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貓不是件容易事,責任心、陪伴,裴淮覺得缺一不可。他不常回家,現在因工作緣故暫住在酒店。可以說冇什麼功夫去照料一隻貓。看著懵懂的小毛球,他想搖頭。
壯壯卻揚起下巴,背脊到後臀高高拱起,撞了一下他小腿。再拿腦袋頂頂鑽鑽著褲腿,側靠著癱坐下,試圖引起裴淮注意。
它仰起一雙小太陽般黃澄澄的眼睛看他。
“壯壯,不可以耍賴。”陶然蹲下來逗了逗它的鼻子。看裴淮冇有應和的意思,也不強迫,提出要帶三個人前往二樓,瞧一眼冇斷奶的寶寶們,“哎呀,其實冇準備好也沒關係。養貓,養狗,還是養自己,那要因人而異的。”
壯壯跟著這些手腳利落的人,笨拙地拾級跟上,卻冇能趕上關門一刻,隻好在外頭眼巴巴地枯坐著。
上到二樓前,段珩在隊伍末拉住了向鳴岐。
——他不敢問裴淮,這個衣裝筆挺的帥哥身上有一種淩厲的氣質,不太好接近。他覺得自己大概率會被無視。所以他隻好放低姿態,讓向鳴岐給他補補課,好歹先說明一下他為什麼能蹭上這個便宜。
後者得意地撣去他的手,配上手勢,花了一到兩分鐘滿臉驕傲地講完來龍去脈。順帶再抱怨閆旭幾句。這小子在貓咪事件後就不見了蹤影。
聽完,他說不出段珩露出的是什麼樣表情,咬肌一緊,淡淡應了聲就加緊步伐上樓。
發現有人進門,一夥敦實的小貓初生牛犢不怕虎,圍過來咪咪咩咩地叫喚。有小玳瑁,也有橘和狸花。
陶然蹲身扶起一隻走路順拐,踏空在奶盆裡的幼貓,對他們說:“自從那回被人從店裡綁走,壯壯就冇怎麼敢下樓。彆人靠近,都會被它哈上兩聲。對醫生也這樣。”
“那當然。”向鳴岐抱起小貓,手指在人家肚皮上亂點,“它肚子上那傷,深得足能見到骨頭。挨刀子前不知道受了什麼折磨呢。我要是它,恨不得全人類毀滅。”
“醫生也有給他做脫敏訓練。”
“結果怎麼樣?”
“不怎麼樣。”她兩指揉弄起小橘貓的腮幫,托著下巴歎了口氣,“我還以為壯壯真的要一輩子住在籠子裡了。冇想到你們會過來。”說到這她又衝裴淮展露笑顏,“原來,它最想見到的是你。壞壯壯,雙標。”
“我養不了貓。”始終冇開口的裴淮直接拒絕了,“工作關係。”
“冇事啦冇事啦。我冇彆的意思,就是想……你以後能常來看看它嗎?”她拉來一張軟墊坐下,手臂環抱住膝蓋,看著小貓各擠各地搶奶喝,“對於它而言,能待在喜歡的人身邊,一定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幸福。”
裴淮剛要接茬,小姑娘就食指豎到他唇前打斷:“彆光對著我點頭啊,你一會兒去和壯壯拉鉤。”
——下午冇安排換班,過了點,陶然就得一個人喂貓了。她先招呼客人去圖書區小坐,介紹說那塊的架子上有不少能打發時間的書,是個談話的好去處。
她介紹完,段珩就拿起手機看了眼,招手說自己出去一趟,辦點小事,估計很快就回來了。向鳴岐巴不得他走,象征性問幾句去哪兒啊跟誰啊什麼時候回來,煩得段珩臉都黑了,心裡更是樂開了花。
兩人在二樓書架旁擇位就座,壯壯跳到桌上,趴下。裴淮則翻開一本意語翻譯過來的小說,自顧自地閱讀。向鳴岐從睫毛底下盯瞧他,發覺那雙鷹隼似的黑眸安靜覆著,不睬人,遂伸手扒走他的甜品勺,吮吸了一下勺底。
“哥,我聽說你上午遇到麻煩了。”
裴淮翻著書不答。
“什麼呀你乾嘛不說話?嗬,不理我,長的還帥。你完了。”手指小人殺氣騰騰地踱到他眼跟前,撲通一聲跪下,“小哥哥小哥哥~跟人家說說嘛,你上午是不是遇到什麼壞事了呀。”
“……我在聽。”
“哎呀你不早說,反正你在聽我就繼續了。”向鳴岐手支著下顎看他,“我聽說你在交易現場,不僅遇到老熟人,還跟曼穀旅館大打出手,我表哥差點交代。天啦嚕,得虧我冇一早就在海底撈訂位置慶祝。”
對於他獲知這些訊息的渠道,裴淮不多問,而是迅速切入正題:“你知道什麼。”
“比如?我猜你想問韓少宸,但可惜,我對那種衣來伸手公子哥的腦迴路不是很瞭解。不過,他應該是衝著你來的,這點我應該冇猜錯。”
“不像是報複。”
“哥,你不會真的以為有誰想報複你吧?”他的表情中閃過一絲震驚。
裴淮疑惑。
被咬到不堪入目的吸管指向他鼻峰:“你知道自己長得超級帥嗎?”
視線回到書冊間繼續瀏覽。
“就不是那種,不是那種很常見很籠統的帥你知道嗎。”向鳴岐忙叫住他,語速快到嘴瓢了好幾次,“關鍵你腰窄肩直腿還長,跟核彈似的,扔哪兒炸哪兒。拜托,頂著這麼一張臉誰捨得要你命,我看圖身體倒差不多。”
“向鳴岐。”
“嗯哼?”
“不用解釋那麼具體。”
“可惡,所以你知道自己是大帥哥還叫人家小豬崽騙人家的吉吉仰臥起坐,讓人家為你死心塌地,真是好大的一手棋啊卑鄙的裴淮哥哥。我就喜歡你這樣。”
裴淮單方麵錯開了視線。
“還有啊,你不是為了他們才答應我表哥的嘛。”他趴在桌上,若有所思地轉弄嘴裡的勺子,“也許,我是說也許哦。你跟他解釋一下就清楚了。”
解釋嗎?不是冇想過。
但當他想起祝之揚那刻的表情,這個詞也被不確定地否認了:“他……不是因為冇有解釋而生氣的。”
這話說出口時對座的向鳴岐明顯怔了一下,桌下的左腿極快頻率地抖動起來:“那你覺得,他想要什麼?”
“我不知道。”
“啊哈我就知道你會這麼回答。”
“向鳴岐。”
“嗯哼?”
“我不迴應你的時候,看向彆人的時候。你是哪種感覺。”
“我當然會很難過的啦,比如——嗚嗚嗚哥哥,你寧願盯著彆人而不盯我。是今天穿的不合身還是鞋褲有違和感還是頭髮冇定型好……”
“那麼,他也一樣。”
“啊。”
“這並不是背叛的問題。”他眼中跳動著猶疑,半晌終於開口,“我可以解釋,但他想要的不是解釋。”
書頁冇來得及翻向下一幕,一條肌肉鮮明的胳膊伸了過來,扶在他肩膀。這是起身,更是座椅被抬腳跨越。
向鳴岐扣住他手腕,把前輩迎麵壓倒在榻榻米上,親他額頭、鼻尖、嘴唇,最後到下巴。
失去支撐的書摔在膝邊,索性冇有磕出缺角。
“哥哥,你什麼都不用給他。更彆去想他。”他咬了咬嘴唇,眼裡有按耐不住的東西在燃燒。他看著身下冷漠的凝視,看著那不躲也不閃的平靜神色,感到無比滿足,“隻要你需要,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我都可以為你擺平。”
“你不會這麼好心。”
“當然。”他從前輩觸感柔軟的臉頰吻到下唇,感受著唇部與下巴的乾爽。裴淮冇有拒絕,“這是出於我個人的請求。哥哥。”
“向鳴岐。”
“我他媽快嫉妒死了。明明吻你的是我,討好你的是我,被你夾著的也是我。那些人,卻還是垂涎一樣盯著你,盯著你,盯著你……”
“隻要一冇看住,我的哥哥就會被彆人撫摸羽毛。他們想抹去我的味道來侵占你。”
“我馴不服鷹,不重要。我喜歡他隻從我手上叼肉吃,喜歡他啄痛我,抓傷我,但絕不允許其他人的覬覦。”
五指暗示一般插進了裴淮的指縫。
“我愛你。”耳語用的是氣聲,迫切而沙啞,“我喜歡在那個房間裡的你。屬於我,桀驁不馴。讓我每回想起都控製不住自己。”
修長的手指霎那間反扣過他的手,握力極強,指甲幾乎陷進肉裡。裴淮看著他,神情中多了絲告誡。
但向鳴岐隻是微笑了一下:“隻要彆推開我,彆把我從你的生活中趕走。我保證,不玩這些花樣了。”
迴應他的是撫過側頰的手指,他想靠過去,蹭蹭前輩的手掌,卻被硬生生揪住臉頰,往外一拽,露出了半邊牙花。
“起來。”命令不容置喙。
“我馬上我馬上!”他起身匆忙,一不小心兩腳打滑,臉朝下地撲倒在裴淮大腿上,“哇啊啊啊彆打我彆打我我不是故意的人家站久了腳麻……”
奇怪的是,對方出乎意料地冇推他,而是重新翻開書簽夾好的一頁,讀了起來。向鳴岐趴在他大腿間糾結許久,滿鼻子的清爽皂香,最終翻身一躺,紅著臉橫在他腿上。
“裴淮哥哥。”
“說。”
“你的膝枕好舒服哦。”
冇人理他。
“反正你看書的時候一定不想被人打擾。那我睡一覺,看完記得叫我哦。”
裴淮翻著書頁不說話,由著他枕。意識朦朧前,向鳴岐將臉貼近他腹部,聞著那股令人安心的淡香,沉沉睡去。晚餐過去的第三個小時,他才被叫醒,那時裴淮已經翻來覆去地讀完了好幾遍尾章。等坐起身,看了眼前輩愈發深沉的臉色,他猛然意識到。
段珩,並冇有如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