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泉洞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胡倩倩警惕地盯著被縛靈綾捆住的阿依朵,E杯因急促的呼吸而明顯起伏。
剛纔那場與蠱蟲怪物的激戰讓她消耗不少,但更讓她心驚的是阿依朵那句關於兒子小虎的哭訴。
“你說蠱王抓了你兒子?”胡倩倩半信半疑地靠近,手中的狐火併未完全熄滅,在掌心微微躍動,
“一個用活人養蠱的邪魔,會因為你聽話就留你兒子性命?這種謊話你也說得出口!”
阿依朵癱坐在地,苗疆服飾沾染了塵土與血跡,原本精緻的銀飾也歪斜散亂。
她抬起頭,臉上已滿是淚痕,眼神中的恐懼與絕望幾乎要溢位來:
“我冇有說謊...小虎才六歲,他什麼都不知道...若不是為了他,我怎會做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胡倩倩皺眉,看向地上那些已經化為黑水的蠱蟲殘骸,又想起城中那三百多箇中蠱的年輕人,硬起心腸道:
“就算你所言屬實,那些被你下蠱的年輕人又何辜?他們也有父母親人,他們的性命就不重要嗎?”
阿依朵渾身一顫,淚水更加洶湧:
“我彆無選擇...每次完成任務,蠱王才允許我見小虎一麵。隻有看到小虎還活著,我才能堅持下去...”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深深的無力感,“你們知道什麼是蠱皿嗎?就是蠱蟲的容器,生不如死的活傀儡...”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洞外傳來。
蘇婉容、莫青瑤和林小霧先後衝進洞內,顯然是被剛纔的戰鬥動靜吸引而來。
“倩倩,你冇事吧?”蘇婉容第一時間檢查胡倩倩的狀況,發現她嘴角的血跡,立即取出絲帕為她擦拭。
莫青瑤則長劍直指阿依朵:“這妖女還敢反抗?”
胡倩倩連忙擺手:“不,青瑤姐,等一下...她剛纔說,她做這一切是因為兒子被蠱王挾持。”
林小霧睜大眼睛,感知能力讓她對阿依朵的情緒變化格外敏感:“她在說真話...我感覺到她內心的痛苦和矛盾,像是被撕裂了一樣。”
阿依朵見眾人到齊,苦笑著扯了扯嘴角:“事到如今,我也無需隱瞞。若你們能救出小虎,我願以死謝罪。”她頓了頓,眼中閃過決然,“但你們必須知道麵對的是什麼樣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三年前,阿依朵還是苗疆一個普通寨子的蠱醫,與兒子小虎相依為命。小虎天生魂魄殘缺,體弱多病,她翻遍古籍,嘗試各種方法,隻為延續兒子的生命。
“直到有一天,一個自稱‘黑龍尊者’的人來到寨子,說他能治好小虎。”阿依朵眼神空洞,彷彿回到了那個改變命運的午後,“他展示了神奇的力量,讓枯木逢春,讓瀕死的小鳥重生...我信了,帶小虎接受了他的‘治療’。”
最初,小虎的狀況確實好轉,能跑能跳,與健康孩子無異。阿依朵欣喜若狂,卻不知已落入陷阱。
“三個月後,小虎突然昏迷不醒。黑龍尊者說這是治療的必要過程,需帶小虎去他的洞府繼續治療。”阿依朵的聲音顫抖起來,“我那時怎麼就那麼傻,竟讓他帶走了小虎...”
一週後,黑龍尊者返回,卻未帶回小虎。他露出真麵目,告訴阿依朵,小虎已成為“蠱王候選”,若要保兒子性命,她必須服從命令。
“我第一次反抗,想對他下蠱,卻發現自己早已中了他的暗算。”阿依朵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紋路,“這是蠱皿的標記,意味著我已成了蠱蟲的溫床。”
她詳細描述了成為蠱皿的痛苦過程——每日需服用特製藥丸,使身體適宜蠱蟲生長;定期植入蠱卵,感受蟲子在體內蠕動的噁心;還要忍受蠱蟲成熟時鑽心刺骨的疼痛。
“最可怕的是意識被侵蝕的感覺。”阿依朵眼中滿是恐懼,“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思想慢慢被改變,原本覺得罪惡的事逐漸變得可接受,甚至主動去思考如何完善蠱術...”
她成為蠱皿後,接到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回到故鄉,對親族下手。
“我拒絕了,寧願自己去死。然後他讓我看到了小虎...”阿依朵的聲音哽咽,“小虎被關在一個透明的容器裡,身上插滿了管子,周圍全是蠕動的蠱蟲。黑龍尊者說,如果我不聽話,小虎就會代替我成為蠱皿。”
這個威脅擊垮了阿依朵最後的防線。她被迫回到寨子,以改良蠱術為名,對親族下手。
“一夜之間,生我養我的寨子成了人間地獄。叔伯姨母,兒時玩伴...全都成了蠱蟲的奴隸。”阿依朵的眼淚已流乾,隻剩下空洞的絕望,“而我,成了寨子唯一的‘倖存者’,帶著蠱王的使命來到麗江。”
“所以你在麗江散播蠱毒,是為了救你兒子?”蘇婉容語氣緩和了些,但眼神依然警惕。
阿依朵慘然一笑:“不僅僅如此。黑龍尊者承諾,隻要我幫他培養出完美的‘百川歸海蠱’,他就會徹底治癒小虎,還我們自由。”
她向大家解釋了“百川歸海蠱”的真相——這是一種需要大量活人生機才能培育的至尊蠱蟲,一旦成熟,可使持有者掌控眾生意誌,甚至長生不死。
“麗江古城風水特殊,人流密集,是培育此蠱的絕佳之地。”阿依朵道,“那些中蠱的年輕人,他們的生機正被慢慢抽取,通過蠱蟲網絡彙向黑龍潭。等月圓之夜陰氣最盛時,蠱王將完成最後一步,屆時所有中蠱者都會魂飛魄散。”
林小霧倒吸一口涼氣:“太惡毒了!為了一己私慾,竟要犧牲三百多條人命!”
莫青瑤劍鋒微顫:“所以你助紂為虐,就是為了那渺茫的希望?”
阿依朵突然激動起來:“渺茫?對我而言,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每次我想放棄,就告訴自己,再堅持一下,再救一個人,小虎就能得救...你們有誰明白,一個母親為了孩子能付出到什麼程度?”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我見過你們中的那位蘇姑娘看沈老闆的眼神,若換作是他命在旦夕,你們會不會做出與我一樣的選擇?”
蘇婉容一怔,下意識地看向洞口方向——沈玄月已前往控製城中蠱蟲暴動,生死未卜。她不禁自問,若真到了那種境地,自己會如何選擇?
胡倩倩也被問住了,E杯微微起伏,想起自己對沈玄月那份深藏的情感,若是他為救自己而落入敵手...
“母愛不是作惡的藉口。”莫青瑤冷冷道,但劍尖已稍稍放低。
阿依朵淒然道:“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死後必下地獄。但隻要小虎能活下來,過上正常孩子的生活,我萬死不辭。”她突然掙紮著跪起身,“我求你們,救救小虎,他是無辜的!之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就在這時,阿依朵突然臉色大變,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皮膚下似有活物在蠕動。
“怎麼回事?”胡倩倩警覺地後退半步。
蘇婉容快步上前,指尖泛著淡淡的診斷光芒:“她體內的蠱蟲被啟用了!有人在遠程控製!”
阿依朵痛苦地蜷縮在地,嘶聲道:“是蠱王...他感知到我說了不該說的...啊!”她突然發出淒厲的慘叫,七竅開始滲出暗紅色的血液。
“不好!蠱王要殺她滅口!”蘇婉容立即雙手結印,一道柔和的光芒籠罩住阿依朵,暫時減緩了她的痛苦。
林小霧焦急道:“婉容姐,能救她嗎?”
蘇婉容搖頭:“蠱蟲已深入五臟六腑,與她的生命本源糾纏在一起。強行祛除,她必死無疑。”
阿依朵在劇痛中斷斷續續地說:“黑龍潭...祭壇...小虎在...在血池...”她強撐著抬起顫抖的手,用血在泥地上畫出一個簡易地圖,“記住...這...這是...”
就在地圖即將完成時,阿依朵突然眼球凸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皮膚下鼓起無數蠕動的小包,彷彿隨時要破體而出。
“蠱蟲暴走了!大家後退!”蘇婉容急喝,加強封印力度。
阿依朵在極度的痛苦中,眼神突然變得異常清明,那是迴光返照的征兆。她望著胡倩倩,用儘最後力氣哀求道:“求你們...救小虎...告訴他...孃親...愛...”話音未落,大量蠱蟲從她口鼻中湧出,她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蘇婉容當機立斷,一道白光徹底籠罩阿依朵,將那些試圖四散逃逸的蠱蟲儘數淨化。
片刻之後,光芒散去,地上隻留下一具覆蓋著苗疆服飾的乾屍,以及那個用血畫就的、未完成的地圖。
洞內一片死寂。良久,胡倩倩緩緩走上前,輕輕合上阿依朵未能瞑目的雙眼,低聲道:“安心去吧,我們會儘力救出小虎。”
她轉向眾人,E杯挺起,臉上已冇有平日的嬌媚,隻有戰士般的堅毅:“老闆獨闖黑龍潭,我們必須儘快支援!”
蘇婉容點頭,仔細記錄下地上的血圖:“這份地圖雖不完整,但結合我們之前的探查,應該能找到蠱王巢穴的入口。”
莫青瑤收劍入鞘,眼神冷冽:“走吧,是時候會會這個黑龍尊者了。”
林小霧最後看了一眼阿依朵的遺體,輕聲道:“願你來世能與兒子團聚,過上平靜的生活。”
四人走出隱泉洞,月光灑在她們身上,彷彿為她們披上了一層銀甲。
麗江古城的命運,三百多箇中蠱者的性命,還有一個無辜孩子的未來,全都繫於這場即將到來的決戰。
而黑龍潭深處,沈玄月已孤身闖入龍潭虎穴,與前方的未知恐怖正麵交鋒。
夜色正濃,黎明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