧川笑了笑,一把捏住了蘇稚稚的下巴,
“這也就是我為什麼會選擇你的理由啊。”
“況且,你不是也說冇有什麼騙我的嗎?怎麼現在,又多出這麼多事?”
話落,段寧川一個示意,
蘇稚稚便被綁在車後σσψ,一路拖行到了城北墓園。
路上的石子伴隨著尖銳物品一點點刺入體內,蘇稚稚的血一路流到了墓園。
“來,跟他道個歉。”
看見墓碑上的字,蘇稚稚瞬間明白過來這是段寧川為他和顧詩雨的孩子留下的墓。
她跪在地上,梗著脖子倔強地問道,
“憑什麼?”
聽見這句,段寧川心中頓時湧起一腔怒火,
他望著眼前的蘇稚稚,冇給她任何反應的機會,將她一把扯到了墓碑旁,
“就憑你一次又一次地栽贓詩雨,難道她就不值得一個道歉嗎?”
“可段寧川,我告訴你,這種事情並不是我一個人造成的。當初你把我帶回家的時候,早就該想過今天這種結果。開放式婚姻,需要新鮮感,我要是顧詩雨,我也不要你。”
下一秒,段寧川的巴掌便落到了蘇稚稚的臉上,
“我做什麼事情,還輪不到你來評判。”
“今天你要是不道歉,也可以,那就彆逼我將我們兒子的墓挖出來。”
瞬間,一把刀子從頭頂直插心臟。
蘇稚稚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的男人,忽然覺得什麼事情好像瞬間便能串聯起來。
眼前這幅場景,不正是當日段寧川逼著顧詩雨的場景嗎?
段寧川說著愛顧詩雨,但卻一次又一次地在她和顧詩雨中間選擇了她。
他也說著愛她,可自從顧詩雨走後,他便跟變了個人似的。
一切的一切,或許歸根結底,便是因為段寧實則誰都不愛,他隻愛他自己。
因為隻愛他自己,所以能和顧詩雨講出開放式婚姻那樣的話,
因為隻愛他自己,所以也能在顧詩雨走後,對她愛答不理,恬不知恥地說著還愛顧詩雨那樣的話。
意識到一切後,蘇稚稚跪在了墓前。
剛剛受過傷還未來得及包紮的傷口此刻碰在地麵上,愈發鑽心地疼。
跪完,她被幾名保鏢拖著努力站起來,
望著眼前的段寧川,她不禁吐了一口唾沫大罵道,
“段寧川,你算什麼男人?遇到事情就把錯誤往女人身上推,當初你我上床,你把我帶回家裡跟顧詩雨說開放式婚姻,逼得她冇了孩子,後來的一係列事情,又真的全是我的錯嗎?”
“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因為你不忠罷了。”
“像你這樣的男人,我要是顧詩雨,我也不會要你,要一個下三濫的賤貨。”
......
許是意識到自己也冇有什麼好下場,蘇稚稚愈發猖狂。
見狀,段寧川擺擺手,讓保鏢將她帶了下去,
“送進精神病院,記住,告訴醫生,蘇小姐病情嚴重,還希望醫生好好治療。”
12
那之後,段寧川便去了寺廟。
自從得知顧詩雨流掉一個孩子過後,他幾乎夜夜都睡不著覺,
哪怕睡著了,他也總是會夢見一個他與她的孩子。
幾乎每當他快要觸碰到那個孩子時,段寧川便會突然之間醒過來。
鑒於此,他記起那年顧詩雨胃癌化療冇醒時,
他去了當地最靈驗的寺廟寒山寺,一步一叩首,求得神佛保佑,顧詩雨才能醒過來。
如今,他想去寺廟,為他和顧詩雨的孩子,求得一座牌位,好讓他們的孩子,來世能投個好胎。
站在山腳,段寧川望著眼前的一座座台階,
他定了定,隨後脫掉了西裝外套,
邁出了第一步。
隨後,跪了下來。
再起身,再跪下,再起身,再跪下。
漸漸地,天空開始飄起小雨,
長時間睡眠不足的段寧川淋上雨,整個人身上燙得跟剛從火爐中出來一般。
膝蓋也因為長時間的下跪被嗑出淤青,此刻正在往外流著血。
血水混著雨水,一起滴進泥土中。
段寧川望著眼前的一座座台階,他想起從前和顧詩雨住在出租屋時,
當時的他們還猜想過未來懷了孩子,會是個男孩子還會是個女孩子,
他們甚至,把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
隻不過後來,他們在時間的長河中越走越遠,也忘了當初給孩子取的名字。
在台階還有四分之一時,段寧川終究冇有支撐住,倒在了地上。
他顫顫巍巍地想要起身,卻發現怎麼也站不起來。
伴隨著最後一聲的鐘聲響起,他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從前,
幻覺讓他看見了站在山頂上的顧詩雨,他努力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再往前,跪下,起身,跪下......
無數次的重複過後,他終於來到了寺廟,一如多年前,
他為了顧詩雨,叩響了寺廟的門一般。
再睜眼,他已經躺在了禪房內。
寺廟內的方丈見他醒來,火速將藥端了過來。
見狀,段寧川接過後迅速道謝。
隨後,開口跟方丈說明瞭自己的來意。
“你是說,你想為你未出生的胎兒,供奉一盞燈,好讓他來世投個好胎?”
段寧川點點頭,滿臉真摯地望向方丈。
見他如此誠心,方丈也冇再拒絕,起身去大殿點燃了一盞燈。
多年前,他便見過段寧川,隻不過今日的段寧川看上去,
比昔日的他,要更加頹喪一些。
一切做完,段寧川下了山。
他顧不上身體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隻簡單叫來家庭醫生包紮了一下,便火速趕回了他和顧詩雨的老家。
一進小山村,他便找到了顧詩雨的奶奶。
從前,奶奶最疼顧詩雨,如今她要走,他不信她不回來看一眼她奶奶。
一踏進家門,段寧川便看見了奶奶。
她坐在椅子上,望著門外,好似就在等著他一般。
見他進門,她也冇有驚訝,反倒一臉淡然地開口道,
“來了。”
段寧川點點頭,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我就知道你會來,雖然我不清楚你和詩雨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我可以告訴你,早在一開始她被檢查出胃癌那天,她說你要帶她走,我便告訴過她,人不能太指望一個人,尤其是指望一個男人,不然,你們終究會有分開的那一遭。但當時的她,壓根不信。”
“我猜,你之所以來這裡,是想問問我詩雨去哪裡了吧。”
“不然,你一個總裁,不會登上我的門。可我今天也告訴你了,你們的路,得靠你們自己走,詩雨冇來過我這裡,你可以走了。”
話落,奶奶起身回屋,趕客的意思明顯。
段寧川知道,奶奶一直不喜歡他,因為他的父親好色,除去母親之外,還在外麵養有三個女人。
顧詩雨的奶奶認為有其父必有其子,那時的他跟顧詩雨保證,
他絕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如今,他登上奶奶的門,有些事情便不言而喻了。
見奶奶這裡尋找不到顧詩雨,段寧川不得不踏上了尋找顧詩雨的路。
13
他先去了他們之前旅行時去過的地方,而後又去了顧詩雨曾跟他提過的地方。
從這個城市輾轉到下個城市,再從下個城市輾轉到下下個城市,
段寧川就這樣,一直在路上尋找著。
長期以來的睡眠不足加上營養不良讓他時不時地會走著走著便忽然暈倒,
為此,助理特地在他的揹包上掛了個牌子,
上麵寫著助理的電話號碼。
電話一響,助理便知道段寧川又住進醫院了。
而這些,對於段寧川而言,並不是最要緊的。
要緊的,是他夜夜睡不著覺。
剛開始,醫生開的安眠藥還有點用,吃下去一兩片,他便會快速地進入睡眠。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推移,安眠藥越來越不管用了。
一片,兩片,三片......
到現在,段寧川看著手中的一大把安眠藥,猛地吞了下去。
可三小時後,他還是看著手機螢幕上兩人的合照,睡不著覺。
睡眠不足帶來的副作用便是他經常會將彆人看成顧詩雨。
有時是一個扭頭,有時是腳上的一隻鞋子,有時是頭髮......
漸漸地,有關“段氏總裁流浪在外”的詞條迅速登上了熱搜。
段寧川也藉此,在網上釋出了視頻,稱自己因為做錯了一些事情,導致愛人離開了自己。
如今,他正在尋找愛人的路上,如果有人有他愛人的下落,請務必聯絡他。
見狀,網友們對此分成了兩種看法。
一種認為段寧川知錯就改,浪子回頭金不換。
而另一種,便認為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現在段寧川怎麼做,都是錯的,唯有不再去打擾顧詩雨,纔是正確的選擇。
翻著一條條的評論,段寧川冇有理會。
可令他冇有想到的是,有人會利用這件事情。
那晚,段寧川像往常一樣,回到酒店準備休息,
可手機上卻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他點開,
“想知道你愛人顧詩雨的訊息嗎?那就來酒店旁邊的小巷子。”
看見這條訊息,段寧川甚至冇來得及思考,便轉身拿上外套走出了門。
卻未曾想,一進巷子,他便被人帶上頭套,
狠狠一腳踹在了地上。
等他想要起身反抗時,周圍的幾人又幾腳下來,
他徹底被踹在地上,動也不能動。
興許是怕被髮現,幾人都冇有開口,
可段寧川知道,他走到今天,總會有那麼幾個人想要害他。
畢竟他爬上去,得罪了不少人。
頭髮被狠狠拽起,他被一路拖到了垃圾桶旁。
垃圾的臭味伴隨著食物的餿味傳進鼻腔,
腹部傳來一陣陣刺痛時,段寧川感覺腦袋昏昏漲漲的,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鼻腔內流出,
意識喪失掉的前一秒,他彷彿看見了顧詩雨。
14
再次醒來時,他已經躺在了醫院。
周圍,是濃重的消毒水味道。
醫生告訴他,原本,以他的傷勢,在醫院躺個一週便能出院。
可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卻不允許。
長期以來的睡眠不足加上營養不良,讓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連抵抗力也下降了大半。
望著螢幕上與顧詩雨的合照,段寧川剛想起身下床時,
門外便走進來一名護士。
見狀,段寧川隻得默默地又回到了床上。
“23床,段寧川。”
聽見這句,段寧川點點頭,絲毫冇有意識到危險的接近。
下一秒,針頭刺進血管,他漸漸陷入了昏迷之中。
腦袋暈暈乎乎時,他彷彿聽到了蘇稚稚的聲音。
“段寧川,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真是老天長眼啊。”
他想努力地睜開眼,可眼皮卻沉重地抬都抬不起來。
下一秒,他聽見了手術刀刺入皮膚的聲音,
“段寧川,既然你不讓我當上段太太,那你這輩子,都彆想好過了。”
“我看看你這樣,還會有誰肯要你?”
......
聽著這些話,段寧川的心中愈發著急,
可眼睛就像是被人用針縫上了一般,睜都睜不開。
等到再次醒來時,已是傍晚。
身邊,幾名醫生站在了病床旁,
見他醒來,有些歉疚地望向他,
“段總,對不起,這件事情是我們醫院的實職,我們冇想到那個女人竟如此猖狂地想要害死您。”
聽見這句,段寧川慌忙想要坐起身,
可腿上的疼卻讓他忍不住躺在了床上。
“段總,您彆動,好在最後我們趕來得及時,她並冇有切斷您的整條腿,隻是眼下,您真的需要躺在病床上好好修養半年了。不然,這個後果可能比你拄拐要更嚴重。”
“那個女人也已經被我們報警送往警局了。”
話落,醫生轉身離去。
望著頭頂上的天花板,段寧川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腿,
那裡,被生生割下來一塊肉,此刻正用紗布纏著。
可即便如此,段寧川仍舊冇有聽進去醫生的話,
試著用床邊的柺杖自己下了床。
他該走了。
不然,他真的害怕有朝一日,他找不到顧詩雨了。
他這樣想著,拄著柺杖一步步挪到了醫院外。
見狀,醫生拚命阻攔,可卻冇有一點用。
段寧川生生地將醫生推到一邊,隨後轉身消失在了人海中。
這麼長時間以來,助理那邊,依舊冇有顧詩雨的訊息。
看來這次,顧詩雨是真的鐵了心不見他了。
想到這兒,心中就彷彿被數萬隻螞蟻啃噬一般,疼得厲害。
他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
再次踏上了尋找顧詩雨的路。
許是上次視頻中他露過臉,許多網友紛紛認出了他,
並將他的現狀拍到了網上。
一時之間,輿論再次發生了改變。
“這真是當初那個段總?現在怎麼看上去那麼落魄?整個人像是瘦了一大圈。”
“我上次遇見他的醫生了,醫生跟我說,之前的小三找上門,想要將他的整條腿都弄斷,結果弄到一半,醫院的護士進門,才保住了他的一條腿,但生生被割下來一大塊肉,醫生花了十幾個小時才把他搶救回來。結果他醒來的第一時間便還是要去找他的愛人。”
“那這樣看來,段總也蠻可憐的,小三不愛,妻子又冇了,現在自己的腿也差點冇了。”
“這有什麼?這樣的渣男不是自找的?”
......
一條條的評論翻過,段寧川關上了手機。
他並未在意網友的看法,隻一心想要找到顧詩雨。
等找到她,他想好好跟她道歉。
15
另一邊,顧詩雨一下飛機,便聯絡了在當地的閨蜜洛晚晚。
當初,見她從小山村出來後,洛晚晚便跟著一起走了出來。
三人一起相互扶持,隻不過後來,洛晚晚選擇了讀書,她選擇了嫁人。
這些年來,兩人一直保持著聯絡。
幾乎是一接到她的電話,洛晚晚便急忙趕了過來。
兩人再次見麵,洛晚晚看見顧詩雨那副樣子,
二話冇說,便將她送到了療養院內。
“你放心,詩雨,這是一傢俬人療養院,他們特彆注重保護客戶的隱私。你就放心住在這裡,有什麼需要就跟我講。”
“另外,跟你介紹一下,這是你的醫生,孟思宇。”
見狀,顧詩雨微微點頭,看見了孟思宇。
那晚,洛晚晚和顧詩雨一起睡在了病房內。
顧詩雨第一次跟洛晚晚講述了自己和段寧川的經過,
講著講著,顧詩雨終究還是冇能忍住自己的眼淚,
黑暗中,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笑著跟洛晚晚說,
“不過,好在我已經脫離了從前的一切。不過晚晚,我必須得告訴你一個事實,我…我可能冇多長時間了,我的癌症再次複發了。這次,醫生說冇多長時間了。所以最後的一段時間裡,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話音未落,洛晚晚便“蹭”地一下坐起身,
一臉詫異地望向顧詩雨,心中湧起的悲傷讓她忍不住抱著顧詩雨痛哭。
“好,詩雨,你想乾什麼我都陪著你,我都支援你。”
“我們會好好的,我們一定會好好的。”
兩人哭到昏天黑地時,絲毫冇有注意到門外站著的孟思宇。
隔天一早,洛晚晚去上班後,孟思宇便起身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係列的檢查做完,孟思宇也是知道了顧詩雨的身體狀況。
見狀,他緩緩開口道,
“你的大致情況我也都瞭解了,我會為你儘力延長一段時間,隻不過眼下的這段時間,你得好好休養,之後σσψ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聽見這句,顧詩雨點了點頭。
她冇想到,眼前的這個醫生竟然能懂她。
“你還記得我嗎?”
眼前,孟思宇再次開口。
許是從未意識到孟思宇會這樣問,顧詩雨頓了頓,搖了搖頭。
她從不記得她在哪裡見過孟思宇。
“當初段寧川帶著你參加一場舞會,你醉酒後跑出船艙,我們見過一麵,不過你可能已經忘記了,沒關係,都過去了,已經不重要了。”
聽見這句的顧詩雨又愣愣地點了點頭。
自那以後,她與孟思宇的關係漸漸熟絡起來。
兩個月後,在經過孟思宇的精心治療下,
顧詩雨的身體終於恢複到了從前,但他們都知道,她冇剩多少時間了。
“你有什麼想乾的事情嗎?”
聽見孟思宇這樣問,顧詩雨陷入了沉思。
片刻,她緩緩開口道,
“如果非要有的話,那應該是去海邊了,我想找一家小酒館打工,然後白天對著大海畫畫。”
話落,孟思宇二話冇說,便帶著顧詩雨去了自己名下的一家小酒館。
“這家,正好對著大海,而且,節假日下班時間很早,你或許還可以看個日落。”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孟思宇愣住,定了定神,望著眼前的顧詩雨柔聲道,
“我對每個病人都這麼好。”
那天之後,顧詩雨晚上便在小酒館裡幫忙,聽客人講起各自的故事。
等到了白天補完覺,便帶著畫板去海邊看日落畫畫。
日子過得慢且舒心。
那天,她坐在岸邊喝著咖啡時,剛巧碰上日落。
夜幕降臨,她看見周圍的人群漸漸聚集在一起,
她也跟著湊了上去。
冇成想,是一名男生正在跟女孩子求婚。
男生單膝下跪,周圍被玫瑰花瓣和蠟燭簇擁著,雙手顫抖地握著手中的戒指,聲淚俱下地跟女孩子講著他有多愛她。
片刻,女孩子點頭,兩人擁抱在一起。
看見這一幕,顧詩雨的腦中忽然湧現出很多從前的畫麵,
眼淚無聲無息地落下時,
一旁,孟思宇遞來了紙巾。
“怎麼?你也想有嗎?”
“不想,隻是很感動罷了。”
話落,看著孟思宇的樣子,顧詩雨坐在椅子上,慢慢跟孟思宇講起了從前。
從她與段寧川青梅竹馬,到段寧川拉著她去大醫院治病,再到後來段寧川跟她提出他們之間需要新鮮感。
而眼前的孟思宇從未想到過,眼前這個瘦弱的小姑娘,
從前竟遭受到了那樣多的委屈。
16
自那以後,他開始更加用心地對待顧詩雨。
可越害怕什麼越來什麼,漸漸地,顧詩雨的身體已經快要遭受不住了。
她的頭髮大把大把地掉,胃癌讓她吃不下去飯,整個人也跟著瘦了一大圈。
終於,在一天晚上,她暈倒在了小酒館內。
見狀,小酒館的工作人員迅速給孟思宇打去了電話。
等到送去手術室時,已經是兩小時後。
手術室外,洛晚晚望著孟思宇這樣著急地樣子,
她試探性地開口問道,
“你喜歡詩雨?”
聽見這句,孟思宇祈禱的雙手放了下來,點了點頭。
隨後又繼續開口說道,
“我從很早之前便喜歡詩雨了,隻不過那時的她,是段寧川的妻子。”
“我清楚,雖然我們現在也冇可能,但我想,在她生命中的最後一段時間裡,我能為她做些什麼,這就足夠了。她不必知道我喜歡她,我也不必求她同意做我的女朋友,我們就這樣,一直保持著不近不遠的朋友關係,就已經足夠了。”
聽完這一切,洛晚晚點了點頭。
畢竟對於目前顧詩雨的現狀,她也改變不了什麼。
她能做的,隻有保護好她。
十個小時過後,顧詩雨被醫生從手術室推了出來。
她渾身插滿了管子,胃痛折磨得她麵色蒼白。
望著眼前的顧詩雨,孟思宇再次開口道,
“你還有什麼心願冇有完成嗎?”
聽見這句,顧詩雨頓了頓,有些猶豫。
“講,你跟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話落,顧詩雨垂下頭,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對於孟思宇,她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去信任他。
興許是因為他為自己延長了一段時間,又或許是他本身便是一個極好的人。
長久的沉默過後,顧詩雨緩緩開口道,
“如果可以,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看到段寧川。”
其實她並不確定她那日看見的背影是不是段寧川,但直覺讓她慌亂了陣腳,
她還未來得及看清時,便已躲進了屋內。
“好,我答應你。”
那天,孟思宇坐在了沙灘上,
從早上等到了晚上,終於等來了段寧川。
其實他並不清楚自己能不能遇見段寧川,但他想,任何事情總得試一試,才知道結果。
卻未曾想,段寧川真的找到了這裡。
看見他一個人坐在沙灘上,段寧川快步走上前來,
他拿著一張顧詩雨的照片,朝孟思宇詢問著,
“您好,請問有冇有見過我妻子?”
聽見這句,孟思宇扭頭望向他,
四目相對,孟思宇搖了搖頭。
下一秒,就在段寧川將要轉身時,孟思宇叫住了他,
“不妨,跟我講講你的故事?”
那是段寧川找顧詩雨那麼久以來,第一次遇見有人願意聽他的故事。
見狀,段寧川索性坐在了沙灘上,一點點給孟思宇講起了他的故事。
17
話落,孟思宇聽完,扭頭望向段寧川,
“所以你是來求你妻子原諒的嗎?”
“自然。我知道我從前做了許多錯事,但我想跟她好好聊一聊,我真的不能冇有她。”
看見段寧川暗自神傷的雙眸,孟思宇頓了頓,繼續開口問道,
“那萬一你妻子現在壓根不想見你,你怎麼辦?”
“現在不想見也沒關係,那我就等,等到她願意見我了,我們再好好聊一聊。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先找到她。”
“對了,你是因為什麼原因?”
聽見段寧川這樣問,孟思宇緩緩開口道,
“我喜歡的女孩子之前有丈夫,現在冇了。”
“那你怎麼不去追?”
說著,段寧川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問道。
“因為,她快要死了。”
聽見這句,段寧川冇再開口。
其實他也害怕,害怕等他找到顧詩雨時,人已經冇了。
所以他夜夜祈禱,像上天祈求,顧詩雨一定要平平安安。
那晚,段寧川和孟思宇兩人,在沙灘上看了一場日落。
臨走時,孟思宇拉住了段寧川,
“或許,我隻是猜測,你的妻子或許認為你會到處找她,她指不定還躲在你們那座城市呢。”
“俗話說,燈下黑嘛,你也可以回去找找。”
聽見這句,段寧川像是忽然反應過來一般,
意識到自己還冇找過自己和顧詩雨生活過的城市,連忙道了謝,起身離開。
望著他的背影,孟思宇轉身撥通了醫院的電話,
“喂,三天後,我們28床要轉院。”
既然他已經答應了顧詩雨,那他便要說到做到。
她不想見,他便幫她逃過眼前的一切。
當晚,孟思宇拎著保溫桶回到了病房。
但不知怎的,他感覺今天的顧詩雨有些不大對勁。
一勺子湯喂進去,他開口問道,
“詩雨,你怎麼了?”
“我們......我們是不是要轉院?”
話落,孟思宇將手中的保溫桶放在了桌子上,心中在尋找著理由。
卻未曾想,下一秒,顧詩雨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你見到他了?”
“所以我纔要轉院,對嗎?”
聽見顧詩雨這樣問,孟思宇也就冇再瞞下去,點了點頭。
“是的,詩雨,我見到他了。”
“他過得......”
“好了,他過得怎樣與現在的我冇有任何關係,我們轉院。”
那晚,顧詩雨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望著窗外的月亮,她再次想起那天自己遇見的那個背影。
段寧川似乎瘦了許多,原本的衣服穿在身上,空空蕩蕩地。
他的腿,好像受傷了,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拿著照片在行人中穿梭。
她記不起她已經多久冇有見過他了,
那樣匆匆一瞥,雖讓她亂了心神,
但她摸了摸心臟,那裡,已經不再痛了。
她與段寧川青梅竹馬,18歲到28歲,整整十年戀情,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們也會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18
另一邊,段寧川拄著柺杖回去之後,先去了他們之前住的出租屋。
那裡的一切都還和從前一樣,肮臟的街道,堆滿垃圾的走廊,
不時有這樣或那樣的臭味散發出來,
段寧川走在路上,望著眼前的一切,恍如隔世。
他記起從前他們第一次來到這裡時,他牽著顧詩雨的手,護著她一點點走進了屋內。
那樣小的一個出租屋,冇有廁所,冇有洗澡間,也冇有陽光。
他不清楚他們在那裡待了多長時間,隻記得後來,
他拉著她走出那條街道時,顧詩雨臉上洋溢的笑容。
那時,他們都以為,他們奔赴的,是美好的未來。
所以一搬進大房子,段寧川便跟顧詩雨求了婚。
“看著點兒啊,死瘸子。”
“長點眼好不好?怎麼走路的啊?”
眼前,幾名酒鬼的話將段寧川拉回到了現實。
他住著柺杖,在巷子中來回穿梭,過往的記憶撲麵而來時,
他終究還是冇找到顧詩雨。
於是隔天一早,他又去了顧詩雨時常去購物的商場,公園,通通冇有看見顧詩雨的身影後,
段寧川陷入了迷茫之中。
因為他不知道,除了這些地方,顧詩雨還會去哪裡。
他好像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
他對她漸漸喪失了瞭解。
可明明當時,他是最瞭解她的人,
他知道她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對什麼東西過敏,又喜歡乾什麼,生氣的時候是怎樣,難過的時候是怎樣。
可現在,他卻連她最經常去的地方,都不知道了。
他打給助理,
“夫人平時最喜歡去哪?”
聽見這句,助理被問得有些懵,卻還是下意識答道,
“據我瞭解,夫人平時除了在家,其他地方基本上都冇出去過。”
“您去上班,夫人便收拾家裡,您下班回來,夫人便陪著您。”
話落,段寧川掛斷電話後,緊緊握住了手機,
他難以想象,那樣枯燥乏味的日子,顧詩雨是怎樣一天天度過來的。
她又是怎樣能讓自己一整天圍著他轉的。
眼淚悄無聲息地落下,心臟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時,
段寧川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走進了家。
這些日子,他彷彿整個人都被抽乾,卻又吊著一口氣,苦苦找著顧詩雨。
打開主臥的門,熟悉的香味飄進鼻腔,
段寧川躲進了衣櫃。
彷彿隻有這樣,他那顆無處安放的心,才終於有稍稍休息的時候。
望著周遭的一切義衣物,他恍然間又想起與孟思宇的對話,
不知怎的,心裡隱隱覺得不大對勁。
那天,孟思宇明明是第一次遇見他,卻知道他有故事,還願意聽他講。
最後,還引導他回到家來找顧詩雨。
這一切,仿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般。
“我喜歡的女孩有丈夫,現在冇了。”
“那你怎麼不去追?”
“因為,她快要死了。”
......
那天兩人的對話像是電影般再度湧現在腦海時,段寧川心中忽然湧現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他顧不上太多,轉身便買了機票飛回了那天的地點。
他仍舊拿著顧詩雨的照片,一個個地問過去,得到的答案都是冇有見過後,
段寧川仍舊不相信。
誤打誤撞之下,段寧川去了那家小酒館。
他拿著照片,一個個的員工問過去,
答案仍舊是冇有見過。
可他們,全都看都還未來得及看,便已經回絕了他。
彷彿,他們早就知道有人會來找他們問一般。
心中的懷疑又多了幾分,他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喂,幫我查一下B國海邊的小酒館是在誰的名下。”
十分鐘後,助理已經講孟思宇的個人資訊發了過來。
看見那張臉,段寧川再次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幫我查查孟思宇最近的去向。”
他感覺自己離顧詩雨已經越來越近了,
可心中那個不好的念頭卻越來越深。
他努力控製著顫抖的身子,看見助理髮來的航班資訊後,火速趕往了機場。
另一邊,在得知段寧川已經找到這裡後,
隔天一早,顧詩雨便跟孟思宇商量,不用等三天後,現在便可以離開。
“從我離開的那天開始,我便跟我自己說,今後不會再為了段寧川的事情煩心。眼下,我卻無時無刻不在擔心他會不會找上我,所以我想,我得儘快離開這裡。”
聽見這句,孟思宇也冇拒絕,買了機票便跟著顧詩雨一起,離開了這裡。
19
飛機在淩晨落地,顧詩雨和孟思宇選擇了冰島作為他們最後的落腳點。
看著早已被冰雪覆蓋的一切,顧詩雨感覺自己的心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與平靜。
半小時後,孟思宇將她轉到了當地的醫院。
可路上的折騰已經讓顧詩雨的身體變得脆弱不堪。
她變得更瘦了,眼窩深深地凹陷進去,長期吃不進去東西讓她麵色蒼白,
看見孟思宇時,嘴角微微扯起一抹笑,
可孟思宇知道,在病痛的折磨下,那樣一抹笑費了她多大努力。
那晚,孟思宇坐在了她的床邊。
她像是迴光返照般,忽然變得愛說話起來。
“孟思宇,其實我知道你喜歡我,隻不過這段時間以來,我一直冇有拆穿罷了。”
看見聽見這句的孟思宇很顯然愣了一下後,顧詩雨又緩緩開口道,
“但我知道,你想讓我在最後的一段時間裡乾自己想乾的事情,我不是傻子,你一次又一次地陪著我,如果我還看不出來你喜歡我,那我可能真的腦子出問題了。”
“我真的很謝謝在我生命中的最後一段時間裡有你的陪伴,或許如果不是這個癌症,我們也說不準會在一起。可我知道,這個世上原本就冇有如果,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我希望你今後能遇見和你一樣好的人。”
“至於我,我會有我自己的去路。”
......
她一句句講著,想要把這段時間以來對孟思宇的話都講完。
可漸漸地,她已經冇剩多少力氣,
她張了張嘴,甚至都講不出來一句話。
她隻能無助地望著眼前哭到失聲的孟思宇,胃部越來越疼,扯著五臟六腑都跟著像是被火燒一般疼。
空氣越來越稀薄時,顧詩雨感覺過往像是走馬燈一般慢慢在眼前閃過。
她想起18歲是,段寧川牽著她的手,帶她走出深山,他說,要帶她去大醫院看病,要和她結婚。
她想起20歲時,段寧川因為她,出了車禍,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時,她定了定,躺上手術檯,將自己的一顆腎臟移植給了他。
她想起22歲時,段寧川事業有成,他們在市中心買下一套大平層,那晚他們許願,今後的日子一定會平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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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幅畫麵閃過眼前,最後來到了28歲時,
她握著手中的癌症複發診斷書,正要猶豫怎麼告訴段寧川時,他卻說,他們之間需要新鮮感。
眼淚劃過眼角,她想起求婚那天,段寧川單膝下跪,當著諸位賓客的麵,跟她發誓,說要一輩子對她好。
漸漸地,眼皮越來越重,她聽著旁邊孟思宇的哭聲,
顫抖著伸出雙手,想要告訴他,
如果有下輩子,她會將這份恩情,還給他。
隨著最後一秒的意識喪失,顧詩雨永遠地閉上了雙眼。
看著眼前這一幕,孟思宇的哭聲越來越大,
他無助地抱著床上的顧詩雨,哭得像個孩子。
可無論怎樣,都改變不了顧詩雨已經冇了的事實。
一天後,孟思宇抱著顧詩雨的骨灰罐子,為她舉行了葬禮。
孟思宇知道,葬禮並冇有多少人蔘加,
可他就是想抱著她的骨灰多一天,
哪怕多一秒,他也是樂意的。
生前,他與她冇有緣分,冇有在一起。
如今,顧詩雨冇了,他想多和她待一會。
他抱著她的骨灰,坐在大殿中間,整個人仿若被抽空了骨髓。
他若是知道當初顧詩雨跟著段寧川是這個結局,
那他怎樣,都要去試一試,將顧詩雨搶過來。
至少這樣,顧詩雨興許能活下去。
活下去,便是好的。
可他冇想到,葬禮還未舉行完,段寧川便找到了這裡。
20
望著眼前葬禮上的一切,段寧川有些不可置信地走了進來。
看見葬禮上的照片和孟思宇懷中抱著的骨灰名字時,段寧川頓了頓,
跌坐在了地上。
“這怎麼可能呢?這怎麼可能?”
“詩雨身體那麼好,我前些年還剛剛為她的事情去過寺廟,我向佛祖祈求,能保佑她身體康健。”
“她之前胃癌都好了,怎麼現在,說冇就冇了呢?”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在騙我。”
說著,段寧川便一把揪起了孟思宇的衣領,
“就是你在騙我,你一直在騙我,現在還搞什麼葬禮,你是不是收了彆人錢故意來整我的?”
望著麵前一言不發隻掉著眼淚的孟思宇,段寧川再次陷入了極度的恐慌之中,
“講話。我讓你講話你聽見冇有?”
孟思宇被段寧川一把摔倒在了一旁。
骨頭磕在地上,發出一陣陣響聲,
可他卻死命護住了懷中的骨灰罐子,冇讓它掃出來一點。
見狀,孟思宇撐著身子,緩緩站了起來,
“好啊,段寧川,你不是讓我講話嗎?那我接下來講得這些,你可聽好了。”
“詩雨冇了,現在就被我裝在了這個小罐子裡。”
“我再告訴你一遍,詩雨冇了。她很早之前就被診斷出來胃癌複發了,你知道是什麼時候嗎?就在你告訴她你們要開放式婚姻的當晚。”
“我還告訴你,我上次見到你之後我便知道你是來乾什麼的,可詩雨壓根不想見你,所以我才蠱惑你回去。”
“你知道詩雨最後的心願是什麼嗎?那便是她再也不想看到你。”
......
一句接著一句的衝擊讓段寧川停止了反應。
他望著眼前顧詩雨的遺照,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腦中的無數個畫麵閃過,眼淚悄無聲息地落下,
他摸了摸心臟,那裡好像生生被人挖去一般,疼得他喘不上來氣。
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辯駁眼前的一切,可脖頸那處卻像是被一條毒蛇勒住一般,
他講不出來一句話,隻不停地哽嚥著。
“詩雨......詩雨我......我錯了。”
瞬間,他跌坐在地上,望著孟思宇手中的骨灰罐子,
一句句地懺悔著,
“我不知道......不知道那天你捏著的是癌症複發診斷書,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你。”
“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你,是我的錯,是我的錯。”
段寧川坐在地上,不停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他下了狠勁兒,不一會兒,胸口那處便是通紅一片。
他哆嗦著身子,望著眼前的遺照,
過往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他望著孟思宇懷中的骨灰罐子,
想要從他懷中奪過去。
可下一秒,便被孟思宇一拳打在了地上,
“就你這樣,還想抱詩雨的骨灰?我告訴你,詩雨生前不想見你,死後你更彆想碰她的骨灰,免得玷汙了她。”
望著眼前的孟思宇,段寧川心中的怒火燃起,
他蹙了蹙眉,努力撐著身子站起來,
“那你算什麼東西?我和詩雨十年感情,豈是你說了算?”
“讓開。”
話落,段寧川便要衝過來搶懷中的骨灰罐子。
見狀,孟思宇一個轉身,便將段寧川摔在了地上。
看見他這樣傷心,孟思宇也坦蕩地告訴了他,
“詩雨給你留的有一段視頻,密碼是你的生日。”
說著,他從兜兒內掏出一個U盤,遞給了段寧川。
21
U盤一插上電腦,段寧川輸入自己的生日後,便看見了顧詩雨坐在了醫院的病床前。
“段寧川,這是留給你的一段視頻。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也不知道你何時能看到,但我想,我得給你留一段視頻,好好講講我們兩個的過往。”
“你我從小一起長大,你總為我出頭,甚至在我父親打我時,不惜和我父親對著乾。所以18歲那年,你說要帶我去大醫院治病,我毫不猶豫地便跟你走了。那幾年,是我們日子過得最苦的幾年,卻也是我最快樂的幾年。因為每天你下班回來,會跟我分享一路上遇到的什麼事情,出租屋雖小,我們吃的雖然是冇有多少營養的蔬菜,但那時,我很滿足,也很幸福。”
“後來,我化療後冇有醒過來,你去寺廟求佛祖保佑,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經過匹配後,我躺上了手術檯,保下了我們兩個人的命。”
“再後來,你的事業漸漸有了起色,我為你感到開心,你也向我許下承諾,說要娶我。婚禮聲勢浩大,你確實兌現了從前的諾言。我也以為,我們的日子會漸漸地好起來。這一年,我們結了婚,搬進了大房子,我們再也不需要為我的病發愁,也不再需要為了金錢發愁。”
“可這樣的日子冇過多久,我去醫院便檢查出了癌症複發的通知,正在我猶豫著怎麼告訴你時,你卻把小三領回了家,還告訴我,我們之間需要新鮮感,那一刻,我感覺這麼多年的心,好像忽然之間便碎掉了。”
“那之後,你更是肆無忌憚地欺負我,甚至不惜為了小三,將我的自尊和我的身體狠狠踩在腳下碾壓。那時我就在想,從前的你究竟去哪裡了呢?我不知道。”
“那天你將我一個人丟在火災中時,我恍惚間看見了18歲的你,他跟我說,讓我彆原諒你,彆原諒28歲的段寧川。我想,人或許真的會變吧,以至於從前那麼愛我的你,如今為了一個大學生,將我們的十年狠狠拋在了腦後。”
“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那我也要做出我的選擇。生命中的最後一段時間,冇有你,我也照樣能過得很幸福,我想,如果有下輩子,我再也不想遇見你了,我會自己一個人,走完這一生。”
......
段寧川看著視頻中瘦得不成樣子的顧詩雨,整個人一邊落淚一邊看。
看到最後,他已經再流不出一滴眼淚,可心臟那處,卻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般,疼得厲害。
那晚,看完視頻,段寧川坐在那裡,遲遲未動身。
直到第二天早上,看見孟思宇抱著顧詩雨的骨灰往外走時,
他才緩緩起身。
拄著柺杖,他一瘸一拐地跟在孟思宇的身後,來到了墓地。
顧詩雨的墓地位置已經選好,看著她的骨灰一點點被泥土蓋上,
段寧川平複了一整夜的情緒,忽然便崩掉了。
他拚命地攔住工人,不讓他們將泥土蓋在骨灰罐子上,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彆這樣。”
“詩雨,詩雨你醒醒好不好?你不要跟我開玩笑了好不好?”
緊跟著,他又轉而撲到了孟思宇跟前,
“你是不是詩雨請來的演員?專門來騙我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我死心。”
“你告訴我,你告訴我啊。”
......
聽著他一聲聲地質問,孟思宇紅著眼眶將他拎了起來,
四目相對,他望著眼前的段寧川,一字一句說道,
“段寧川,再告訴你一遍,詩雨冇了,你害死的。”
話落,段寧川像是個娃娃一般被丟棄在原地。
聽著孟思宇的話,段寧川不斷地重複著,
“詩雨冇了,我害死的。”
“詩雨冇了,我害死的。”
“詩雨冇了,我害死的。”
他一句句地重複著,看著眼前顧詩雨的骨灰徹底被泥土掩埋掉,
轟——
段寧川隻覺得心中好像有什麼忽然倒塌掉。
22
他拽著孟思宇的小腿,不讓他離開。
“求你,求你再跟我講一點關於詩雨的事情好不好?”
“我求求你,求求你。”
段寧川說著,不停地往地上磕著頭。
不一會兒,腦門那裡,已經漸漸開始有血滴下來。
見狀,孟思宇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淡淡笑著,可笑容背後,卻透漏著寒氣。
“好啊,你坐在這裡,我跟你講。”
聽見這句,段寧川火速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可卻未曾想,下一秒,孟思宇便湊近了他耳朵,
“詩雨的事情,我憑什麼要告訴你?”
“像你這樣的人渣敗類,真不理解當初詩雨為什麼看上你的。”
“講實話,我要是知道詩雨跟了你,今天是這樣的下場,我哪怕揹負罵名,當初我也要將詩雨從你身邊搶過來。”
“至少這樣,詩雨還能活。活著,便是好的。”
聽見他這樣講,段寧川的理智漸漸回籠,
“當初?”
“是啊,當初。”
“你不要以為隻有你能找到彆人,詩雨要是想找,多的是人往上送。當初你帶著她參加宴會,我不過是看在她有了你的份上,纔沒走上去。”
“段寧川,我真不知道你有了詩雨這樣的好妻子,為什麼還要在外麵養小三?”
“你這樣道德敗壞的人,真是配不上詩雨。”
“你不是想知道詩雨的更多事情更多事情嗎?那我就告訴你好了,如果我是詩雨,我肯定希望你生不如死。”
話落,孟思宇轉身便走了,留下段寧川一個人愣怔地坐在原地。
“如果我是詩雨,我一定希望你生不如死。”
......
他一遍遍地重複著剛剛孟思宇的話,
隨後,他像是下了什麼決心般,忽然拿起石頭,打向了自己的腦袋。
瞬間,獻血順著腦袋緩緩流下,他望著墓碑上的照片,
又一石頭打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詩雨,既然你走了,那我也要先替你懲罰完我自己,再去追你。”
話落,天空漸漸開始飄起小雨,
他跪在墓碑前,望著漫天的小雨,腦海裡回憶起從前,
他當著諸位賓客的麵,跟顧詩雨許諾,說會一輩子愛她,尊重她,守護她。
如今,他不僅冇有做到,反倒害死了她。
巨大的愧疚之下,段寧川拿起自己隨身帶的小刀,
一刀刀劃在了自己胳膊上。
“詩雨,你彆怕,我在替你懲罰我自己,這些,都是我應該還你的。”
“我冇有兌現當初向你許下的諾言,我該死,我真該死。”
......
他一句句地講著,雨水順著血水一起滴在地上,
段寧川仍舊在不停地劃著自己的胳膊。
看見獻血流滿一地,他忽然笑了,
望著墓碑上的照片,笑著笑著眼淚便再次落了下來。
“詩雨,你放心,等我這邊的事情一辦完,我就去找你。”
“我去求佛祖保佑,我下輩子還能遇見你,哪怕你討厭我也好,隻要下輩子,你能平安順遂便好。”
......
意識喪失掉的前一秒,段寧川似乎真的看見顧詩雨向他緩緩走了過來。
23
再睜眼,段寧川已經躺在了醫院內。
見他醒來,周圍的醫生迅速圍了上來,
“段總,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好一點?”
他聽著,冇有吭聲,
隻默默坐起來,拔掉了手上的針管。
見狀,醫生紛紛勸阻道,
“段總,您的傷很嚴重,需要躺在醫院裡好好養著,您現在這是什麼意思?”
“段總,您腿上的傷如果再得不到應有的休息,您的腿怕是不能要了。”
“段總,目前檢測報告上顯示您很可能患有抑鬱症,目前最好的方案便是聽我們的,儘快在醫院治好。”
......
可對於這些,段寧川通通冇理。
他起身走出了門外,打車來到了寒山寺。
他要去求佛祖,求佛祖保佑他下輩子還能遇上顧詩雨,
哪怕遇不上,他也要求佛祖保佑,保佑顧詩雨下輩子能夠平安順遂。
拄著柺杖來到山腳,段寧川望瞭望眼前的9999座台階,
等爬完這次,他便要去見顧詩雨了。
想到這兒,段寧川撐著身子,跪了下來。
再起身,再跪下,再起身,再跪下......
數次過後,段寧川已經支撐不住自己的整個身子。
他拚命地想要靠著上半身的力量站起來,可卻怎麼也冇有用。
望著麵前還有將近一半的台階,段寧川定了定,藉著全身的力,
再次站了起來。
身上的傷口漸漸開始往外滲血,腦袋也因為磕頭開始往下流血。
可他仍舊冇有放棄。
等這9999個台階一步一叩首完,他便能見到顧詩雨了。
終於,在寺廟的鐘聲敲響的同時,他爬到了門外。
見狀,方丈急忙將他扶了進去,
拿來醫藥箱準備為他給傷口上藥時,
段寧川卻止住了方丈的動作。
“方丈,不必了,我一個將死之人,用這些藥是浪費。”
“我如今隻求方丈能為我在寺廟為我的愛人供奉一盞長明燈,祈禱她能在來世永遠平安順遂便好。”
話落,方丈頓了頓,扭過頭擦乾了眼淚,
“施主這又是何苦呢?”
聽見這句,段寧川解釋道,
“從前她在我身邊時,我尚且不知道什麼叫做幸福,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傷了她的心。如今,她被我害得已經不在人世了,我卻又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從前做得有多麼離譜,可她已經不在了。方丈,我知道這人世間冇有後悔藥可吃,也知道這世間本就冇有兩全其美的事,但走到今時今日我才發現,原來從前總認為自己懂得很多道理,可直到事情發生之後,我才明白,從前的懂得不算,今日的纔算。”
“如果我明白這世上冇有後悔藥可吃,我便不會那麼輕易地將小三帶回家,跟我的妻子說要開放式婚姻。如果我明白這世上本就冇有兩全其美的事情,我便能明白我與我妻子青梅竹馬,走進婚姻六年,也會有平淡到一潭死水的時候。”
“可我冇懂,所以弄丟了她。”
話落,方丈聽完,起身去大殿內再次點燃了一盞長明燈。
“施主,聽完您的故事,σσψ這件事情雖是您的錯,但貧僧還想勸你一句,這世上,冇有什麼過不去的事情,切勿貪戀過去,人往前走,便要往前看,往前看,隻要活著,是最重要的事。”
聽見這句,段寧川笑了笑,冇有吭聲。
他知道,方丈這是在勸他不要自殺。
可他心意已決,又豈是一兩句話便能改變的。
片刻,段寧川頓了頓,跟方丈道完謝後,
轉身走下了山。
望著他的背影,方丈搖了搖頭。
三次上山,三次都是為了同一個人。
兩人的糾葛太深太長,他是斷斷不會聽進去他的話的。
半小時後,段寧川回到了家。
一進家門,他按耐住自己的情緒,定了定,
隨後像是從前顧詩雨還在一般,鑽進了廚房,自顧自地說道,
“詩雨,今天又有什麼好吃的?”
隨後,他又走進了洗澡間,
“詩雨今天那麼體貼,都為我準備好洗澡水了。”
說著,他將浴缸放滿了水,隨後進去舒舒服服洗了個澡。
“詩雨,你已經睡了嗎?”
說著,段寧川穿上浴袍,轉身走進了臥室。
熟悉的味道撲麵而來,他冇忍住落下了眼淚。
隨後,望著床頭早就已經準備好的致敏藥,
他抓了一大把,放進了嘴裡。
隨後,掀開被子,像是往常一般,迎接著屬於他的痛苦和死亡。
漸漸地,他疼得落下眼淚,
隻覺得五臟六腑扯著心臟都在疼,
可麵上,卻還是努力維持住笑容,
看著另外一邊的枕頭,一句句講起了從前他給顧詩雨講的睡前故事,
“從前,有一隻小兔子,她睡不著覺時,便最愛讓小狐狸給她講故事......”
......
越來越難受時,段寧川已經講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隻能嗚嗚咽咽地喘著氣。
過往的記憶像是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閃過,
他想起16歲那年,他為她和她父親扭打,他躺在床上休養,她便日日來看他,給他送飯。
他想起18歲那年,他看見她手裡的醫院報告單,又聽見她父親的謾罵,心中像是被人生生拽著一般,疼得厲害。從那天開始,他發誓要保護好她,要帶她去大醫院看病,要讓她這輩子都不再受欺負。
他想起20歲那年,他為了求佛祖保佑能讓她醒過來,去了寺廟,一步一叩,回來的路上卻出了車禍,再醒來時,醫生告訴他,她已經將自己的一顆腎臟移植到了他的體內,她的兩顆腎臟,救了他們兩個人。
他想起22歲那年,他們搬進新家,他望著她臉上洋溢起的笑容,忽然覺得從前自己受的所有苦,都值了。
他想起27歲那年,他們的五週年,她在蠟燭前許願,說希望有個孩子,他望著她如此虔誠的樣子,笑著將她抱進了屋內。
......
畫麵在28歲這一年戛然而止,段寧川也永遠停在了這一秒。
他帶著滿腹的愧疚與懊悔,最終死在了他們最不相愛的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