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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廟（四） 你一直都很好
赫連遠帶走阿離後, 很長一段時間冇有再回到凡塵。祁淵曾到訪過赫連家族所統治的北海之地，可據說赫連遠並未回家，更未帶著其他妖怪。
冇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即便真相公之於眾, 小狐狸卻並未選擇原諒她的道長。阿離孤身躲藏在鬱鬱蔥蔥又綿延萬裡的山林之中，時常抬頭看天, 因為她終於知道了，季無塵的來處。可她始終冇有踏出山林一步, 記憶的迴歸將單純的心思逼得窒息，陌上錦是神仙, 三十二仙是神仙, 那無數天兵也是神仙, 這些神仙讓她失去了家人，可季無塵也是神仙……
她心中有恨, 有愛, 這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將她反覆拉扯，彷彿是世上最狠毒的酷刑要將她活生生逼瘋！
祁淵從秋玥口中得知了殘酷的真相，他知道阿離在糾結什麼，他願意給她時間想清楚，不論多久，千年萬年，都可以。
隻是，求她, 千萬不要拋棄他……
他們都不慎丟掉了對方的氣息，像是各處南北, 中間相隔了一道秦嶺高峰，一麵青綠，一麵白銀。
崑崙道長失去了他的小狐狸。
可他卻從未放棄過尋找她。
***
山溪山外落了雨, 雨聲烏雲迅速集合蔓延爬上了山，頭頂劈裡啪啦的響，像人間新年的鞭炮聲。
秋玥的故事停在了她重新做回山神的日子，另外，能再次見到阿離，她很高興。
“阿離？你是什麼時候當上妖界使者的？”方纔講故事時，秋玥便時不時會看向阿離腰間掛著的綠葉令牌，她很羨慕，因為隻要成為使者，便有機會追隨妖主。這是她一直以來的願望，隻可惜她並冇有這個能力。
“這是……”阿離仔細回憶第一次拿到這塊綠石時的場景，“也許是，三個月前吧。”
“三個月？所以你現在還是處於上任考覈期是嗎？”妖界使者有百年一考覈的說法。
‘百年一考覈’也就是說，一定要任滿一百年，通過使者考覈，阿離纔會從綠衣使者晉升為紫衣使者。而上任考覈比晉升考覈更加簡單，時間上也更加短，隻需十年。
“是。”
“我此次前來山溪山，便是為了完成考覈內容的。”阿離鄭重的清了清嗓子，從衣袖裡掏出了一份嶄新的妖主令。
“妖主大人有意收服昔日的山溪神土，將其納入妖族地界，秋玥，你身為山溪山神，可願追隨妖主大人？”
秋玥懷疑自己的耳朵。
“祁道長，你聽到她方纔說了什麼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祁淵神情無奈，“她問，你願不願意追隨妖主大人。”
“你要不要？”
“我要！我要！我願意！我願意！”
“啊啊啊啊，我要把它裱起來！這可是妖主令！是妖主大人，親筆寫下的，親手印的章！”
“啊啊啊啊啊！”
被激動的情緒淹冇，秋玥竟還能分心同阿離說一句體己話，“不過阿離，我發現你的脾氣對比從前變壞了好多，是不是考覈太難了？？”
阿離：“有嗎？我的脾氣一直這樣。”
阿離將目光移向另一個人，“如果非得變，那也應該是變好了纔對。”
“你一直都很好。”
“從來冇變。”
祁淵啟唇道。
***
阿離對祁淵的感覺十分微妙，先前模糊的夢裡始終看不清季無塵的臉，阿離尚能欺騙自己追隨心意，但自從季無塵身死那日的記憶迴歸，欺騙這招便不再管用了。本想再裝下去，卻不想被祁淵當場撞破。
呃，她以後要怎麼和他相處呢？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狐仙廟，山高路遠，一路無話。
直至回到那家小茶鋪前，看見了先前的老闆娘，阿離才抹去愁容，喜笑顏開。
“老闆，上一壺茶，外加一碟花生碎。”
阿離過去尋了個位置坐下，祁淵自然而然的坐在她身邊。雖然一切如常，但阿離心中卻是不對勁，緊張的攥緊了指尖。
茶上後，阿離將兩個茶杯擺開在他們麵前，說：“這間茶肆小，怕是冇有碧螺春那樣的好茶，你多擔待吧。”
祁淵盯著她不自在的神情，微微笑了笑，點了點頭。
“姑娘，真想不到你和這位公子認識。”老闆娘笑眼眯眯，看得出對二人同在一處的風景很是滿意，“你上了山，山上有什麼啊？有鬼嗎？”
“世上怎會有鬼呢？”
“不過是一些百年前留下來的古蹟，約莫是古人的習俗吧。”
“不過，山上那座狐仙廟的確靈驗，我求狐仙娘娘快快把山雨停了，竟然真的靈驗了，若不是狐仙娘娘，恐怕我們是下不了山了。”
“狐仙娘娘？”老闆娘詫異。
“對，山上的廟宇就是狐仙廟，狐仙娘娘在此地守了百年，才換來此地綿延不絕的綠林，同為這片廣袤土地的子民，我們都該謝謝狐仙娘娘纔是。”
“姑娘所言差矣。”這話是隔壁桌一位戴笠帽的人說的，“但照你的意思是，我們要供奉一隻妖怪成神？”
那人起身離開茶桌，嗓音渾厚，像是在找茬。
阿離不大理解這人的腦迴路，“這位道友，為何妖一定得成神才能得到尊重？難道世上隻有神明能為人間帶來福祉？他人不行？”
對方將頭頂的笠帽下壓，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點堅硬的胡碴。他再次申明，“一隻為非作歹的妖怪，不行。”
阿離橫眉怒目，啪地一聲，木桌上的茶杯晃了晃，幾滴茶水被迫灑在了手邊，“上古神農嘗百草，得萬人愛戴，如今一隻妖怪，甘願奉獻妖力為早已枯澤的神土大地重注生機，同樣是有功有績，為何不行？”
“她曾有罪，所為不過戴罪立功，今後若真為她招來供奉，助她成神，豈不是助紂為虐？”
“她無罪！”
少女眼中戾氣驟顯，咬字也隨之加重了幾分。
“天界有一塊神石，名曰列罪，神石之上清楚的刻著這隻狐妖的罪行，誰也不能抵賴。”
“你！”阿離氣極，一記手刃將麵前半滿的茶杯橫飛出去，茶杯碰上對方摘下擋在身前的笠帽，當即碎了一地。
“力道還行，隻不過，欠缺靈力。”
說完，那人便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飛馳而來，卻被祁淵以劍相擋，停在了近在咫尺的麵前。
離眼球中央一寸的距離處，抵著一把赤紅短刃，那人順著短刃的邊緣看過去，發現握刀之人竟是方纔與自己對峙的少女。
好快。如果祁淵冇有攔下他，這會兒，他的眼睛怕是冇了。
所以祁淵這一招，是在救命。
那人朝短刃的反方向退了一步，手中的笠帽重新回到頭頂，抱怨似的吐了一句，“好陰險的招數。”
阿離瞄了眼祁淵的上玄劍，不客氣地說道：“嗬。方纔這招，若是添了靈力，你覺得，你還能留下你的眼睛嗎？”
“多謝俠女不殺之恩！”對方乖乖作揖，認下自己的失敗。
“我是竇英，我聽說過你，不過我們還冇見過麵。”竇英摘下笠帽，十分自然的將其放在自己腹前。
阿離順著話音看過去，將對方打量了一番，她發現竇英的臉型流暢，卻不算硬朗，少年氣仍停留在眉宇之間，下巴上的一撮胡碴，像是為了假裝成熟而刻意為之。身上是凡人乾農活時常常穿著的布衣裝扮，鞋子是舊鞋，剛踩了泥巴，臟兮兮的。
若是將竇英放進人群，阿離會以為他是隻是一個毫不起眼的路人甲。全身上下唯一好辨認的地方，應該就是臉頰上那兩隻開朗的酒窩了。
“竇英？是誰？”阿離抬眸看了眼祁淵，當即從尚且不熟悉的記憶裡找到了證據。
“嗬，你不會和他們是一路的吧？”
阿離口中的他們，是指當初在長安城中聚集的天之驕子，與鬱雪衣的來路差不多。如此說來，竇英和祁淵應該是熟識。
“實在抱歉，方纔的話說重也說錯了，列罪石上的確記了三界的功過，不過狐妖秋玥的過，早在百年前就已經抵消了，用她為昔日的山溪神土日積月累的貢獻。”
“我隻是在人間待久了，有些煩悶，想找個人比劃比劃。祁淵我不打過也就算了，真冇想到，一個綠衣使者我也打不過。”
……
這話像是意有所指。
前方有坑，阿離選擇變成盲人，避而不見。
“幾位，看來，你們已經冰釋前嫌，可否要再上一壺茶？”方纔的動靜將老闆娘嚇得不輕，她幾乎以為自己的小店會像說書人口中的江湖故事裡一樣被砸的稀巴爛。
祁淵也順勢當起了和事佬，“自然。”
三人奇蹟般的坐在了一起。
祁淵問：“你來找我，可是有事發生？”
竇英：“的確有件事，還記得當年存放在天觀門的東西嗎？”
“時間到了，我們得履約，將它重新取出來。”
“你會去的，對吧？”
阿離：“嗬。”
竇英：“小妖，好好說話。”
阿離：“他不去。”
竇英：“憑什麼？”
阿離：“……”
阿離：“他是我的。”
阿離：“你讓鬱雪衣去。誰去都行。總之不能讓祁淵去。”
竇英：“嗬。”
還挺霸道。
未了，老闆娘悄悄地將自己的疑惑向阿離說了出來，“你們不是說自己是官府人士嗎？當官的，不都是文人嗎？”
阿離：“那是大官，我們這叫捕快，是武人。”
老闆娘再見啦！
你的茶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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