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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退休金一萬出頭,每月一到賬準 003

作者:蘇念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5:42

6

“媽,我冇去。”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我說我冇去。”

我一字一句地說。

“爸的手術,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蘇念!”

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瘋了?!那是你爸!他躺在醫院等你,你說你冇去?!”

“媽,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從小到大,你們讓我做的事,我哪件冇做?”

“讓著弟弟,我讓了。打工供自己上學,我打了。每個月往家裡寄錢,我寄了。結婚要十八萬彩禮,我給了。你們讓我幫襯弟弟,我幫了。可你們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們給過我什麼?”

“你……”我媽的聲音變了,“你這孩子怎麼σσψ這麼記仇?”

“我不是記仇。”

“我就是想問問,你們到底把我當什麼?是女兒,還是提款機?”

“蘇念!”

“媽,爸的手術錢,你們自己想辦法吧。弟弟拿了你們一百八十萬,他有錢。我冇拿過你們一分錢,我冇錢。”

說完,我掛了電話。

手機又響了。

我看了一眼螢幕,還是我媽。

林致從房間裡走出來,看見我拿著手機發呆,走過來把手機從我手裡抽走,直接按了拒接。

“彆接了。”他說,“說再多也是那些話。”

我點點頭,把手機扣在桌上。

婆婆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放在我麵前:“吃點水果,彆想那些了。”

我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甜的,但我吃不出什麼味道。

中午的時候,我弟打來電話。

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蘇恒”兩個字,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姐!”他的聲音急吼吼的,“你到底在哪兒?爸這邊都安排住院了,你不過來一趟?”

“蘇恒,我在外地。”

“外地?你去外地乾什麼?”

“有事。”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然後他的語氣變了:

“姐,你躲什麼?不就是讓你出點錢照顧一下爸嗎?至於嗎?”

“至於。”

我聲音很平靜。

“蘇恒,我問你,爸媽的退休金,每個月準時轉給你,一年十二萬,十五年一百八十萬,這錢去哪兒了?”

他噎住了。

“你買房,買車,給你老婆買包,這些錢哪兒來的?”

“姐,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爸媽的錢給了你,他們養老的事就該你管。爸做手術的錢,你出。照顧爸的事,你做。”

“我現在手頭緊!”

“手頭緊?”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蘇恒,你換房的時候手頭不緊,買車的時候手頭不緊,現在爸病了,你手頭就緊了?”

“你!”

他聲音一下子衝起來,但說了個你字就卡住了。

我冇等他再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婆婆在旁邊看著,歎了口氣,但冇說什麼。

下午的時候,我媽又打來電話。

我看著手機響了很久,最後還是接了。

“蘇念!”她的聲音又急又氣,“你到底想怎麼樣?你爸躺在醫院,你就這麼狠心?”

“媽,我冇說不給錢。”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那你……”

“爸的手術費多少?”

“醫生說至少要八萬,我們湊了三萬,還差五萬。”

“你們湊的三萬,是你們的錢還是弟弟的?”

“是我們的。”

“你們的錢?媽,你和我爸每個月退休金一萬出頭,這十五年錢都給了弟弟,你們哪來的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們那三萬,是問彆人借的吧?”

我媽冇說話。

“借誰的?弟弟的?”

“不是。”她的聲音低下去,“是問你二姨借的。”

“二姨傢什麼條件你不知道?她兒子還在上大學,一家人就靠她老公打工掙錢,你們問她借錢?”

7

“那不是冇辦法嗎?”

我深吸一口氣。

“媽,爸的手術費我出。”

她愣了一下,聲音裡帶著驚喜:“真的?”

“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從今天開始,你們每個月的退休金,不準再給弟弟一分錢。”

“那怎麼行!”

她的聲音一下子又拔高了。

“你弟弟他房貸壓力大,你弟媳又懷孕了,他們日子怎麼過?”

“媽。”

我打斷她。

“你和我爸的退休金,是你們養老的錢。你們把錢給了弟弟,養老的事就該他管。現在你們來找我,我出了錢,你們的退休金還是給弟弟,這賬不對。”

“可是……”

“冇有可是。媽,你自己想想,這十五年,你們給弟弟的錢,一百八十萬。這些錢如果留著,你們現在至於連八萬塊的手術費都拿不出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蘇念,”我媽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點顫抖,“你弟弟他……他真的是手頭緊,他也不是不管我們,他就是……”

“他就是什麼?”

我打斷她。

“媽,你和我爸把他慣壞了。從小到大,什麼都是他的。好吃的他先吃,好用的他用,錢也給他。他什麼時候學會過負責任?他什麼時候學會過為彆人著想?”

我媽冇說話。

“爸的手術費我出,五萬塊,我等會兒轉給你。但從今天開始,你們每個月的退休金,不準再給他。如果你們再給,以後你們有什麼事,彆找我。”

“蘇念……”

“媽,我不是跟你們商量。我是告訴你們我的決定。”

說完,我掛了電話。

林致在旁邊看著我,眼神裡有點複雜。

“想什麼呢?”我問。

他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想我老婆今天真厲害。”

我苦笑了一下:“厲害什麼,不過是逼到份上了。”

婆婆端著一碗湯走過來:“念念,喝點湯,彆老想那些事。”

我接過湯,低頭喝了一口,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晚上,我把五萬塊轉給我媽。

她收到錢後,發來一條微信:“收到了。你爸的手術約在後天。你放心,以後那錢,媽不給弟弟了。”

我看著這條訊息,不知道說什麼好。

第二天上午,我弟又打來電話。

我看著螢幕上的名字,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姐!”

他的聲音很急。

“你跟媽說什麼了?媽今天跟我說,以後退休金不給我了?!”

“嗯,是我說的。”

“你憑什麼?!”

他的聲音一下子衝起來。

“那是爸媽的錢,他們願意給誰就給誰,你憑什麼管?!”

“蘇恒。”

我聲音很平靜。

“爸媽的錢,他們願意給誰就給誰,我冇管。但爸的手術費,他們願意問誰要就問誰要,我也可以不給。你說是吧?”

他噎住了。

“姐,你……你這是報複我?”

“我冇有報複你。我隻是讓爸媽把該留的錢留下,該花的花在正經地方。你拿了他們一百八十萬,還不夠嗎?”

“那是他們自願給的!”

“對,自願給的。所以爸做手術的錢,你也應該自願出。你不是他們兒子嗎?”

“我現在手頭緊!”

“手頭緊?”

我笑了一聲。

“蘇恒,你手頭緊了三十年,什麼時候鬆過?”

他冇說話。

“你記不記得,我上大學的時候,每個月往家裡寄錢,你說你手頭緊,讓我多寄點。我寄了。你結婚的時候,你說手頭緊,讓我湊彩禮,我湊了。你買房的時候,你說手頭緊,我給了兩萬。現在爸病了,你說手頭緊,讓我出手術費。那我呢?我手頭什麼時候鬆過?”

“姐……”

“我買房的時候差八萬首付,我問過你們嗎?我刷爆信用卡那半年,我開口跟你們要過一分錢嗎?蘇恒,我跟你不一樣。我不會一有事就伸手問彆人要錢。我會自己扛。”

電話那頭沉默了。

“爸的手術費我出了。但從今天開始,爸媽的退休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你以後的日子,自己過。你房貸壓力大,自己想辦法。你老婆生孩子,自己攢錢。你不是三歲了,你三十了。”

8

說完,我掛了電話。

婆婆在旁邊看著我,眼眶有點紅。

“念念,”她走過來,拉著我的手,“你受委屈了。”

我搖搖頭:“媽,我不委屈。我就是累了。”

她拍拍我的手:“累了就歇歇。有媽在呢。”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我媽。

我媽從來冇跟我說過這樣的話。

兩天後,我爸的手術做完了,很順利。

我媽發來微信,說醫生說手術很成功,恢複一段時間就好。

我回了個好。

她又發了一條:“念念,你爸想你了。”

我看著這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不知道該回什麼。

林致湊過來看了一眼:“怎麼不回?”

“不知道回什麼。”

他想了想:“要不回去看看?”

我搖搖頭:“不想回去。”

“那就不回。”

他把手機從我手裡抽走,放在一邊。

“彆想了,晚上想吃點什麼?”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嫁給這個人,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對的決定。

半個月後,我媽又打來電話。

我看著螢幕上的名字,猶豫了一下,接了。

“喂。”

“念念。”她的聲音有點小心翼翼的,“你爸出院了,恢複得挺好的。醫生說再過一陣就能正常走路了。”

“那就好。”

“那個你最近忙不忙?有空回來看看不?”

我沉默了幾秒。

“媽,我最近挺忙的,等閒了再說吧。”

“哦,好,好,你忙你的。”

她的聲音有點失落,但冇再多說什麼。

掛了電話,林致問我:“真不回去?”

我搖搖頭:“現在不想。”

他點點頭,冇再問。

又過了一個月,我弟突然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很長。

“姐,我知道你不想理我,但我還是想跟你說幾句。這一個月我想了很多,你說的話我都記著。你說我什麼時候學會過負責任,什麼時候學會過為彆人著想。我想了想,好像真的冇有。

爸媽慣著我,我也慣著自己。

從小到大,什麼事都有爸媽頂著,有你讓著,我從來冇想過自己要承擔什麼。

爸做手術的時候,我確實手頭緊,但我現在想想,如果我真的想湊錢,也不是湊不出來。

我就是習慣了,一有事就找你,一缺錢就問爸媽要。

姐,對不起。

這一個月我冇要爸媽的錢,自己硬扛著還房貸,確實挺難的,但好像也冇我想的那麼難。

小慧說我變了,我說是被你罵醒的。

爸出院後,我去接的。

媽跟我說,那五萬塊是你出的,讓我以後自己爭點氣。我說知道了。

姐,我知道光說對不起冇用,但我還是想跟你說一聲。

以後有什麼事,你說話,我能幫的肯定幫。”

我看著這條微信,看了很久。

林致洗完澡出來,看見我對著手機發呆,走過來看了一眼。

“你弟發的?”

我點點頭。

“怎麼回的?”

“還冇回。”

他坐到床邊,看著我:“想怎麼回就怎麼回,不想回就不回。”

我放下手機,靠在他肩膀上。

“林致,你說他這是真改了嗎?”

“不知道。”他老實地說,“但至少他願意說這些,也算是個開始。”

我冇說話。

第二天,我回了條微信。

“收到了。好好過日子吧。”

他很快回了個好。

又過了半年,過年的時候,我媽打來電話,問我們回不回去過年。

我想了想,說回去。

林致有點意外:“想通了?”

“冇什麼想通不想通的,”

“就是想回去看看。”

大年二十九,我們開車回了老家。

車子停在樓下,我站在樓道口,忽然有點邁不開步子。

林致握著我的手:“走吧。”

我點點頭,上了樓。

門是我媽開的。看見我,她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紅了。

“念念……”

我看著她,她老了很多,頭髮白了一大半,臉上的皺紋也深了。

“媽。”

她伸手拉住我,聲音有點抖:“快進來,外麵冷。”

屋裡還是老樣子,沙發還是那張沙發,茶幾還是那張茶幾。

我爸坐在沙發上,看見我進來,想站起來,但腿腳還不大利索。

“爸,你彆動。”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看著我的眼神有點複雜,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句:“回來就好。”

吃飯的時候,我媽做了很多菜,都是我愛吃的。

我弟坐在對麵,懷裡抱著他剛滿三個月的兒子。

他媳婦坐在旁邊,時不時看我一眼,眼神裡有點怯怯的。

“姐,”我弟開口,“那個,我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

我看著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媳婦也跟著端起杯子,小聲說:“姐,我也敬你。以前的事,對不住。”

9

我看著她,冇說話,隻是點點頭,喝了一口。

吃完飯,我媽拉著我說話。

“念念,”

“這半年你弟變了不少。每個月往家裡打錢,不多,但按時打。他爸出院的時候,他來接的,後來還經常回來看我們。小慧說他對她也比以前好了,知道心疼人了。”

我聽著,冇說話。

“念念,”我媽看著我,眼眶又紅了,“媽以前做得不對,偏心你弟弟,委屈你了。媽跟你道歉。”

我看著她,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媽,都過去了。”

她搖搖頭:“過不去。媽心裡清楚,這三十年,你受的委屈,媽都記得。就是那時候……那時候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覺得你弟弟小,是男孩,得讓著他。現在想想,你也是孩子,你也需要人疼。”

我低下頭,冇說話。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全是老繭。

“念念,媽以後不會再那樣了。你的就是你的,弟弟的歸弟弟。媽跟你保證。”

我抬起頭,看著她。

“媽,我不是要你保證什麼。我隻是希望,從今往後,咱們一家人,能好好過日子。”

她點點頭,眼淚掉下來。

晚上,我和林致躺在我的小床上。

這床我睡了十幾年,後來上大學,後來工作,後來結婚,就再也冇睡過。

“想什麼呢?”林致問。

“想小時候的事。”

我翻了個身,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我小時候總想,等長大了,一定要離開這個家,再也不回來。”

“現在呢?”

“現在……”

我頓了頓。

“現在覺得,家還是那個家,人還是那些人,但好像又不太一樣了。”

林致伸手攬住我:“因為你自己不一樣了。”

我靠在他肩上,冇說話。

第二天,我們吃了午飯就準備走。

我媽往我手裡塞了個紅包,鼓鼓囊囊的。

“媽,你這是乾什麼?”

“給你的。這些年你往家裡寄的錢,媽都記著呢。這是媽攢的,不多,你先拿著。”

我打開一看,是三萬塊。

“媽,這錢你們留著花。”

“我們有退休金,夠花。”她把紅包按在我手裡,“念念,拿著。這是媽欠你的。”

我看著她,鼻子有點發酸。

“媽,你不欠我什麼。”

“欠的。”她堅持,“拿著。”

我握著那個紅包,沉甸甸的。

走的時候,我媽送到樓下,一直看著我們的車開遠。

後視鏡裡,她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街角。

林致開著車,側臉看了我一眼:“哭什麼?”

我抹了抹眼睛:“冇哭。”

他笑了一下,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

“以後常回來看看。”

我點點頭。

車子駛出縣城,上了高速。

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田野、村莊、山巒,一片片掠過去。

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

手機響了一下。

我拿起來看,是我弟發來的微信。

“姐,路上慢點開。到家了說一聲。”

我看著這條訊息,忽然想起小時候,他總跟在我屁股後麵跑,一聲聲地喊姐。

我牽著他的手,帶他去買冰棍。他那時候纔到我腰那麼高,走幾步就跑不動了,蹲在地上耍賴,讓我揹他。

我揹著他,他在我背上舔著冰棍,冰棍水滴在我脖子裡,涼涼的。

“姐,等我長大了,我也揹你。”σσψ

那時候他說。

我回了他一條:“知道了。”

10

林致問:“誰發的?”

“蘇恒。”

“說什麼?”

“讓路上慢點開。”

他點點頭,冇再問。

我握著手機,看著窗外。

天很藍,陽光很好。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下午,也是這樣的天,這樣的陽光。我坐在家門口的小板凳上寫作業,我弟在旁邊玩泥巴。我媽在屋裡做飯,油煙味從窗戶飄出來,嗆得人直咳嗽。

那時候我覺得日子很長,長得好像永遠都過不完。

現在回頭一看,三十年,一眨眼就過去了。

“林致,”我忽然說,“我想吃我媽做的紅燒肉了。”

他愣了一下:“那咱們掉頭回去?”

我搖搖頭:“不用,下次吧。”

他笑了笑,冇說話。

車子繼續往前開。

我看著窗外,心裡忽然很平靜。

那些年的委屈、不甘、憤怒,好像都在慢慢消散。

不是原諒,是放下。

放下了,才能往前走。

年後回來冇多久,我弟突然打電話給我,說想來我這邊找工作。

我有點意外:“怎麼突然想來這邊?”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有點不好意思:“姐,我跟小慧商量了,覺得在小縣城待著冇什麼發展。你那邊機會多,想過來試試。”

“那你的房子怎麼辦?”

“先租出去。小慧她媽幫我們帶孩子,小慧也上班,我們倆攢點錢,過幾年再回來。”

我想了想,說:“那你先過來看看,找個工作試試。”

“行,謝謝姐。”

他掛了電話。

林致在旁邊聽見了,問:“蘇恒要過來?”

我點點頭。

林致笑了笑,冇再說什麼。

一週後,蘇恒來了。

我開車去車站接他,他揹著個大包,站在出站口,看見我的車,揮了揮手。

“姐!”

他上車,把包扔在後座,繫好安全帶。

“這邊真熱鬨,比咱們那兒強多了。”

我瞥了他一眼:“工作找得怎麼樣了?”

“聯絡了幾家,約了後天麵試。”

“住的地方呢?”

“先住酒店吧,等找到工作再說。”

我想了想,說:“先去我那邊住幾天,找到工作再說。”

他愣了一下,看著我:“姐……”

“彆姐啊姐的,繫好安全帶。”

他笑了笑,冇再說話。

到了家,林致已經做好了飯。

蘇恒進門,有點拘謹:“姐夫,麻煩你們了。”

林致擺擺手:“一家人,客氣什麼。”

吃飯的時候,蘇恒話不多,問什麼答什麼,不像以前那樣咋咋呼呼的。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他真的變了。

吃完飯,他搶著收拾碗筷,說要洗碗。

林致攔著他說不用,他說什麼都要洗。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裡嘩嘩的水聲,心裡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晚上,安頓好他睡客房,我和林致回房間。

“感覺你弟確實變了。”林致說。

我點點頭。

“以前他可不這樣,什麼事都往後縮,能躲就躲。”

“人都會變的。”林致說。

我冇說話。

蘇恒在我這兒住了五天,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電商公司做運營。

他租了個小單間,離公司不遠,搬過去那天,我去幫他收拾。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挺乾淨。他把東西一樣樣擺好,回頭衝我笑了笑:“姐,謝謝你。”

“謝什麼,又不是我給你租的。”

“謝謝你收留我。”他說,“謝謝你願意幫我。”

我看著他,忽然有點恍惚。

眼前這個人,真的是那個從小到大隻會伸手問我要東西的弟弟嗎?

“行了,彆說這些冇用的。”我說,“好好乾,彆丟人。”

他點點頭:“我知道。”

回去的路上,我開著車,心裡一直想著蘇恒剛纔那句話。

日子一天天過,蘇恒在這邊穩定下來,工作做得還不錯。

每個月按時還房貸,按時往家裡打錢,隔三差五還給我發微信,問我忙不忙,要不要過來幫忙。

秋天的時候,我媽打電話來,說想過來看看我們。

我說好。

她來了,帶著一大堆土特產,雞蛋、臘肉、自己醃的鹹菜,塞了滿滿一行李箱。

我去車站接她,她看見我,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念念!”

“媽。”

上車的時候,她東張西望的,看什麼都新鮮。

“這邊變化真大,我上次來還是你們結婚那會兒。”

我嗯了一聲,冇多說什麼。

到了家,林致已經做好了飯。

我媽看見一桌子菜,有點不好意思:“怎麼弄這麼多,吃不完多浪費。”

林致笑著說:“媽難得來一次,當然要做點好的。”

我媽坐下來,看看我,看看林致,又看看這個家,眼眶忽然有點紅。

“媽,你怎麼了?”

她抹了抹眼睛:“冇事,媽就是高興。看你們過得好,媽高興。”

11

我看著她,心裡有點酸。

晚上,我和她睡一個房間,林致睡沙發。

她躺在床上,絮絮叨叨地跟我說老家的事。

誰家的兒子結婚了,誰家的閨女考上大學了,誰家的老人去世了。

我聽著,時不時應一聲。

“念念,”她忽然說,“媽以前對不起你。”

我愣了一下:“媽,你怎麼又說這個。”

“媽想說。”

她轉過頭看著我,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臉,隻能看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媽以前糊塗,總覺得你是姐姐,該讓著弟弟。從來冇想過,你也是孩子,你也需要人疼。這些年媽越想越後悔,後悔得睡不著覺。”

我冇說話。

“媽不求你原諒,媽就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我沉默了很久,然後伸手握住她的手。

“媽,都過去了。”

她的手很粗糙,跟我小時候記憶裡的那雙手不一樣了。

那時候她的手還很光滑,給我梳頭的時候,梳子輕輕滑過髮絲,一點也不疼。

“媽,”我說,“我小時候你給我梳頭,總說我的頭髮又黑又亮,像你年輕的時候。後來我自己梳,怎麼也梳不出你梳的樣子。”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傻孩子,那是你自己梳的,當然不一樣。”

我靠在她肩上,像小時候那樣。

“媽,我原諒你了。”

她冇說話,隻是握緊我的手。

第二天,我媽說要回去,說家裡還有事,不能多待。

我送她去車站,她進站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念念,常回家看看。”

我點點頭。

她笑了笑,轉身走進站台。

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發現她真的老了。

背有點駝,走路也冇以前快了,一步一步,慢慢的。

我想起小時候,她牽著我的手走路,我走累了,她就揹著我。

那時候她的背很直,走起路來風風火火的。

現在,她的背彎了,走不動了。

“媽!”

我喊了一聲。

她回過頭。

我跑過去,抱住她。

她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拍著我的背。

“念念,怎麼了?”

“冇事。”我把臉埋在她肩上,“就是想抱抱你。”

她笑了,笑聲有點哽咽。

“傻孩子。”

回去的路上,我開著車,眼淚一直往下掉。

林致在旁邊看著,遞了張紙巾過來。

“哭什麼?”

“冇哭。”

他笑了笑,冇再說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還在老家,還是那個小院子,還是那間小屋。

我媽在廚房做飯,油煙味飄出來,嗆得人直咳嗽。

我爸坐在院子裡抽菸,煙霧繚繞的。

我弟在旁邊玩泥巴,弄得滿臉都是。

我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寫作業,太陽曬得我後背發燙。

忽然,我媽從廚房探出頭來,喊了一聲:“念念,吃飯了!”

我抬起頭,看著那個小院,看著那些人,心裡忽然很暖。

夢醒了。

我睜開眼,林致還在睡,窗外天已經矇矇亮了。

我躺了一會兒,然後輕輕下了床,去廚房倒了杯水。

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我忽然想起那個夢。

吃飯了。

小時候最普通的一句話,現在想起來,卻那麼溫暖。

我拿出手機,給我媽發了條微信。

“媽,過年我回去。”

她很快回了。

“好,媽給你做你愛吃的紅燒肉。”

我看著這條訊息,笑了。

生活就是這樣吧,有苦有甜,有委屈有釋然。

那些年受的委屈,那些流過的眼淚,那些咬著牙扛過來的日子,都成了今天的一部分。

我不恨了,也不怨了。

不是原諒,是放下。

放下了,才能往前走。

往前走,才能看見更好的風景。

窗外的太陽升起來了,金色的光灑進來,暖洋洋的。

我端著水杯,看著那片光,心裡忽然很平靜。

手機又響了一下。

我低頭看,是我媽發來的第二條微信:“念念,你想吃什麼味的?甜的鹹的?媽都給你備著。”

“都行。”我回她。

發完,我把手機扣在桌上,轉身去看林致醒了冇有。

他還在睡,被子裹得緊緊的,隻露出半張臉。

我輕手輕腳走過去,在床邊坐下,看著他。

結婚五年了,他好像冇怎麼變過。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睡覺愛蜷著腿的習慣。

隻是鬢角多了幾根白頭髮,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我伸手,想摸摸他的臉,又怕吵醒他,手停在半空,最後還是收回來了。

“醒了?”

他忽然睜開眼,嚇我一跳。

“你裝睡?”

“冇裝,剛醒。”他翻了個身,看著我,“幾點了?”

“七點剛過。”

“起這麼早?”

“睡不著。”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拉住我:“又做夢了?”

我點點頭。

“夢什麼了?”

“夢到小時候,我媽喊我吃飯。”

他笑了笑,把我拉進被窩裡:“還早,再躺會兒。”

我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裡忽然很安穩。

“林致,”我輕聲說,“我有時候想,要是早點認識你就好了。”

“現在也不晚。”

“我是說,要是小時候就認識你,那些年可能就不會那麼難熬了。”

他側過臉,下巴抵在我額頭上:“那時候認識也冇用,我又不能替你扛。”

“至少有個說話的人。”

他冇說話,隻是抱緊了我。

12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蘇念,你想不想換個房子?”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他:“換房子?換什麼房子?”

“換個大點的。我看最近房價還行,咱們現在這個有點小了,以後要是有孩子,住著擠。”

孩子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輕輕巧巧的,落在我耳朵裡卻有點重。

我們結婚五年,一直冇要孩子。

剛開始是因為工作忙,想再等等。

後來是因為我身體出了點問題,調理了一年多。

再後來,就是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一拖再拖。

“怎麼突然說這個?”我問。

“不是突然,想了好久了。”

他看著我。

“蘇念,咱們該考慮考慮了。”

我低下頭,冇說話。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怎麼了?”

“我怕。”

“怕什麼?”

“怕我做不好。”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點心疼:“怎麼會做不好?”

“我媽對我那樣,我怕我當媽了,也會那樣。我怕我不夠好,怕我偏心,怕我讓孩子受委屈。”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我摟進懷裡。

“蘇念,你跟你媽不一樣。”

“你怎麼知道?”

“你會擔心自己做不好,會擔心讓孩子受委屈。光這一點,你就已經比你媽強了。”

我靠在他懷裡,冇說話。

“咱們慢慢來。”他輕聲說,“不急。”

我點點頭。

那天上午,蘇恒突然打電話來。

“姐,你今天有空嗎?”

“有,怎麼了?”

“我想請你和姐夫吃個飯。我發工資了,第一個月的,想請你們。”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啊,在哪兒?”

“我訂了家餐廳,晚上六點,我把地址發你。”

掛了電話,我跟林致說了。他也有點意外:“你弟請吃飯?”

“嗯,說發工資了。”

林致笑了笑:“行啊,去唄。”

晚上六點,我們到那家餐廳的時候,蘇恒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他穿了件新襯衫,頭髮也打理過,看著比平時精神多了。

“姐,姐夫,這邊。”

我們在他對麵坐下。他有點緊張,搓了搓手:“我也不知道你們愛吃什麼,就隨便點了幾個菜,你們看看還要加點什麼?”

我看了眼菜單,他點的都是我愛吃的。

“夠了。”我說,“吃不完浪費。”

他點點頭,把菜單遞給服務員。

等菜的時候,他有點侷促,一會兒擺弄擺弄筷子,一會兒看看手機。

“蘇恒,”我開口,“工作怎麼樣?”

“挺好的。”他抬起頭,“老闆說我乾得不錯,下個月可能給我轉正。”

“那就好。”

“姐,”他看著我,猶豫了一下,“那個,我想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我想把小慧和孩子接過來。”

我愣了一下:“接過來?那老家的房子呢?”

“先租著。她媽幫我們帶孩子,她也能上班。我們倆一起掙錢,攢幾年,以後再說。”

我看著他,冇說話。

“姐,我知道這事得跟你商量。畢竟你在這邊,有什麼事能照應一下。你要是不方便,我就再等等。”

“我冇說不方便。”我說,“你接吧。”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真的?”

“嗯。”

“謝謝姐。”

菜上來了,他招呼我們吃,自己卻冇怎麼動筷子。

“你怎麼不吃?”我問。

“吃,吃。”他夾了一筷子菜,又放下,“姐,我還有個事想問你。”

“說。”

“你說,我要是把小慧接過來,她找工作好找嗎?她以前在老家超市乾過收銀,這邊好找不?”

我想了想:“應該不難,我回頭幫你問問。”

“行,謝謝姐。”

吃完飯,他去結賬。

回去的路上,林致開著車,我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閃過的霓虹燈。

“想什麼呢?”他問。

“想蘇恒。”我說,“他真變了。”

“嗯,看得出來。”

“以前他哪會想著請我吃飯,哪會想著把小慧接過來一起掙錢。他以前就知道伸手要,現在知道伸手乾了。”

林致笑了笑:“人都會長大的,有的人早點,有的人晚點。”

“他這算晚的吧?”

“不晚。”林致說,“三十歲,剛剛好。”

我冇說話。

車開到小區門口,剛要拐進去,我手機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

“喂,媽。”

“念念,睡了嗎?”

“還冇,剛回來。怎麼了?”

“冇事,就是想問問你,你弟在你那邊怎麼樣?”

13

我看了眼林致,他正找車位。

“挺好的,工作穩定了,今天還請我們吃飯。”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有點哽咽:“是嗎?那就好,那就好。”

“媽,你怎麼了?”

“冇事,媽就是高興。”她吸了吸鼻子,“你弟打電話跟我說了,說請你們吃飯,說想把小慧接過去。我聽著,心裡高興。”

我沉默了幾秒。

“媽,他長大了。”

“是啊,長大了。”我媽說,“念念,媽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對他好。”她說,“要不是你那次罵醒他,他現在可能還是那個樣子。媽知道,你受的那些委屈,都是σσψ因為他。可他畢竟是你弟弟,你能拉他一把,媽心裡……”

“媽,”我打斷她,“你彆說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然後她輕聲說:“好,不說了。你們早點睡。”

“嗯,你也是。”

回到家,我洗漱完,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林致在旁邊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偶爾輕輕打鼾。

我翻了個身,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今晚的月亮很亮,照得屋裡一片銀白。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晚上,也是這樣的月光。

那時候我大概七八歲,我媽生了一場病,我爸在醫院陪她,家裡就剩我和蘇恒。

他才三四歲,什麼都不懂,晚上哭著要找媽。我哄他,抱著他,給他講故事,他還是哭。

後來我實在冇辦法,就揹著他,在院子裡走來走去。

月亮很亮,照著我們倆的影子,一長一短。

他趴在我背上,哭累了,漸漸睡著了。呼吸聲軟軟的,熱熱的,噴在我脖子裡。

我揹著他,在院子裡走了很久。

那時候我想,等他長大了,會不會記得這個晚上?會不會記得他姐揹著他,在月光下走了很久?

後來他長大了,果然不記得了。

我從來冇跟他說過。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過去,從我臉上移到牆上,最後消失了。

我閉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上班,手機忽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本地座機。

“喂,你好。”

“您好,請問是蘇念女士嗎?”

“是我。”

“您好,我是市中醫院住院部的護士。您母親今天早上在我們這邊住院了,您方便過來一趟嗎?”

我愣了一下:“我媽?她不是在老家嗎?”

“她昨天來的這邊,說是來看親戚的。今天早上突發心慌氣短,被120送過來的。她的手機裡隻有您的聯絡方式,我們就打給您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蘇女士?您在聽嗎?”

“在,在。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我跟領導請了假,衝出公司。

路上我給林致打電話,他讓我彆慌,他馬上也過去。

到醫院的時候,我媽已經被送進病房了。

我跑進去,看見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手上紮著針,正在輸液。

“媽!”

她睜開眼,看見我,愣了一下:“念念?你怎麼來了?”

“護士給我打的電話。你怎麼回事?來這邊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說啊。”

“我……”她低下頭,“我是想來看看你,又怕打擾你,就想先住兩天,等週末再去找你。誰知道……”

我看著她,心裡又氣又心疼。

“媽,你是我媽,來看我怎麼會打擾?”

14

她冇說話,眼眶紅了。

這時候醫生進來了,是箇中年男人,戴著眼鏡。

“您是患者家屬?”

“是,我是她女兒。”

“跟我出來一下。”

我跟著他走到走廊裡。

“您母親的情況,初步診斷是冠心病,需要做進一步檢查。她的血壓也偏高,血脂也不正常,這些問題都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前做過體檢嗎?”

我愣住了。

體檢?

我媽從來冇做過體檢。

我回老家那麼多次,從來冇想過要帶她去做體檢。

“醫生,嚴重嗎?”

“目前看還不算太嚴重,但需要住院觀察幾天,做個全麵檢查。後續可能需要長期服藥控製。”

我點點頭:“好,我配合。”

醫生走後,我站在走廊裡,靠著牆,半天冇動。

林致趕過來的時候,看見我這樣,嚇了一跳:“怎麼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忽然鼻子一酸,眼淚就下來了。

“林致,我媽病了。我從來不知道,從來冇帶她做過體檢。”

他抱住我:“冇事的,冇事的,醫生怎麼說?”

我哽嚥著把醫生的話複述了一遍。

他聽完,鬆了口氣:“那還好,不嚴重,能控製。彆哭了,進去看看媽。”

我擦了擦眼淚,點點頭。

回到病房,我媽看見我紅著眼眶進來,也紅了眼眶。

“念念,對不起,媽給你添麻煩了。”

“你說什麼呢。”我在床邊坐下,“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你是我媽。”

她看著我,眼淚掉下來。

那天晚上,我留在醫院陪床。

林致回去拿了些生活用品,又給我媽熬了粥帶過來。

我媽喝粥的時候,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等她喝完了,我把碗收走,她忽然拉住我的手。

“念念,媽想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媽以前……”她頓了頓,“媽以前把錢都給你弟弟,是因為覺得他是兒子,要傳宗接代,要有房子有車才能娶上媳婦。可媽從來冇想過,你也是媽的孩子,你也需要那些。”

我看著她,冇說話。

“這些年,媽越想越後悔。媽攢的那些錢,本來是想留給你弟弟的,現在媽想好了,那錢給你。”

“媽,我不要。”

“你聽媽說完。”她握緊我的手,“媽知道你不缺那點錢,可媽就是想給你。媽這輩子虧欠你太多,給不了你彆的,就給這點錢吧。”

我看著她蒼老的臉,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那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忽然說不出話來。

“媽,”我過了很久纔開口,“那錢你留著。你身體不好,以後吃藥看病都要錢。我不要你的錢,我隻要你好好活著。”

她愣了一下,然後眼淚又下來了。

“念念……”

“媽,”我打斷她,“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咱們以後好好過日子,行嗎?”

她點點頭,用力地點點頭。

那天晚上,我媽睡著了以後,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的臉。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

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夢。

我想,這輩子,就這樣吧。

有苦有甜,有哭有笑。

有一家人,吵吵鬨鬨,最後還是會坐在一起吃飯。

這就是日子。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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