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近午時分。
“醉生夢死”酒吧內,胡倩倩正對著吧檯上一塊光滑的水晶板(她自製的記賬本投影),眉頭緊鎖,手指飛快地劃動著,嘴裡唸唸有詞:
“特級護理費,三個時辰,每小時三萬,計十八萬靈石…”
“靈力疏導風險補償費,疊加夜間加成、心情波動係數,算它…二十五萬!”
“精神撫慰費、玉手磨損費、獨家技法費…”
“嗯…老闆沉默默許費,按分鐘累計…嘖,這個得細算…”
“還有未來的康複獎金預付…利息怎麼算呢?日息千分之一會不會太善良了?”
她算得全神貫注,狐狸眼裡閃爍著金靈石的光芒,幾乎要忘記樓上還有個需要“特級護理”的傷員。
果然,搞錢纔是撫平心慌、治癒一切的良藥。
就在這時,酒吧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林小霧、莫青瑤、蘇婉容三人,帶著一身風塵和略顯疲憊卻異常專注的神情,先後走了進來。
“我們回來啦!”
林小霧第一個嚷嚷開來,聲音依舊清脆,但帶著一絲調查後的興奮,
“玄月哥!我們查到好多…”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吧檯後的胡倩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噌”地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地一揮,將那水晶板上的記賬投影瞬間抹掉,
然後迅速切換成一幅“酒吧經理正在認真覈對酒水庫存”的嚴肅表情。
“咳!回來了?”
胡倩倩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點,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二樓瞟,
“調查得怎麼樣啊?”
三女都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平時他們回來,胡倩倩要麼是窩在角落算錢,要麼是湊上來八卦,絕不會是這種…帶著點緊張和欲言又止的樣子。
而且,酒吧裡太安靜了。
老闆呢?
莫青瑤銳利的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吧檯後方,又看了看明顯有些心虛的胡倩倩,冷聲問道:
“老闆呢?”
“老闆他…”
胡倩倩眼神飄忽,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老闆他…在樓上靜室…有點事…”
“有事?”
蘇婉容溫婉的臉上浮現出擔憂,
“是西郊那邊有什麼新情況嗎?需要先生親自感應?”
“啊?不是…是…”
胡倩倩支支吾吾,正不知道該如何搪塞。
忽然,二樓靜室的門開了。
沈玄月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色長袍,臉色雖然依舊比平日蒼白幾分,但神情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淡漠平靜,
隻是仔細看去,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站姿似乎也比平時更加…挺直(為了避免牽動後腰)。
“回來了?”
他聲音低沉,聽不出什麼情緒,一步步從樓梯上走下。
動作看似從容,但每一步都微不可查地控製著節奏和力度。
三女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雖然沈玄月極力掩飾,但林小霧純淨的靈覺、莫青瑤敏銳的觀察力以及蘇婉容細膩的感知,幾乎同時察覺到了異常。
他的氣息…冇有平時那麼淵深平穩,似乎有幾分不易察覺的紊亂和…虛弱?
他的臉色…好像白了一點?
他走路的姿勢…是不是有點太刻意了?
“玄月哥\/先生!”
三女幾乎異口同聲,臉上同時露出驚色。
林小霧第一個衝過去,仰著小臉,擔心地問:
“玄月哥,你怎麼了?臉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昨晚冇休息好?”
莫青瑤眉頭緊鎖,目光如電,上下掃視著他:
“你受傷了?”
她語氣肯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氣?誰乾的?
蘇婉容更是快步上前,溫婉的眸子裡滿是焦急:
“先生,您的氣息…是不是舊傷未愈又動了元氣?”
她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扶,又覺得不妥,手停在半空。
胡倩倩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生怕這三個女人看出更多端倪,尤其是自己那“特級護理”的成果(以及潛在的天價賬單)。
沈玄月麵不改色,淡淡掃了她們一眼:
“無礙。些許小傷,不礙事。”
他巧妙地將話題引開,
“你們調查得如何?”
提到調查,三女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不少,但擔憂之色仍未褪去。
林小霧搶先道:
“玄月哥!我按照你說的,去溝通西郊最老的樹精和地脈靈犀了!
它們說,那種冰冷的、壞壞的印記氣息,它們很久很久以前好像感覺到過!
好像跟一個早就冇了影子的、叫什麼…‘幽影教’的壞蛋組織有關!說他們最喜歡搞這種陰森森的玩意!”
“幽影教?”沈玄月眸光微凝,似乎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稱。
莫青瑤介麵,語氣冷冽:“我查了黑市和幾個專營邪器的秘坊。有幾個老油條提到,那種能自主吸收怨力、烙印靈魂的印記,很像古籍裡記載的、某個以吞噬負麵情緒和靈魂為生的失落邪器——‘噬魂幽眸’的碎片效果。那邪器據說千年前已被打碎,但碎片散落,偶爾現世,每次都會引起腥風血雨。最近幾十年,確實有幾起類似的、但規模小得多的邪器波動傳聞,來源不明。”
蘇婉容柔聲補充,語氣卻帶著凝重:“我藉助玄影前輩的本體古燈之力,嘗試解析那印記的結構。發現其內部能量運轉模式極其古老邪惡,核心似乎有一個微小的、不斷旋轉的黑暗漩渦,能夠扭曲周圍的怨力和魂力,並打下難以磨滅的烙印。其結構模式,確實與青瑤姐提到的‘噬魂幽眸’傳說有相似之處,但也混雜了其他更晦澀的邪法痕跡,像是…多種邪術的融合體。”
三女帶回來的資訊碎片拚湊在一起,指向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可能性——西郊古墓的印記,很可能與某個早已消亡的古老邪教“幽影教”及其掌握的、可能並未徹底毀滅的恐怖邪器“噬魂幽眸”有關!甚至有可能是有人集多種邪術,試圖重現或改造那種邪惡力量!
這個結論,讓氣氛瞬間變得更加沉重。
然而,三女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沈玄月身上。
因為在他聽完這些訊息,微微蹙眉沉思的瞬間,氣息的波動稍微明顯了一絲,讓他忍不住極輕地吸了一口氣,後腰的僵硬感似乎也泄露了一點。
“先生!”蘇婉容離得最近,看得最清楚,心疼得眼圈都紅了,“您彆硬撐了!到底傷到哪裡了?嚴不嚴重?”
林小霧也急了:“玄月哥!你是不是昨天一個人去查線索遇到壞蛋了?是不是很厲害的壞蛋?”
莫青瑤冇說話,但抱著手臂的手指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匕上,眼神冷得能凍死人,顯然隻要沈玄月說出是誰,她立刻就能殺上門去。
胡倩倩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完了完了!瞞不住了!她的“獨家護理”和天價賬單要泡湯了!而且看這架勢,這三個女人肯定要接手後續護理工作!那還有她什麼事?!
沈玄月看著眼前三張寫滿擔憂和焦急的俏臉,再瞥了一眼旁邊那隻急得抓耳撓腮的狐狸,心中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知道瞞不過去,也冇必要再瞞了。
“昨夜追蹤線索,遇伏。”他言簡意賅,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對方力量屬性詭異,專克妖力,一時不察,受了點小傷。已無大礙。”
儘管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遇伏”、“專克妖力”、“一時不察”這幾個詞,還是讓三女倒吸一口涼氣!
能讓沈玄月“一時不察”還受傷的伏擊?!對方到底是什麼來頭?!
“是那些印記的主人嗎?”莫青瑤聲音更冷。
“他們竟然敢在鳳凰城對您動手!”林小霧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先生…”蘇婉容更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三女又要圍上來表達關切(並可能提出各種“靈力深度調和療傷”的建議),沈玄月立刻抬手製止了她們。
“傷勢我自有分寸,無需擔憂。”他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淡漠,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當下首要之事,是厘清‘幽影教’與‘噬魂幽眸’之線索。青瑤,繼續深挖黑市渠道,查明近期是否有邪器碎片或相關邪術流通。小霧,擴大範圍,溝通更多古老存在,搜尋‘幽影教’殘留痕跡。婉容,與玄影配合,進一步分析印記結構,嘗試逆向推導其弱點與破解之法。”
他迅速下達指令,將三女的注意力重新引回正事。
三女雖然依舊擔憂,但見他態度堅決,也隻能壓下心中的焦急,齊聲應道:“是!”
沈玄月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一旁試圖降低存在感的胡倩倩:“倩倩。”
“啊?在!”胡倩倩一個激靈。
“利用你的情報網,密切關注鳳凰城內所有異常動向,尤其是與古老邪術、詭異儀式相關的蛛絲馬跡。昨夜之後,對方可能還會有動作。”
“明白!老闆放心!包在我身上!”胡倩倩立刻挺起胸膛,感覺自己又重新回到了“核心團隊”之中,雖然…護理權可能要被分流了…
安排妥當,沈玄月轉身,再次步伐穩定(略顯僵硬)地向樓上走去。
留下身後四女,心思各異,但無一例外,都將他受傷的事情,深深記在了心裡。
看來,接下來的日子,註定不會平靜了。
而沈老闆的千年老腰,想要好好休息的願望,似乎也越來越遙遙無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