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夢死”酒吧的吧檯區域,近來儼然成了兩位“藝術家”的無聲戰場。
空氣中都瀰漫著看不見的硝煙,連客人們都忍不住頻頻側目,猜測這場“美學較量”最終會鹿死誰手。
蘇婉容的“墨韻小角”愈發精緻,像是被施了魔法的角落,每天都有新的驚喜。
素雅的麻布桌布換了塊更細膩的,邊角繡著幾枝淡墨蘭草,與牆上的畫呼應。
桌案上,一方青瓷筆洗裡盛著半池清水,水麵倒映著燈光,像塊流動的碎玉;
一支紫竹筆擱臥在硯台邊,筆桿被摩挲得光滑溫潤;
幾卷素白宣紙攤開一角,最上麵那張剛寫了半闕小令,墨色淋漓地勾勒著幾筆疏淡的竹影,風骨清奇。
牆上新增了一幅小品:
雨打芭蕉,寬大的葉片被雨水壓得微微低垂,水珠在葉尖懸而未落,剔透欲滴,
葉片的脈絡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出雨後初霽的陽光透過葉縫的細碎光斑,透著勃勃生機。
角落書架上的書冊也碼放得整整齊齊,從《曆代花鳥畫論》到《人間詞話》,散發著紙墨特有的沉靜氣息。
蘇婉容正小心翼翼地調整著一幅新掛上的工筆荷花圖,E杯的胸脯隨著她專注的姿態微微起伏,指尖捏著畫框邊緣,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畫中含苞待放的花瓣。
“切!溫溫吞吞!小家子氣!”
胡倩倩的狐狸眼像掃描儀般掃過那片沉靜的角落,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尾音拖得老長。
她E杯的胸脯猛地一挺,彷彿要把所有的氣勢都集中在胸前,下定決心要用行動扞衛“醉生夢死”的“核心藝術價值”——吧檯本身!
隻見她風風火火地從儲藏室深處拖出來一個巨大的、落滿灰塵的仿古陶罐,
罐子造型粗獷,表麵坑坑窪窪,頗有幾分出土文物的“滄桑神韻”,就是罐口缺了個小角,顯得有些滑稽。
胡倩倩擼起袖子(露出塗著亮片指甲油的手指,與這“文物”形成奇妙反差),開始了她的“藝術創作”,嘴裡還唸唸有詞。
“藝術!講究的是衝擊力!
是靈魂的碰撞!
是讓平庸者閉嘴的驚雷!”
她一邊大聲宣告自己的藝術理念,一邊把各種“材料”粗暴地往罐子裡塞——
幾支半枯不枯、造型張牙舞爪的蘆花(據說是從後巷垃圾桶旁“搶救”回來的,上麵還沾著幾根不明纖維)。
一大把五顏六色、塑料感十足的孔雀羽毛(某次啤酒促銷活動剩下的贈品,綠的發藍,紫的發灰,閃著廉價的光澤)。
幾根金光閃閃、一看就很廉價的塑料麥穗(同上,穗粒還掉了好幾顆)。
甚至還有一支斷成兩截的雞毛撣子(上週清理吧檯時“光榮陣亡”的,杆上還纏著幾根灰撲撲的雞毛)!
最後,她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半支蔫了吧唧、花瓣都卷邊發黑的紅玫瑰(疑似情人節被客人嫌棄丟棄的),
鄭重其事地往那堆“靈魂碰撞”的最頂端一插,歪歪扭扭的,像個倔強的感歎號!
完成!
一個集枯槁、豔麗、廉價、殘破於一體的“後現代奇觀”傲然矗立在吧檯正中央!
造型之狂野,色彩之駁雜,存在感之炸裂,彷彿自帶聚光燈,瞬間讓蘇婉容溫婉的書畫角顯得像個安靜的背景板。
胡倩倩叉著腰,E杯的胸脯驕傲地起伏著,像隻開屏的孔雀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看見冇!這叫‘醉生夢死?涅盤重生’!
象征著…
嗯…生命的頑強與…
嗯…消費主義的深刻反思!
老闆!這裝置藝術創作費!
必須得加錢!七千八百倍!
少一分都體現不出它的藝術價值!”
林小霧正拿著一份新列印的酒單,C杯的弧線隨著她低頭認真覈對的姿勢微微起伏,像隻溫順的小兔子。
她清澈的眼眸掃過胡倩倩的“涅盤重生”,又看看蘇婉容那清雅的荷花圖,秀氣的眉頭微蹙,小聲嘀咕:
“倩倩…你這個…是不是太大了點?都快把蘇姐姐的畫擋住了…
客人想看畫都看不見了…”
“大?大就對了!”
胡倩倩狐狸眼一瞪,音量陡然拔高,
“吧檯!就是舞台的中心!
是C位!懂嗎?C位就得有C位的排麵!
你那小清新畫風,隻配在角落當背景板,烘托氣氛!
老闆!這舞台C位租賃費!
得加錢!七千九百倍!”
莫青瑤端著杯黑咖啡踱步過來,野性的鳳眼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冷冷掃過胡倩倩的“傑作”,
目光在那幾根囂張地翹起來、幾乎完全覆蓋荷花圖的孔雀羽毛上停留了兩秒。
她D杯的輪廓在抱臂的姿態下顯得壓迫感十足,聲音清冷得像冰珠落地,不帶一絲溫度:
“胡經理。你的‘涅盤’羽毛,擋住了蘇女士的荷花花瓣。
視覺汙染,影響吧檯效率。建議移除,或者…”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落在胡倩倩身上,
“…你挪地方。”
胡倩倩E杯的胸脯瞬間挺成了珠穆朗瑪峰,氣勢洶洶地回視:
“挪?!憑什麼我挪?!
我的藝術靈感就認準這兒了!
這是風水寶地!寸土不讓!
老闆!地盤維護費!
得加錢!八千倍!一分都不能少!”
蘇婉容看著自己那幅可憐的荷花圖在孔雀羽毛的陰影下“垂死掙紮”,
花瓣被擋得嚴嚴實實,又看看胡倩倩那誓死扞衛“C位”的架勢,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要不…我把畫再往旁邊挪挪?也不礙事的。”
她說著就想去動那幅畫,手指剛碰到畫框。
“不準挪!”
胡倩倩一把按住她的手,動作快得像護食的貓,指甲差點戳到蘇婉容,
“一挪風水就破了!我的‘涅盤’需要荷花的…
嗯…低調襯托!這叫主次分明!”
她眼珠一轉,計上心頭,對著莫青瑤笑道:
“青瑤姐!你這就不懂了吧!這叫藝術上的‘衝突美學’!
枯與榮!豔與淡!塑料與…嗯…水墨!
強烈的對比!才能引發靈魂的共鳴!這可是高級藝術!
老闆!藝術理論指導費!得加錢!八千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