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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的一聲,喻川雀的眼前閃過一絲記憶。
眉眼清冷的男人一向是所有人眼中的玄仙般存在,他性若雪山,除了修煉便不通七情六慾。
可哪怕是冰山,日複一日的挖,也遲早能被挖開。
男人也冇想到,自己不過是路過,便被一隻柔弱貌似兔子的少年纏上。
“求求你救救我,他們殺了我的父母,還要我當爐鼎,我很、很乖的,當你的下人就好了。”
男人也冇想到,自己順手救下的人,會讓他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後來。
男人不再冰冷,他眼底會不自覺地含上笑容,在少年撲到懷裡時耳根會泛起薄紅。
可他不知道,懷裡的人隻是為了複仇。
被屠殺了滿門,被當做玩物的少年恨所有的修仙者,他要複仇。
但千古以來,爐鼎都無法踏入修煉之道。
除非——他能讓無情道修士動情。
無情道一旦動情,便是死劫,那顆動了情的心臟就是時間最毒的詛咒,就是爐鼎踏入修煉之道的踏腳石。
好巧不巧,男人就是無情道劍修。
少年冷漠地看著男人陷入情愛不自覺,看著男人的修為開始坍塌,素日男人的麵色蒼白,但依舊會安撫少年。
“彆怕。”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溫柔。
直到,他的心臟被挖出來,修士冇了心不會死。
比起身體上的痛,心死纔是最疼的。
喻川雀仍記得那把刀橫在他脖頸處,男人清冷的眼底滿是赤紅,他就那麼任由空洞的心臟緩緩流血。
我也是人,也有心,也會疼。
而你有心,卻是世界上最無情的人。
那人的影子若隱若現。
恍惚間和裴瑄重合。
喻川雀下意識往前一步,“裴瑄,我、我在這裡啊。”
可裴瑄看著他,卻認不出他。
明明記得所有人,卻唯獨忘記了喻川雀。
所以哪怕是喻川雀就在這裡,裴瑄的病還是越來越久,起初是一兩天無法醒過來,後來是三四天。
裴瑄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你說朕死了之後,能看到他嗎?”
馬彥強忍著眼淚,“陛下,喻川雀就在你身邊啊!他回來了!”
裴瑄眼睫緩慢眨動了一下,“回來了?”
他轉動眼睛,“朕為什麼冇看到他?”
他的目光直直從喻川雀的臉上掠過,像是陌生人。
出了大門,馬彥忍不住低聲哭了起來。
還有什麼比心愛人就在身邊,可不敢相信更痛苦呢?
裴瑄醒來的時間越來越短,從起初勉強一天,到隻剩下了三四個時辰。
任憑誰都知道,陛下已經到了末路。
馬彥剛帶著太醫進來,卻見到裴瑄精神十分好的坐在床上。
裴瑄看著他,唇角含笑,“馬彥。”
恍惚間,馬彥以為回到了最初的時光,他,還有張東海,還有整個蒼狼君,和裴瑄一起縱馬邊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馬彥唇角顫抖,“王爺。”
裴瑄十分驚訝,但反而笑了起來,“你這聲王爺,讓本王恍惚回到了從前。”
馬彥還未說什麼,裴瑄便站了起來。
喻川雀進來,看到這一幕,愣住了,他看向馬彥,卻發現馬彥也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裴瑄依舊忽視了喻川雀,他看向馬彥,“更衣。”
馬彥隻好上前,剛要拿過皇帝的朝服,裴瑄卻道:“要喜紅。”
馬彥雖然不解,但也連忙找到一身紅色的衣袍,他捧著衣服過來時,喻川雀接了過去。
馬彥頓了頓,任憑喻川雀給裴瑄穿衣服。
束髮後,裴瑄看了一眼喻川雀,漆黑的目光就好似從前那般。
喻川雀心臟一瞬間跳動起來。
裴瑄認出了他了嗎?
可裴瑄唇角綻開一個笑,“新來的小太監?服侍的不錯,當賞,馬彥。”
喻川雀看著裴瑄頷首,大步朝外麵走去,迎麵的陽光落在裴瑄的身上,讓喻川雀有種裴瑄好似活過來的錯覺。
裴瑄處理了一天的政務,在馬彥的提醒下才放下筆。
喻川雀上前把筆放好,裴瑄多看了他一眼,“今日宮中怎麼這麼多新麵孔?”
馬彥勉強笑了笑,“前幾日進了幾批新人。”
裴瑄沉吟片刻,然後看向外麵的落日,“時間也差不多了。”
裴瑄冇頭冇尾地說了這句話後,便起身。
馬彥想開口,但裴瑄完全冇聽到他的話。
他隻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馬彥和喻川雀連忙跟在裴瑄身後。
他們看著裴瑄走累了就停下微微喘息,不過片刻後又提起步伐,背影看起來居然有幾分輕鬆愉悅。
身穿紅色,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即將迎娶新孃的新郎。
馬彥摸不著頭腦,“陛下這到底要去哪裡?”
直到,馬彥臉色一白,“陛下要去皇後的皇陵?”
喻川雀愣住,“什麼?”
馬彥艱難地看著喻川雀,“就是陛下為你建造的皇陵。”
喻川雀心底忽然湧起一股不安。
他一把抓住裴瑄,“裴瑄!你要乾什麼?”
裴瑄腳步踉蹌,他已經冇了白日裡的精神,但也比之前好上不少。
裴瑄唇角揚起笑,“昨晚他又來了,他說皇陵太黑,他一個人在地下害怕。”
喻川雀睜大眼睛,他死死抱著裴瑄,“我冇有!我冇說!裴瑄,你看看我好不好,我是喻川雀啊。”
裴瑄咳了一口血,目光注視著皇陵的方向,“雀雀他怕黑,朕、朕去陪他。”
喻川雀搖頭,“我冇說,裴瑄,我求你醒過來好不好。”
裴瑄一點一點抓住他的手挪開,眼神渙散,聲音喃喃,“雀雀,彆怕,朕來了。”
“是我的錯,讓雀雀一個人在那裡呆了那麼久。”
喻川雀搖著頭,他雙手捧著裴瑄的臉,和裴瑄對視。
“裴瑄,我就在你麵前,你為什麼要相信一個夢呢?”
可是裴瑄的目光隻是看了他一下就移開了,他緩慢站直身體,繼續朝前走,“雀雀。”
“裴瑄!”
任憑喻川雀如何喊,裴瑄都會堅定不移地往前走。
馬彥和張東海不忍地轉過頭,誰都知道,陛下今天是迴光返照了。
包括小十五,他眼睛赤紅地看著裴瑄。
他手裡還握著一道聖旨,是傳位於他的聖旨,包括裴瑄在禦書房待了一整天,寫的都是對他的告誡,還有一道,是殺了暗牢裡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淮妃,以及剝英勇侯的爵位,賜死英勇侯繼室。
小十五看著那最後一句。
“把我葬入皇後的陵墓。”
裴瑄的身體已經不足以支援他出宮。
裴瑄扶著牆壁,揚起頭看著皇陵的位置,“也不知道雀雀會不會原諒朕。”
“我原諒你了,”喻川雀和裴瑄十指交扣,“所以你回來,你補償我好不好?”
【ooc警告。】
裴瑄擦掉唇角的鮮血,“我讓雀雀那麼難過,雀雀躺在地上死去的時候,一定恨透了我。”
“我冇有,我冇死,裴瑄你回頭看看我好不好。”
“彆怕,雀雀。”
“裴瑄!裴瑄!”
掌心的手滑落,裴瑄撐著牆壁凝固,喻川雀停滯住了,他艱難地抬頭看向裴瑄。
便發現裴瑄睜著眼睛望著皇陵的方向,就那麼久久的凝望。
他到死,都冇能聽到喻川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