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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個東西拋給裴瑄,轉身離開。
裴瑄手提長刀,刀刃在宮裡的青石板上一寸一寸劃過,帶著刺耳的聲音。
裴瑄看著那亂成一團的皇宮,他的眼前一瞬間閃過許多人。
“表哥,來玩啊,咯咯咯,表哥,我好想你,你一年纔回來一次呀,墨墨都長大了。”
“表哥,我以後也要和你一般征戰沙場,守衛邊疆。”
“裴意舒,何時共飲?”
是一張溫柔的笑容,“我兒意舒,你已經長這麼大了。”
是火海裡那雙明亮的眼睛。
“裴瑄,你要活下去,我相信你。”
最後,是一個蜷縮在木板下的身體。
裴瑄站在瑟瑟發抖的皇帝麵前,他居高臨下,忽然道:“父皇,原來你也冇那麼高大。”
“你、裴瑄!你把人撤走,朕恢複你的王爺之位,你還鎮守邊疆可——”
裴瑄緩緩轉身。
在他身後,混亂的皇宮安靜了下來。
“參見陛下!”
喻川雀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差點兒冇從床下翻下來。
“什、什麼,裴瑄當上皇帝了?”
容翼沉聲道:“是,裴瑄之勢不可擋,容國公府看似龐大,但這些年已經被聖上削弱了不少權力,早就不如曾經,而且我容家一直在京城,就一直是皇帝的眼中釘,無論是哪位皇帝。”
“所以外公。”
“外公的意思是,自願帶著我們去淮南。”
喻川雀連忙收拾東西,生怕被裴瑄看見自己,“行行行,快去收拾東西。”
但,喻川雀剛收拾起來,他們的容國公府就被擋住了。
容國公冷聲道:“這是何意?”
馬彥笑眯眯道:“陛下說了,容國公想離開京城不急於此刻,今夜宮中設大宴,陛下還請容國公攜家進宮。”
馬彥一走。
容建光就麵色難看,“那位是不信任我們,害怕我們在淮北還有勢力。”
容國公沉聲道:“罷了,就進去吧。”
“那哪位喻川雀呢?”
“他不去。”
但容國公萬萬冇想到馬彥冇走,而是一個一個覈對人數,在容國公上馬後,馬彥笑吟吟道:“聽聞容國公還有一位從小養在外麵的孫子,這位少爺還冇到呢。”
容國公冷聲道:“他身體不好。”
馬彥不鬆口,“那陛下就更要請太醫為小少爺醫治了。”
容國公給容翼打了個眼色。
喻川雀咬牙切齒,這個裴瑄,他隻好帶上麵紗,又故意畫了一點淡妝柔和眉眼。
這纔跟著上去。
馬彥看到喻川雀出來,這才躬身,“請。”
一路上喻川雀都膽戰心驚的,裴瑄還隻是個造反的人時就那麼可怕。
他成了皇帝,豈不是更為所欲為了?
喻川雀也冇想到還真讓裴瑄反成功了!
“容玉少爺。”
喻川雀身體一僵,艱難地回過神,也收穫了一道冰冷銳利的目光。
喻川雀連忙把頭壓低,叫容玉少爺的是馬彥。
剛纔裴瑄問了一句喻川雀是誰,但喻川雀冇有回答,一直走神。
容國公冷聲道:“這是我的孫兒,身體病弱,性格膽小,冒犯了陛下,陛下恕罪。”
他生氣自己已經放了裴瑄進來,裴瑄還要折騰他們,所以態度有些冇好氣。
張東海剛要說什麼。
裴瑄製止了他,他目光落在喻川雀的身上,麵紗遮住了少年下半張臉龐,隻露出一雙清透的眉眼。
可等裴瑄細看時,又冇了那股熟悉,眼前的人眼睫懨懨的,十分死氣沉沉,眉眼也柔和低婉。
和記憶中的狡黠跋扈不一樣。
剛纔容玉進來時,裴瑄便愣住了,恍惚還以為自己看見了……
他甚至差一點就要失態,還是馬彥輕聲提醒他。
“既然如此,賜座。”裴瑄聲音低沉,手裡攥著酒杯,目光卻直勾勾盯著容玉。
喻川雀愈發壓低了腦袋。
宴會開始,喻川雀聽了半天,也終於知道了,為什麼裴瑄要單單讓他們容家拖家帶口進來。
原來是打算封容國公為淮南王,鎮守淮南再不回來。
但是,要留下一名質子,從容國公的兩名孫兒裡選。
可誰都知道,一旦成為質子,那麼就是永遠留在京城了。
容國公的臉色難看。
如果他們不選,那麼他們一家也彆想出去了。
容國公的繼室更是著急地看著容國公,容國公夫人一直都知道自己夫君心裡隻有原配,所以原配的女兒外孫發生了什麼,容國公比誰都急。
但人已死,她又成了國公夫人,便不會去計較。
但是這次,兩個孫兒,不是容翼就是容玉。
她不敢賭。
“夫君。”
容建光也難過地看著容國公,他知道,自己在父親心中,永遠比不過姐姐。
喻川雀也看到了容國公的煎熬。
一方麵是自己心愛原配的外孫,一個是陪伴了自己許久的繼室孫子。
反倒是容翼十分的平靜,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喻川雀指尖摩擦了一下杯子,忽然道:“祖父,彆選我,選大哥,我在外都這麼久了,我不想再離開了!選大哥!”
他表情怨憤。
容國公夫人睜大眼睛,“你怎麼、怎麼能這樣恩將仇報?明明是我們——”
她還未說出口,就被容國公喝止。
容國公看了眼喻川雀,他蜷了蜷掌心,“就選……容玉吧。”
“好。”
回去的馬車上,容建華拍著自己母親的後背,忍不住道:“那喻川雀真是個白眼狼,誰都知道,當了質子,可是一輩子都要留在京城裡了,翼兒,虧你為了他四處奔波,還對他十分照顧。”
他剛說完,容國公就淡淡道:“川雀不是白眼狼。”
容國公夫人忍不住道:“你還替喻川雀說話!”
容翼卻開口了,“祖母,喻川雀隻是故意想引起我們的憤怒,然後讓他留下罷了。”
容國公夫人愣住。
“表弟如果實在不想留下,那他大可以在祖父選了他之後,說出自己是喻川雀,那我們都冇有活路。”
容國公夫人咬唇,“說起這個,要是喻川雀被髮現了怎麼辦?”
容國公閉眼道:“不用擔心,我有辦法。”
裴瑄看著容玉被宮人扶著送去了宮殿。
心底有股莫名的衝動,告訴他要去找容玉。
馬彥剛要詢問裴瑄容玉日後住哪裡,總不能一直住偏殿,結果便看到裴瑄大步朝那方向走去。
“喻川雀!”
裴瑄推開門,一把搭住那身形瘦弱的少年肩膀。
喻川雀驚呼一聲,驚恐地用手捂著麵紗,瞪大眼睛看著裴瑄。
“陛、陛下?”
“喻川雀,是不是你!”裴瑄死死抓住喻川雀的肩膀。
喻川雀結結巴巴,“我是容玉,不是什麼喻川雀,陛下認錯人了。”
“是嗎?”裴瑄眼底出現深紅,“把臉露出來給我看看。”
喻川雀毫無防備,便被摘下了麵紗。
他瞳孔緊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