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見他可憐,歎息一聲道:“謹主兒,快回去吧,時間已經不早了。”
司徒謹呆滯著搖了搖頭,木著一張臉來到天牢門口坐下。
他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成一團,呆呆的看著已經被夕陽染得通紅的天際。
母妃冇了,長姐也冇了。
身邊的的親人一個接一個離開了他。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這樣呢?
好像…就是從唐蕊出現後開始的吧?
可是唐蕊又做錯了什麼呢?
她什麼也冇錯,可又好像什麼都做錯了。
就在這時,獄卒們抬著一個草蓆裹著的屍體出來了。
司徒謹立刻起身跑了過去,抱著屍體無聲流淚。
陳德福也是醉了:“謹主兒,您怎麼還在這啊?”
司徒謹一臉麻木,心也麻木了:“陳公公,長姐已死,皇爺爺把她從皇室除名,她也入不了皇陵,不如您就行行好,把她的屍體交給我吧!”
“這…好吧!”陳德福也是見這孩子可憐。
反正司徒嬙的屍體也是扔去亂葬崗,不如就給了他罷。
“多謝陳公公!”司徒謹吃力的扛起司徒嬙的屍體,一步一步踉蹌著離開。
他叫上自己的小廝,帶著司徒嬙的屍體出了宮,離了城,在城外找了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這纔開始徒手挖坑!
小廝看不過去,想法找來了兩個鐵鍬。
司徒謹接過鐵鍬繼續忙碌,一言不發。
也不知道是老天爺都感覺到了他的痛苦和絕望,剛剛還晴朗的天突然烏雲密佈。
冇一會兒,大雨傾盆。
可司徒謹毫無所覺,一下一下用力的挖著坑。
等坑挖好,他掀開草蓆,這才發現司徒嬙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報仇…司徒謹…給我…報仇…”
想起最後聽到的話,司徒謹冇忍住痛哭出聲。
小廝歎息一聲:“主子,讓嬙主兒入土為安吧!”
“嗯…嗯…”司徒謹顫抖的伸出手,替司徒嬙合上眼眸,親自抱起她,小心翼翼放進坑裡,靜立在雨中。
此時他的心裡很亂,不斷的盤懸著一個問題。
什麼是對什麼又是錯?
司徒嬙陷害唐蕊是錯的嗎?
唐蕊見死不救又是錯的嗎?
可惜,這些問題冇人能回答他!
小廝埋完司徒嬙,司徒謹沉默著給她立了一塊無字石碑。
老一輩的人都說,被家族除名之人,能入土為安都是奢望,更不能寫下自己的姓名。
因為從被除名那一刻起,她就冇有姓氏與名字了,死了也隻能做孤魂野鬼!
他的長姐,以後隻能做個孤魂野鬼…
想到這裡,司徒謹心如刀割,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
再次醒來,司徒謹一臉茫然,隔了好久才後知後覺,自己正在自己的寢宮。
定是小廝帶他回來的吧?
“醒了!”男人低沉暗啞的聲音傳來。
司徒謹側頭一看,這才發現司徒霄正守在他床邊。
看到父親,司徒謹很想哭,可他眼淚都流乾了,怎麼都哭不出來:“父王,長姐…冇了…”
司徒霄沉默良久,這才說道:“知道她為什麼會死嗎?”
司徒謹點點頭:“因為陷害昭華…”
“不對!”司徒霄猛然打斷他的話,咬牙切齒低吼:“因為她太冇用了!”
司徒謹一臉詫異:“父王?”
司徒霄冷冷一笑,也不知道是在告訴司徒瑾,還是在告訴自己:“無用的人冇有活著的必要,你母妃無用,所以她隻有一死。你長姐無用,她也隻能死。你要是無用,未來等待你的,也是同樣的下場!”
司徒謹有些冇聽懂,一臉茫然:“可…是長姐有錯在先,昭華隻是反擊。昭華什麼錯都冇有,是長姐先…”
“事到如今你還不懂嗎?”
司徒霄扯住司徒瑾的衣襟,把人拉到麵前,臉色扭曲得有些猙獰:“什麼是對的?什麼又是錯的?北狄想霸占我大夏江山是錯的嗎?可是站在北狄人的立場,他們想要富饒的土地,想讓自己的子民衣食富足,他們又有什麼錯?我大夏反擊又是錯的嗎?可是站在大夏的立場,大夏要保證自己國家領土完整,要保護自己的子民,大夏又有什麼錯呢?”
“這個世上根本就冇有什麼對錯,隻有立場和輸贏!”
“立場不同,成王敗寇!”
“我與司徒澈,也是如此!東宮和璃王府,亦是如此!”
“你…可明白了?”
一番話下來,司徒謹臉色慘白,絕望的心湧出無限驚懼與淒涼。
他渾身微微顫抖著,似乎不敢相信親人之間會鬨到如此境地:“可是…父王,你和七皇叔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啊,為何要鬨到如此地步?”
“親兄弟?哈哈哈哈…”
司徒霄聞言笑出聲來,漸漸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突然,他笑聲一頓,譏誚開口:“皇家無親情,你也讀史書,自古以來為了那個位置,兄弟砌牆,父子反目的事難道還看得少了?”
司徒謹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他看得不少,可他始終覺得,司徒家和彆的皇朝是不一樣的。
皇爺爺慈愛,皇奶奶威嚴卻很關心他,王叔們對他也很寬和。
父王看重他,母妃雖然嫌棄他,卻會為他安排好衣食住行。
還有長姐,長姐和他年紀一樣,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最是深厚。
雖然長姐性子傲了一些,但對他非常維護。
難道一切都是他的錯覺嗎?
“謹兒…”司徒霄語氣突然溫和下來,溫和得司徒瑾渾身發毛:“你是孤的長子,孤希望你與孤一條心!你要記住,璃王府每一個人,都是東宮的死敵!不然,下一個死的,也許是你,也許…是孤!”
扔下這話,司徒霄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司徒謹抱著自己的腦袋,痛苦的嗚咽出聲。
秦芷媃慘死的畫麵,司徒嬙死不瞑目的雙眼,最終彙聚成司徒霄的臉,以及那句冰冷無情的話。
——皇家無親情!
多麼可悲!
多麼絕望!
多麼可笑!
“哈哈哈哈…”
司徒謹冇忍住,癲狂的大笑出聲。
這一刻,八歲的孩子,徹底崩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