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夢死”酒吧的吧檯後,近來悄然多了一抹溫潤的色彩,像水墨畫裡突然暈開的一點淺絳,柔和了整個空間的冷硬。
靠近壁爐的角落,原本堆著些蒙塵的空酒瓶和舊木箱的地方,如今被精心佈置成了一個雅緻的“墨韻小角”。
一張線條簡約的原木小桌,桌麵打磨得光滑溫潤,上麵鋪著塊素雅的粗麻布,邊角處繡著幾枝淡淡的蘭草。
桌上錯落擺放著一套青花筆洗、一方端硯,硯台裡還殘留著些許墨漬,
旁邊壓著幾張灑金宣紙,一支兼毫毛筆斜斜擱在筆山上,
旁邊立著個插著幾支乾枯蓮蓬的青瓷小瓶,
蓮蓬的褐與瓷瓶的青,在暖光下透著股古樸的禪意。
牆上錯落掛著幾幅蘇婉容的雨景小品——
不再是《墨雨沾衣冷》那種沉重的壓抑,而是雨後初晴的清新:
青石板上的水窪映著天光,簷角垂下的水珠晶瑩剔透,甚至有一張畫著幾隻圓滾滾、羽毛被雨水打濕的小麻雀,
擠在窗台躲雨,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懵懂,帶著點俏皮的生活氣息。
角落裡還立著一個矮矮的胡桃木書架,格子裡放著些藝術畫冊和散文集子,書脊磨損的舊書與嶄新的畫冊擠在一起,倒也和諧。
蘇婉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寬鬆羊絨衫,柔軟的質地如同雲朵般包裹著她,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走動時衣料輕輕晃動,
E杯的胸脯線條溫潤含蓄,不像胡倩倩那般張揚,隻隨著她擦拭書架的動作微微起伏,透著成熟女性的溫婉。
她正踮著腳尖,將一本精裝畫冊小心地放回書架頂層,指尖拂過燙金的書脊,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易碎的珍寶。
暖黃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灑在她專注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鼻梁挺直,唇線柔和,
那份沉靜溫婉的氣質,如水墨畫中暈染開的江南煙雨,悄然浸潤著酒吧裡原本略顯冷硬的氛圍。
幾個熟客端著酒杯,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被那個角落吸引。
“嘿,沈老闆這兒添新景緻了?”
一個穿著花馬甲、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眯著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些畫,
“這麻雀畫得,有靈氣!羽毛的層次感都出來了,
比吧檯後麵那幅‘冰塊臉擦杯圖’養眼多了!”
他說著朝吧檯深處瞥了一眼,玄影正背對著眾人擦杯子,背影挺拔如鬆,確實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清冷。
另一個常來的女白領抿了口花草茶,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同伴,小聲說:
“新來的這位蘇小姐…氣質真好,安安靜靜待在那兒,看著就讓人心裡靜下來。
不像胡經理,那E杯…嗯…太有衝擊力了,每次她一晃過來,我總覺得吧檯都在顫。”
胡倩倩正倚在吧檯另一端,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檯麵,狐狸眼滴溜溜地掃過那幾個“欣賞藝術”的客人,
又看看在墨韻小角忙碌的蘇婉容,E杯的胸脯不滿地起伏了一下,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
“切!裝腔作勢!幾筆破畫就把魂勾走了?真是冇品位!
老闆!他們無視我這個金牌調酒師,這是藝術品位損失費!
得加錢!七千四百倍!”
她心裡的小醋罈子晃得咣噹響。
蘇婉容來了才幾天,又是占了壁爐邊的好位置搞什麼書畫角,又是整天擺著溫婉人設博同情,
連冰塊臉玄影擦杯子的動作好像都冇那麼凍人了(當然,這很可能是錯覺)!
她胡倩倩“醉生夢死頭號魅力擔當”的地位受到了嚴重威脅,這怎麼能忍!
這股醋意最終化為了實際行動。
胡倩倩猛地直起身,扭著水蛇腰,E杯的弧線在緊身吊帶裙下劃出誇張的軌跡,一陣香風颳過,直接晃到了蘇婉容麵前。
“喂!”
她雙手叉腰,狐狸眼帶著點挑剔上下掃視蘇婉容,彷彿在評估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光會擺弄紙筆可不行!這可是酒吧!
不是書畫院!核心業務是酒!懂嗎?酒!”
她不由分說,一把將蘇婉容從墨韻小角拉了出來,力道之大差點讓蘇婉容撞到書架。
“過來!姐姐教你點真本事!看好了,這可是調酒師的尊嚴!”
胡倩倩E杯的胸脯一挺,動作瞬間變得花哨而誇張。
她抄起雪克壺,手腕一抖,冰塊“嘩啦”一聲跳進壺裡,叮噹作響,如同在跳踢踏舞。
緊接著手腕翻飛,琥珀色的威士忌、透明的伏特加、翠綠的薄荷酒在空中劃出炫目的弧線,
精準落入壺中,檸檬片在她指尖打著旋兒,像跳芭蕾般精準飛入杯沿。
她一邊動作,嘴裡一邊機關槍似的解說:
“看!這叫‘鳳凰三點頭’!手腕要活!腰要扭!眼神要媚!…
啊呸!是專注!專注懂嗎?!”
她一個冇留神差點把狐妖的本能說漏嘴,趕緊改口,臉上卻依舊是得意洋洋的神情。
“這杯叫‘冰火兩重天’!
看見冇?上麵是冰藍,下麵是火紅!
秘訣就是…分層!速度要快!眼神要準!
像老闆彈你腦門那麼準!”
她“砰”地一聲將調好的酒放在吧檯上,杯壁上瞬間凝結出細密的水珠。
“還有這個!‘狐媚子’…哦不!‘琥珀流光’!”
她手忙腳亂地改口,拿起另一套器具,
“看見冇?搖!用力搖!讓酒液和冰塊充分…
嗯…交流感情!搖出靈魂!懂嗎?!”
她搖壺的動作幅度極大,E杯隨著動作劇烈晃動,看得旁邊的蘇婉容一陣心驚。
一套花拳繡腿下來,吧檯上多了幾杯顏色絢爛、裝飾浮誇的“藝術品”——
有的插著三根吸管,有的頂著巨大的,還有的撒了一把閃粉,在燈光下活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胡倩倩抹了把並不存在的汗,E杯的胸脯驕傲地起伏著,把一杯看起來最“正常”的遞給蘇婉容,眼神帶著挑釁:
“喏!試試!調酒!講究的是熱情!奔放!魅力四射!可不是你那溫吞吞的畫畫!”
蘇婉容看著手裡那杯橙黃相間、杯口插著片檸檬的酒,又看看胡倩倩亮晶晶、寫著“快誇我”的狐狸眼,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