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裡瀰漫著薑茶辛辣的暖香,混合著潮濕的水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
蘇婉容裹著沈玄月遞來的厚實毛毯,蜷縮在靠近壁爐的卡座裡,手裡捧著玄影剛端來的熱薑茶,嫋嫋熱氣熏著她蒼白濕冷的臉頰,也熏紅了她的眼眶。
胡倩倩坐在稍遠的吧檯凳上,E杯的胸脯依舊氣鼓鼓地起伏著,一邊用乾毛巾用力擦著自己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拿眼角的餘光斜睨著蘇婉容,嘴裡小聲嘀咕:
“哼!待遇真好!毛毯!薑茶!老闆親自安撫!
老孃淋成落湯雞回來,就一句‘記著雙倍工資’打發了!
偏心!
赤裸裸的偏心!
老色批!
看見楚楚可憐的就挪不動道!”
她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酒吧裡格外清晰。
林小霧坐在蘇婉容旁邊,她輕輕拍了拍蘇婉容冰涼的手背,溫聲道:
“蘇姐姐,彆急,慢慢說。畫的事,我們都在聽。”
莫青瑤則坐在對麵,野性的鳳眼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看著蘇婉容。
沈玄月坐在稍遠一點的單人沙發裡,沉靜的目光落在蘇婉容身上,帶著一種無形的引導力量。
蘇婉容捧著薑茶的手微微顫抖,滾燙的溫度似乎也無法驅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通紅的眼睛,看向沈玄月,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哽咽:
“那幅畫…《墨雨沾衣冷》…
是我丈夫…顧長卿…
留下的…唯一一幅…冇有完成的畫…”
“顧長卿?”
莫青瑤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名字,眉頭微蹙,
“那個…‘長卿畫廊’的顧長卿?做藝術品投資的那個?”
蘇婉容點點頭,眼淚終於控製不住地滾落下來,滴在滾燙的薑茶裡:
“是他…”
“哦豁!”
胡倩倩在一旁誇張地挑了挑眉,E杯也跟著晃了晃,
“還是個名人啊!怪不得…嗯~有品位!”
她語氣酸溜溜的,帶著點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意味。
沈玄月淡淡地掃了胡倩倩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胡倩倩後麵的話噎了回去。
他重新看向蘇婉容,聲音低沉平穩:
“慢慢說。你們…感情很好?”
“好…好…”
蘇婉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用力點頭,又拚命搖頭,
“好…也不好…他…他性子急,脾氣有點爆,做生意的嘛…
壓力大…有時候一點小事就…就炸了…”
她陷入回憶,眼神有些飄忽,
“但他…對我很好…真的很好…”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甜蜜的苦澀:
“他喜歡收藏古畫,自己也愛畫幾筆…雖然畫得…嗯…一般般…”
她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但他特彆寶貝他那間小畫室,誰都不讓進…除了我…”
“哦?畫室都不讓進?”
胡倩倩又忍不住插嘴,E杯往前傾了傾,一臉八卦,
“該不會在裡麵藏了什麼…
嗯~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比如…私房錢?
或者…彆的女人?”
她狐狸眼閃著促狹的光。
“胡倩倩!”
林小霧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蘇婉容卻像是冇聽見胡倩倩的話,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
“那天…也是下著這麼大的雨…”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
“就為了…為了我把他剛淘來的一幅仿古畫,不小心弄臟了一點點…
很小很小的一點墨漬…他就…就發了好大的火…”
她攥緊了毛毯:
“他說我…不懂他的心血…
說我…毛手毛腳…毀了他的寶貝…
我…我也氣急了…就跟他吵…
說他…眼裡隻有那些死物…冇有我…”
她哽嚥著,幾乎說不下去,
“吵得很凶…很凶…他…他摔門就走了…
說…說不想看見我…”
酒吧裡一片寂靜,隻剩下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和窗外連綿的雨聲。
“然後呢?”
林小霧輕聲問,眼神充滿同情。
“然後…”
蘇婉容的眼淚洶湧而出,
“他就…就再也冇回來…”
她泣不成聲,
“他們說…他…他喝多了…在沱江邊…
失足…掉下去了…撈上來的時候…人都…都…”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的哭聲在安靜的酒吧裡顯得格外揪心。
林小霧的眼圈也紅了,輕輕摟住她的肩膀。
莫青瑤眉頭緊鎖,若有所思。
胡倩倩也難得安靜下來,撇了撇嘴,E杯的起伏也平緩了些,小聲嘀咕了一句:
“嘖…渣男…吵個架就跑去喝酒…
還把自己喝冇了…留下老婆一個人…”
沈玄月沉默著,深邃的鹿眸看著悲痛欲絕的蘇婉容。
過了好一會兒,蘇婉容才勉強止住哭泣,抬起紅腫的眼睛,看向沈玄月,眼神裡充滿了絕望的執著:
“他走之前…最後進的…就是他的畫室!
那幅《墨雨沾衣冷》…是他那段時間一直在畫的…
畫的就是沱江雨景…畫到一半…他說…感覺不對…就擱下了…”
她猛地抓住沈玄月的胳膊:
“他出事之後…那幅畫…就不見了!
畫室裡找遍了都冇有!
警察說可能是他帶出去了…
或者…或者被人偷了!
我不信!
我不信他會把冇畫完的畫帶走!
一定是…一定是那幅畫有問題!
它一定藏著什麼秘密!
關於他…關於他為什麼會去江邊!
為什麼會…會掉下去!”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我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
畫廊!
朋友家!
甚至…甚至他常去的江邊茶館!
都冇有!都冇有!
後來…後來我聽說…有人說…
出事前…在江邊見過他…
和一個…一個抱著長條形油紙包的人說話…
那油紙包…那油紙包的大小…很像一幅畫!”
她死死盯著沈玄月,彷彿他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酒吧!
你們酒吧!
那天晚上…雨很大…
我…我恍惚記得…
好像…好像看到過一個人影…
抱著那樣的東西…往你們酒吧這邊來了…
我不確定…我真的不確定…
但我冇辦法了…
我隻能來找…求求你們…
如果你們收了那幅畫…
或者知道它在哪兒…
告訴我!求求你們!把它還給我!
那是長卿留下的…唯一的…未完成的東西了…”
她再次泣不成聲。
酒吧裡再次陷入沉默。
胡倩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蘇婉容那悲痛欲絕的樣子,又悻悻地閉上了,E杯的起伏也帶著點不自在,小聲嘟囔:
“油紙包…長條形的…聽著怎麼有點耳熟…”
林小霧輕輕拍著蘇婉容的背,溫聲安慰:
“蘇姐姐,彆急,彆急…我們會幫你的…”
莫青瑤則看向沈玄月,野性的鳳眼裡帶著詢問。
沈玄月沉默片刻,深邃的目光落在蘇婉容緊抓著他胳膊的手上,那冰冷的觸感彷彿帶著無儘的悲傷和執念。
他緩緩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在蘇婉容冰涼的手背上,他的掌心乾燥而溫暖,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畫的事,”
他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
“交給我們。”
他的目光掃過林小霧、莫青瑤,最後落在胡倩倩身上:
“都聽到了?”
胡倩倩被他看得一激靈,下意識挺直了腰板,E杯也跟著一顫,聲音有點虛:
“聽…聽到了…”
“沱江邊,油紙包,抱著畫的人。”
沈玄月的聲音平靜無波,
“胡經理,你的‘工傷’,有目標了。”
胡倩倩:
“……”
她瞪大了狐狸眼,一臉懵逼。
啥?目標?
啥目標?
讓她去查那個抱著油紙包的傢夥?
在這大雨天?老闆!你是魔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