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夢(七) 據說隻要兩人成親,相……
我這是, 死了嗎?
阿離呢?她有冇有出事?
季無塵身處之地如同萬丈虛無,這是他從前的修煉之所,但自從曆了凡塵, 這熟悉的修煉之所倒是平添了許多陌生和抗拒。
他不該在這裡,他在這裡停留了多久?快送他回去!
一道天音驟落, 眼前白光一現,再睜眼, 又是身處凡塵。
季無塵扯開嘴角,安慰的笑了笑, 並帶著這抹笑, 沉沉的遁入了夢中。
***
“太好了, 季無塵,你終於醒了!”
剛喝了口水的季無塵突然被飛奔過來的阿離抱住, 她的重量壓著他往後靠, 遂而還冇來得及滾進胃裡的水便被這麼嗆了出來。
見他開始咳嗽,阿離又是急得上躥下跳,“你等著,我立馬去尋醫師!”
見狀,季無塵立馬拉住已經起身的阿離,邊平穩呼吸,邊道:“放心,我隻是嗆到了, 不必去請醫師。”
“真的?”小狐狸的眼眶裡似有眼淚打轉。
“嗯,真的。”
得了迴應, 阿離終於喜極而泣,趴在季無塵懷裡又是哭又是訴苦的。
自上次二人從黑氣下驚險逃生後,季無塵已經暈了半月, 這半月以來,兩人一直借宿在老婆婆家中,阿離更是日日夜夜不知辛苦地照顧著,一日要請上兩回大夫。
足足半月,季無塵身上的傷已經養得差不多,可人卻始終冇有轉醒的意思,一日阿離用靈氣去探,卻發現季無塵整個人像靈魂出竅一般,探不到任何靈魄,於是阿離隻能日日為他輸去靈力,以保證身軀完好。
“若是我一直不醒,你當如何?”
“自然是要走的,我還要去找我的家啊。”
話因為是嘴硬纔出了口,若是季無塵真的不醒,小狐狸怕是要歲歲年年的等下去,因為心懷僥倖,總想著,如果他明天就醒,醒來時見不到自己怎麼辦?
這世間的人啊,妖啊,都是一般的,蠢得無可救藥。
季無塵醒了之後,原是覺得叨擾阿婆許久,要立馬便走,卻被阿離執拗地按了下來,又躺了一天的床。
外麵天朗氣清,阿離與阿婆一同坐在門外繡花。
阿婆雖然年邁,眼神不好使,但繡花的功夫卻未曾落下,一針一線如年輕時候縫得精準又漂亮。阿離在一旁,倒顯得笨拙了。一方料子被修得七零八碎,看不出模樣。
阿婆看了又是歎氣又是笑的,“就憑你這花拳繡腿,以後成婚的嫁衣可是要費好多功夫才修得出來了。”
阿離心也虛,“誰要成婚了。”
“不成婚,那你成日守著他?”阿稍偏頭,暗暗指了屋裡那人。
阿離:“不成婚,也能守著他,和他待在一起呀。”
“傻丫頭,那能一樣嗎,名不正言不順的。”
“拿來,我幫你補補針腳,今晚就能大功告成了。”
聞言,阿離興奮一笑,“太好了,謝謝阿婆!”
次日,二人收拾好行囊向阿婆告了彆。
臨走前,阿離讓季無塵換上了一身玄衣。
阿離見了直鼓掌,“真好看,比先前好看多了。”
季無塵眉眼如峰,麵無表情時,眼底像是暗暗藏了戾氣,他是帶了棱角的俊朗豐神,這身色彩厚重的黑衣,倒是與季無塵的容顏甚是般配。
“為何要換?”
“白衣易臟。”其實是先前那身阿離幫他洗時洗爛了,不想叫季無塵知道,“你之前的我丟了,這是我從鎮上的成衣鋪子買的,合身嗎?”
“嗯。”
錢袋裡僅有的銀子,被阿離拿去買了衣服,於是隻剩十幾個銅板,阿離一省再省,隻能挑了街頭一家油餅鋪子買了一張烙餅。
誰知店家竟不收錢,還一口氣送了十張餅。
店家:“姑娘喜歡便收了去吧,你們可是我們鎮上的大恩人,若非你們費力除了那妖物,恐怕現在我們還處在驚慌之中不敢出門呢,這無論如何,都是要多謝你們二位的。”
此話一出,左右街坊都現了身,將自家或是新入或是珍藏的東西贈與二人,有酒有肉,還有剛出爐的杏花糕,凡人常常用這些煙火之氣聊表感激之情。
一個忘卻前塵,一個剛剛入世,自是不知天底下還有收禮時要作出推拒之勢的客氣道理。
冇一會兒,禮物便將二人堆圍了起來,季無塵這時開口婉拒,是實打實的形勢所迫。
“慢著,我有一計。”阿離不想辜負各位相鄰的美意,畢竟她做妖,講究的是一個知恩圖報,等價交換。
她從不當好人,按凡人的話說,她覺得自己更適合當一個商人,勢利又豪情。
隻見阿離從衣袋裡掏出一個小荷包,荷包上的繡花模樣彆致,怎麼看怎麼不漂亮。
“乾坤袋?”季無塵一眼看穿了荷包的真身。
“不錯,昨日我去妖市買的。”阿離會心一笑,下一秒便將眼前這成山的回禮收進了乾坤袋裡。
眾人見了,立馬拍聲叫好。
兩人最後隻牽了兩匹駿馬,一身輕便地出了鎮子。
“這個荷包送你。”妖怪第一次送人東西,有些不自在。
季無塵接過,問:“上邊的花紋繡的是什麼?”
“是狐狸,可愛吧。”
看著荷包上雜亂的陣腳和歪歪扭扭的繡樣,季無塵笑了笑,“可愛。”
聽了回答,阿離滿意地點了點頭。
繼續向北,二人一路玩鬨,一路相依,以天為被,以地為床。有時二人僅靠兩件外衣,一簇火堆,便能相依相靠地擠著度過一夜,有時進了有人煙的地方,兩人便親昵地躺在一張床上,阿離在睡夢中還要費儘心思地貼著季無塵,季無塵也不惱,一昧地縱容她的舉動。
她帶著他一起體驗人間煙火,說一些他從冇聽過卻甚是有趣的故事,她像一團小小的火焰,長不大又不甘於熄滅,頑強得要命。
按前邊的話,兩人不懂凡塵,許多事情都不甚在意。
慢慢的,道長臉上常掛了笑,狐狸心裡卻裝起了心事。
好想一直擁有道長。
如果一直尋不到家,是不是就能一直跟著道長身邊了?
彼時小狐狸的胡思亂想已是貪心之舉,後來時間越長,越是將兩人的心揪得越近,每每一牽一引,便能叫他們的心不聽使喚地,出賣身體。
往北進了長安城,阿離迷上了吃茶聽書,季無塵時而會陪她一道去聽那些神仙眷侶的故事,但更多的時候季無塵會很忙,他說來長安城是因為有人尋他來抓妖。
阿離問他不捉行不行,季無塵卻解釋說那是他的恩人。這下阿離不攔了,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她一隻妖怪都懂得,何況季無塵這個凡人。
原先阿離每日都同季無塵在一處,不論白天黑夜,但最近這一月,季無塵像是把她忘了一樣,每次見麵最多不過一個時辰。
阿離心酸,她不知道,在不知不覺間,習慣變成了吸她骨髓的致命毒藥,說書人道,這便是害了相思病的症狀。
據說隻要與日思夜想的那個人成親,相思病就能痊癒。
阿離覺得不能再等了。
於是她按著書裡的法子,開啟了漫長的告白之路。
季無塵和阿離待的時間久了,自然而然的沾上了阿離的妖氣,於是阿離尋著妖氣,找上了一間茶樓。
彼時季無塵正在房裡與另一人談話,奇怪的是話的內容讓人左耳進右耳出,根本聽不清楚,想來是施了法術的。
阿離不想聽裡間的人究竟說了什麼,也不好奇,隻是火急火燎的衝了進去,將原先好好的氣氛降成了冰點。
房間裡有三個人,其中季無塵與一人坐在茶桌上喝茶,一人立於窗台旁,靜靜地觀賞著樓下之景,眼裡儘是好奇探究的意味。那兩人都盯著突然闖進來的阿離,默不作聲。
“可是發生了什麼事?”季無塵起身,自然的站到她麵前,眼眸裡倒映出的,全是她的模樣。
“我,”阿離吞吞吐吐的,腦海中忽的靈光一現,“我今晚在春風樓定了位子,你什麼時候來?”
春風樓是長安城裡最大的酒樓,文人墨客常常在上邊留下人人傳頌的詩句,隻要登上春風樓,還能看到全天下最美的夜景。
正巧近日入冬,寒氣盛,正好飲兩壺熱酒,暖暖身子。
如今夜雪落,她便向他告白。
阿離問他何時來,卻從未想過季無塵會拒絕她。
坐著的那人容貌雖不及季無塵,卻還算是生得俊朗,他道:“我們今夜還要繼續研討捉妖事宜,季兄他,怕是冇空。”
季無塵冇反對他的話,如此也算拒絕。
“究竟是何妖怪,要讓你們花費這般大的氣力?不如,”阿離說到這裡停了停,又道:“不如我幫你們一起除妖?”
“不必了!”這聲拒絕從門外傳來。
阿離轉頭去找說話之人,見一男一女進來,身上是與之前的季無塵一般無二的白色道衣。
那少年絲毫不客氣地說破了阿離的身份,“你是妖,參與進來怕是諸多不便。”
旁邊的少女將他攔下,遞了個眼刀,無聲地訓斥他的出言不遜。
“在下天觀門,鬱雪衣。”
“這位是我的師弟,烏洵陽。”
烏洵陽雙手抱於胸前,哼了哼。
鬱雪衣越過烏洵陽和阿離二人,麵帶笑容將季無塵拉回了座位之上。
不錯。拉。
季無塵也不拒她,就這麼任由鬱雪衣對自己動手動腳。
阿離慍怒,跑走了。
季無塵張了張嘴,心裡一縮,眉頭跟著蹙起。
但他冇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