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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9章 遊江一路,武道神進,得劍真傳(萬字!)

  傳聞“陰陽仙侶”容貌不老,畢生恩愛逍遙。他們合創劍招,參陰陽之理。但縱是陰陽仙侶,也難將劍招練得“登峰造極”。

  全因“陰陽仙侶劍”乃合璧劍招。兩人攜手逍遙,情意千真萬確。但又因關乎情念,非苦練而能得。

  當時陰陽仙侶將劍法練到第四層。突然回望,每一層皆圓滿,偏偏無法“登峰造極”。便設定秘約,各去求索。先將前兩層登峰造極者,便算取勝。

  敗者凝烙劍印,當為“從劍”,依附主劍。

  李仙所得劍譜殘缺,不知“劍印”何用。溫彩裳俏臉紅暈,她見過完整劍譜,卻知此印是何用意。

  不及多想。

  忽感渾身清涼,李仙陽氣、溫彩裳陰氣隨劍牽引,交融昇華,再反饋彼此。溫彩裳驚詫之際,大為欣喜:“李郎,我倆劍道與天地共鳴,陰陽流轉,洗沐身軀,乃難得機緣。”

  以身為盆,承接陰陽之韻。

  李仙陽火灼灼,脊山漸附陰陽之韻。撐起異像霞光,重瞳異目深邃,眉心紅痣妖冶。

  兩人雙掌觸碰,就地旁坐。

  溫彩裳境界高深,體趨天地。“陰陽”之理甚為珍貴,涉及此道的武學甚少。陰陽仙侶劍以“情”為始,畢生鑽研,漸觸陰陽之韻。

  融藏劍譜中。陰陽仙侶劍厲害之處,便是“情”與“陰陽”。

  天地間需有日月流轉。

  參悟陰陽奧秘。便如體中天地,開始多了晝夜交替,漸漸起了四時變化…

  可保容貌不衰!

  “李仙天資太過厲害,他武道修行不快,卻似永無止境。”

  “李仙…你…”

  溫彩裳心思雜亂,如有貓撓。美眸間喜嗔怒惱…諸般情緒雜糅。

  她暗自比擬,更大感挫敗。她自入江湖起,便罕少能遇敵手。

  李仙自雜役為始,完美相、重瞳相、脊如山、登峰造極、絕頂箭術…無不讓她驚奇。出身卑賤,更可見其沉穩善謀,堅毅出眾。

  她好愛惜這天賦,好眷戀這兒郎。想起沿路險阻,李仙為她捨命,為她涉險…。卻也好惱恨這天賦。

  忽眉頭一挑。

  炁湖中“食炁蠱”感受陰陽之韻,吞飲內炁速度漸慢些許。

  溫彩裳喜不自勝,已知食炁蠱弱點。知曉如何料理此節,隻待回到莊中,便可解脫困局。

  待陰陽之韻儘散。李仙長呼濁氣,笑道:“夫人,感受如何?”溫彩裳溫和笑道:“感受很好。小仙,我沿路玩累了,你帶我回府罷。”

  李仙笑道:“好。”

  時值五月中旬。

  李仙、溫彩裳且行且玩,裳花觀月,情交密切,好不歡快。

  這日,重嶺府與窮天府交接之地。溫彩裳讓李仙探聽路線,前往“飛雲城”。得知遠在十數裏外,便徒步走到飛雲城。入城後溫彩裳在前領路,直奔鬨市街道。

  得見一棟“蠶衣閣”,高二十七丈,雕梁畫棟,彩燈結掛。閣前車馬如流,往來無白丁。

  今夜蠶衣閣有套“蠶錦”拍賣。周城高手皆趕赴。

  溫彩裳麵容平淡,隱藏身跡,不驚旁人,自後門進入“蠶衣閣”。將布衣退換,再置新裙。氣韻如初,雲鬢銀簪,美輪美奐。

  又取了幾百兩銀子。

  她心想:“此處蠶衣閣勢力不淺,我若有心,實能召集好些高手護送。但…這些高手,怎及李郎叫我安心。”

  “這些煩人角色,還是莫來擾了我倆雅興。哼!李郎卻好不老實,真真假假連我都瞞。”

  兩人沿途窮遊苦玩,奔波勞碌。住得窮客棧、行得破驛路…李仙不願打劫百姓商戶,故而錢財甚缺。

  溫彩裳為李仙挑選一件玉袍。裝飾貴氣,瞧著便喜人。溫彩裳說道:“這纔是我的好男兒,真俊朗!”

  又抱又攬。

  周城玩鬨數日,豪擲數百兩錢財。鑒賞佳肴,觀賞美景。

  儘興之餘,不忘回府,李仙購置馬車,沿官道而行。厭煩了鬨市人流,便行於僻靜山道。

  車廂中,李仙頭枕溫彩裳膝上,享受佳人服侍。

  這日,馬車行經一條岔道。路中立一木牌,東行為山野道,西行為水江道。溫彩裳忽道:“小仙,重嶺府入窮天府,最好行於水路。”

  李仙說道:“好!我尋船搭乘。”心想:“待回到一合莊,我也該離去了。”

  溫彩裳笑道:“哪裏用去坐甚麽大舟。我倆買艘小舟舫,沿著江河而下,便能到達了。”

  “大舟人多眼雜,好冇意思。咱兩無人打攪,再備些紙筆墨,我教你書法,詩詞。你若累了,我幫你揉肩按腿。這豈不美哉。”

  李仙笑道:“哪能儘占夫人便宜。那我…也幫夫人揉肩捏腿,詩詞歌賦我定比不過夫人,便不獻醜了。但閒雜趣事,我倒知道不少,到時一個個說給夫人聽。”

  溫彩裳笑道:“好極啦,咱們坐畫舫罷!尋常的船舟,腥臭臟濁得很。”

  沿江兩側,漁船甚多。籌辦一艘漁船,約莫十兩銀子。畫舫則在“醉煙閣”、“畫夢樓”…等煙花紅塵之地居多,常用作達官貴人享樂縱情。

  甚少外售。

  李仙說道:“有道理!那便全隨夫人意思。”知道溫彩裳出手闊綽。

  將溫彩裳攬過,與她親密嬉鬨一會。髮香飄飄,膚若凝脂。

  此間風情,叫人豔羨。向西而行,見一條寬闊大江。江岸便有渡船。

  李仙沿江眺望,見一城跡。徑直入城,尋得一“夢芳樓”,直言要購置畫舫。需最是精美,最是穩固的。老鴇瞧李仙麵貌年輕,但行跡古怪得很,來青樓勾欄竟是買“船”?

  便有意抬高價格。李仙一言百兩,老鴇驚得咋舌,願意售賣畫舫。那老鴇言道:“客官,咱家畫舫,素有煙花十四舟之美名,凡是入舫之人,無不魂牽夢繞…”

  李仙爽脆付錢,老鴇扭著腰肢,領著李仙行入夢芳樓後院。一片景色優美的遊園旁,停泊數艘畫舫,外觀精美,嗅得幽香。

  船舫不大,但裝潢雅緻。清紗幔幛…還有些許閒趣小用具。李仙輕咳幾聲,將那等物事全丟了。

  腳踏舟頭,沿城河駛出。溫彩裳身姿婀娜,輕撐起一柄油紙傘,柳樹下等候多時。

  見李仙踩舟相迎,她嫵媚輕笑,踏上船舫。李仙挽扶她入室歇息。

  畫舫惹眼,兩岸百姓不住駐足。皆道青樓畫舫,何以大白日出河?莫非這般不講廉恥?李仙老臉一紅,又想:“我心光明,這畫舫可是趕路用途,何必害臊?”

  挺胸抬頭,既不以為恥,也不以為榮,平淡視之。畫舫隻能容納兩人,但佈置甚為精巧。甲板處有“木琴”、“案幾”…撫琴舞劍,錯錯有餘。

  李仙心想餘下水路,需行好久。沿江而行時,瞥向兩岸商鋪。

  見一販售果瓜素菜集市。他朗聲喊道:“請送些素菜來。”暗運內炁,傳揚甚遠。

  集市管事會些武學功底,體蘊內炁。聽到震響一愣,頃刻知道李仙修為厲害,不敢怠慢。立即命人裝好瓜果素菜,搭乘馬車沿岸追趕。

  見到李仙畫舫,他運炁問道:“可是閣下要素菜?”李仙笑道:“正是!”

  那主事手抓籮筐。朝準李仙,重重拋去。這一手著實厲害,畫舫距離岸邊足有五丈遠,他遠擲籮筐,其內果蔬竟毫不外灑。

  眾人皆望去。

  李仙手指輕點,輕拿輕放籮筐。低調不外顯,但習武之人均知其中厲害。

  舉重若輕、舉輕若重。

  李仙笑道:“多謝兄台相助。”撚起枚銀子,隨意朝後拋丟。那銀子噗通一聲,掉落了河水中。

  那管事麵色怪異:“這…”忽見河水出現漩渦,砰的炸起水花。那銀子從水中飛起,精準落在那管事掌心。

  河岸兩側百姓無不驚呼。管事握緊銀子,其中藏留強勁內炁。不敢怠慢,恭聲相送。

  溫彩裳無奈罵道:“儘顯擺。”側臥床中,輕輕掀起紗帳。打量得意暢笑的李仙。

  “到底是少年。”她目露異彩,瞧著便歡喜。

  此後畫舫駛過。

  李仙瞥見一書鋪,想起溫彩裳要教他書畫賞識,再朗聲喊道:“煩請兄台,為我送些字畫筆墨紙來!”

  書鋪書生哪裏會武道。整理好字畫、筆墨、紙張…卻送不到船中。李仙正待停船靠岸。他“七星步”已有所成,然正曆經“清升濁降”,不敢大意。

  忽聽一人笑道:“我來幫送。”

  那江湖客身材矮小,眼小嘴闊,毛稀發疏。他早便注意李仙,瞧他風采無雙,賺足行人注目。心中不忿嫉妒,有意使其出醜,將那“字畫”、“筆墨”、“紙張”一把揉搓成團。

  蠻狠丟去。

  周圍百姓均“啊”一聲,深感那江湖客不懷好意。李仙皺眉冷哼,碧羅掌輕拍河麵。

  “轟隆”一聲,濺灑起濃厚水花,將字畫團吞入水中。不多時,河麵泛起黑色。

  原來那矮小江湖客,在字畫團中參了內炁。方纔李仙若是著手接拿,必被墨水濺灑全身。

  那矮小江湖客暢笑一聲,竄入人群逃散。李仙撚起枚銀子,打射而出。將他腿骨打裂,頓聽他哭嚎慘叫。

  李仙再彈第二顆石子。那江湖客施展武學,極力招架。但細碎銀子卻蘊千鈞之力,“砰”一聲斷他手骨。

  李仙說道:“弄毀字畫,請賠錢給鋪主,否則我再斷你手腳。”

  “大俠…大俠…我錯了,我這邊賠。”那江湖客諂媚說道。

  李仙冷哼一聲,重購字畫、筆墨、紙張。畫舫翩然駛去,李仙精心采買,擲錢豪放。倒屬城中一奇況。

  漸離城區,觀行者甚少,畫舫由河入江。

  溫彩裳無奈道:“你啊,有時穩重得很,有時又小孩脾性。”

  江水幽幽,青草匆匆。

  街道、商鋪、樓宇、行人皆是消失。

  兩岸風景優美,畫舫馳蕩江心。那舟船雖小,但結構甚穩固。室中垂掛“風鈴”,輕風吹拂,發出“叮叮”輕響。

  李仙閒雅興起,俯在船欄上。搬運內炁,施展碧羅掌,撥玩江中碧水。他撥回撥去,既漲武道理解,亦打發閒興。

  他眺望江道。

  隨畫舫行遠。

  兩岸甚是寬敞,在江心處朝兩側觀望,隻能見一條黑線。

  漸漸殘陽落幕,漁船回巷,無閒人打攪。甲板上兩人依坐垂釣,竊竊私語。

  這時已進窮天府轄區。

  溫彩裳心石落地,嗅到空中水汽,烏雲聚攏,悶雷醞釀。知曉“屢龍草”厄運漸淡。

  入夜。

  江水澹澹,舟船輕晃。

  溫彩裳吹燃火折,將船室燭燈點燃。白玉案桌旁有一香爐,爐中盛放“熏香”,可驅蚊靜氣,味韻悠長。

  溫彩裳推開窗戶,確認兩側無人。忽道:“小仙,幫我解這係帶。”

  她衣袍寬鬆,蠶絲係帶結在腰後。燭火映照,嫵意自顯。

  李仙妙手極巧,輕輕一撫,便已經解開。

  溫彩裳說道:“小仙,我今日傳你殘陽衰血劍第三層。你也解衣裳罷。”

  李仙一愣,心想:“將到窮天府,我也該離去。這時傳我殘陽衰血劍第三層,是…”

  溫彩裳蹙眉道:“你不願學麽?”

  江風吹起紗帳,熏香繚鼻不散,燭火映灑。舟船艙中空間甚小,一大床一案桌一書架。

  李仙突然醒悟:“二境武人入水既化。此處身處江心,兩岸相隔數裏,遼闊似海。我雖已學輕功,但…但我用儘全力,也難橫渡上岸,確是無處可去了。”

  漆黑江中,獨有小舟一帆。舟中兩人對坐。

  李仙說道:“願意,自然願學。”

  溫彩裳喜道:“好,好極。”她雙眸盪漾。

  溫彩裳說想:“殘陽衰血劍第三層…不…陰陽仙侶劍第三層。你早已學會第一第二層,造詣比我還高許多。現在.第三層也改教你啦。”

  “你學此劍法,得儘我真傳,便是我郎君。我們不需宴請賓客,哼,這世間其它男兒,虛情假意,肮臟齷蹉,冇什麽好的。我也不需他們祝福。”

  “咱倆好好的,便比什麽都好。”

  窗雖打開。

  然紗簾遮掩,那風情不泄分毫。李仙麵色複雜。溫彩裳柔聲道:“李郎…你過來。”牽著李仙的手說道:“我要好好謝你,從今日之後,你是我郎君,我以郎君待你。”

  “我傳你煉丹術、教你上乘武學,絕無保留…我族秘密,也能說於你聽。你…你說好嗎?”

  “你…你還要要求,我亦能滿足。我平生隻待你如此。”

  她身似無骨,膚如滑玉。語氣嬌媚柔情,說到後頭,楚楚可憐。

  李仙縱使早有離去打算,但聽溫彩裳如此情重意深,如此溫柔依就,不免心中盪漾,遐想那往後生活。

  他生性風流,脫口而出便道:“若真如此,人間帝王也不換。”

  溫彩裳喜道:“你真這般想,我…我便很開心。”

  李仙見溫彩裳兩頰紅暈,突然回神,此情此景再說情話,豈不大大添亂?又不免心想:“夫人情意如此,我難道真要負她?我…我雖願瀟灑天下,可此情此景…四麵環水,孤舟盪漾,美人貼懷,如何能躲避。”

  他一味想還歸恩情。豈知又欠情愛。江湖糾葛,豈有還清之理。

  李仙自知難躲,說道:“夫人,你不必如此…”溫彩裳挽他脖頸,說道:“李郎,你不願意?”

  李仙無奈道:“願…自然願意。”溫彩裳喜道:“好郎君,乖郎君,俊郎君。”

  神情轉嗔,說道:“好郎君…但我對你,卻也有要求。”

  李仙說道:“夫人請說。”

  溫彩裳說道:“我需你…需你再不離我分毫,你做夢隻能夢我,其它女子再不多瞧一眼,你再不騙我,再不欺我…讓你不欺我,總歸是難了。你這壞性子怎能做到。但…但別再騙我。”

  李仙實難答應,但見溫彩裳情深意動,婉婉溫情既纏心又纏身。拒絕之言難說出口。亂芳山、虎哭嶺、墓藏大山…諸多險境惡境,雖命在旦夕,但總有路可逃。獨獨這次,這彈丸之室,圖窮匕見…何處能逃?

  柔劍似蜜,纏身難躲。

  李仙隻能說道:“好,我絕不騙夫人。”

  溫彩裳喜極,紅唇說道:“你發誓。”李仙躊躇。溫彩裳再道:“你…你不願發誓?你難道又想騙…”

  

  李仙忙道:“好,我發誓,我絕不騙夫人,若再騙夫人,叫我不得好死。”

  溫彩裳吐氣如蘭,如釀芳酒,醇香可飲,說道:“既如此…我的好郎君、乖郎君,殘陽衰血劍第三重名為‘合劍歸鞘’…我將修習之法傳你。”

  李仙點頭道:“好。”

  溫彩裳附耳輕語,將第三層要義儘吐。合劍歸鞘…意指此層“意”為重,“劍”為次。

  乃陰陽仙侶劍從情道入陰陽之道的開始。

  李仙盤坐靜思,見溫彩裳來勢洶湧,情絲纏裹而來。極力思索更多可能。

  但此局之凶…躲無可躲,藏無可藏。溫彩裳心思亦極縝密,小設天羅地網,豈是蘇求武之流能比。

  溫彩裳性情自傲,實也情難自己。陰陽仙侶劍第三層,乃內練居多劍招偏少。

  溫彩裳說道:“郎君,憑你天資,該清楚了罷。”

  李仙頷首道:“已經清楚,請夫人再多指教。”

  江水湍流,畫舫盪漾。

  翌日。

  畫舫木窗敞開。

  昨夜吹起春風。弄得滿堂皆亂,又靜靜感受此間溫存。手指輕輕捏玩李仙眉心紅痣,又捏了捏鼻子,抓了抓耳朵。眼是這般眼,鼻是這般鼻,曆經昨夜風雨,卻更好奇更感興趣了。

  情與欲怎能分割。她初嚐“陰陽融匯”的美妙,情慾皆濃,平日端持的雍容矜貴,蕩然無存。

  “好郎君,你醒啦?”她柔聲笑道。

  李仙隨手抓起玉袍,遮住身軀,揶揄說道:“夫人,你昨夜卻…真叫我大開眼界啊。”

  溫彩裳輕輕一扇,將玉袍撇丟在地,嬌羞道:“你敢取笑我?你這郎君,昨兒方說不再欺我。這纔多久,你便又…”

  李仙說道:“我不欺負夫人,我隻疼愛夫人。”

  如此胡鬨一陣。

  烏雲漸散,暴雨轉小。畫舫遠離鬨市,駛到一片群山綠野中。江道甚狹,左右十丈而已。樹木茂盛,景色悠然。

  李仙元陽滿盛,純陽之軀完美之相,餘力充沛。但實已纏鬥數個時辰,又見周遭偶有渡船,便停歇片刻。坐在船頭遊賞江景。

  溫彩裳簡披衣裳,寬袍難遮曲線。她坐在木琴上,笑道:“李郎,我為你撫琴彈奏。”她學識淵博,才藝甚精。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竟無半點不擅長的。

  對那風流雅事,更瞭若指掌。

  手指輕撚琴鉉。

  琴聲悠揚,摻帶綿綿情意。輕緩如流水,縈繞人心間,使得人之神誌,更隨琴音而飄動,無儘眷念,久久不願回神。

  但若細聽,卻又隱藏某種憂患。李仙音道甚淺,甚至從未涉獵,心思終不如女子細膩,衡量利益,他不輸夫人,但這賞曲觸琴之時,卻大不如夫人。

  他跟隨節拍,腳掌輕拍。

  忽見兩岸林鳥聞聲飛來,落在畫舫邊沿,唧唧咋咋,甚是熱鬨。

  她這一首曲子,乃是大武皇朝‘黃音師’編創的“林中鳥”樂曲。大武雅士、騷客.皆有聽聞,一些世家大族,對族中子弟要求甚嚴。不僅武道有成,還需掌握曲樂歌賦。這首曲子便是校驗曲樂之道,造詣深淺的妙曲。

  曲譜不難。

  習曲三年者,便可彈奏成曲。但其中輕重緩急、撥絃手法、融情於琴.卻需要畢生浸淫。

  似這般引得林鳥嬉歡,造詣之深,令人咋舌。若遇愛曲名士,寧願千金一曲,與之和奏。

  李仙卻可儘獨享,若有旁人,定然羨煞。待一曲了畢,李仙鼓掌道:“夫人,你真厲害!”

  溫彩裳風情款款道:“我厲害之處,可還多著呢。區區琴道,我卻不算擅長,字、畫造詣倒勉強算不錯。”

  李仙笑道:“那市麵中,可有夫人畫作、字帖?”溫彩裳說道:“我寫字作畫,全為修生養性,我從不外售字畫,況且你當我需要,販賣字畫過活麽?”

  李仙說道:“夫人,你說要教我賞識字畫,教我書法。”溫彩裳素指輕點,笑道:“好郎君,我捨得不教你麽。”

  便攜手入室。

  將傾倒的玉案扶起,鋪展開麻紙。紙質粗糙,但匆忙而購,已算不錯。

  溫彩裳細心研墨,筆沾墨水,洋洋灑灑書寫。筆力深厚,頗有巾幗點江山之氣韻。諸般文體抬手即來。隻是臥室狹窄,她豈是真心傳教。李仙縱使想學,此情此景…筆墨隻能浪費。

  溫彩裳忽眉頭一皺,章法頓亂,字形歪扭,勉強成形。

  變作另有一場指教。李仙終究記恨過往刺劍之仇。

  風鈴輕蕩。

  待回過神來,天色黯淡,竟又過一日。溫彩裳橫躺床臥,目光飄忽,望著碧江河水。

  李仙端詳字帖,揶揄笑道:“看來夫人的字畫水準,也不見得多厲害。”

  前兩個字功力極深,但後麵十餘字,控筆粗糙,章法淩亂,忍辱負重般…好似受了極大乾擾寫就。溫彩裳俏臉一紅,將字畫奪過,藏入袖子,竟憑空消失了。

  李仙說道:“字帖有了。”

  “還請夫人,教我作畫。”

  溫彩裳知曉李仙實是放蕩性子。先前敬她重她,絕不冒犯。但既開先河,便是壞極。

  嗔道:“你再使壞,我怎教你。”

  李仙說道:“夫人不敢麽。”溫彩裳說道:“我怕你麽,臭小子。”

  羞赧之餘,卻不能說不喜歡。改鋪宣紙,壓好四邊,毛毫點墨,既興作畫。

  燭火搖晃,風鈴清響。

  初夏時節,春風逞能,吹得宣紙歪斜,加之畫舫晃動,便總顯得字不像字,畫不像畫。

  轉眼七日過去。

  兩人聯手作畫十餘副,字帖十餘副。

  溫彩裳柔聲說道:“乖郎君,幫我穿衣罷。”

  李仙細心照料。衣裳整齊,但靴子少了一隻。不知何時落入江中,被水流沖走了。

  溫彩裳剮了李仙一眼。這小子一身蠻勁,可是真使。

  她理了理長髮,拾起地上銀簪,插綴盤發中。眉宇舒張,再難覓漠然。矜貴之餘,更添韻味。

  狂風過後,難得安寧。

  溫彩裳瞥眼那字畫,回想起諸多狼狽之景。不住推搡李仙。罵他不學好,胡招層出。要學字畫的是他,從中作梗的也是他。

  七日關已過,但兩人獨乘舟船,實無甚差距。日日相擁,夜夜共眠。

  江流不息,船行不止。

  這日夜中。

  畫舫飄到窮天府“番餘州”。遠處有座“大慶城”,燈火闌珊,依稀可見。

  畫舫飄在蘆草叢間。此處流速甚緩,蛙鳴聒噪。

  溫彩裳研墨燃香,教導李仙寫字。李仙雖胡鬨縱性,但聰明機靈,加之‘天道酬勤’,臨摹字帖、描繪行畫,進步極快。

  溫彩裳說道:“世間諸道,均有道理相通之處。”

  “你這副字帖,起勢極強但筆鋒太盛,轉、承之間不夠柔和,處理不夠老練。古人言‘見字如見人’,便如‘見武如見人’。書法一道,需讓人能從字中瞧出些端倪。但又不可被人一眼瞧儘。”

  [技藝·書法]

  [熟練度:156/500入門]

  [技藝·畫技]

  [熟練度:236/500入門]

  忽聽船外傳來“噗通”一聲。

  李仙說道:“誰!”停筆出室,朝暗處眺望。這附近儘是茂密蘆草,足比人高。

  數丈外的暗處,水花濺灑,隱約聽有人聲。

  李仙知道有人落水,此處江水渾濁,倒灌入口鼻,便再難發出聲音。他從袖袋中取出“蠶絲碧玉索”,朝那水花甩去。

  繩索勁力極深,纏住那水中胡亂拍打的手臂,用力一拉。

  “噗通”一聲,一道身影被帶出水麵,落在畫舫甲板。是一位女子,渾身濕漉,但衣飾還算齊整。

  李仙輕拍其背,暗運內炁一推。那女子肺腔汙水頃刻吐出,好受許多,大口喘息。

  溫彩裳微惱,但愛極李仙,自不多言。

  那女子重重咳嗽幾聲,說道:“恩公.恩公多謝恩公救命!”連行跪拜,甚是感激。溫彩裳說道:“且抬頭來。”

  那女子抬頭。溫彩裳袖劍出鞘,削了遮臉雜發,見其麵容清秀,稍有風姿,說道:“你已無礙,自己遊回去罷。”

  那女子連忙說道:“恩公.我.我不會遊水,還請恩公好人做到底,將我送回岸上,小女定然好好報答,做什麽都行。”

  溫彩裳冷然道:“哼,你這庸脂俗粉,你的報答誰又稀罕。”瞥向李仙。

  李仙說道:“姑娘,此處甚是偏僻,你為何此處落水?”

  那女子顫生生瞧了溫彩裳一眼,直感害怕,朝李仙挪了挪,說道:“此事說來,那.全是那負心漢害得!”說到此處,悲從中來。

  溫彩裳惱煩此女乍現,擾了兩人雅興。但一劍殺了,血染甲板,更敗興致。又怕李仙生氣,是以雖極不悅,卻並未出手了結。

  此刻聽她說“負心漢”三字。料想是愛恨糾葛,她自無那興趣,但已不妨聽聽。

  便坐在木案上,風姿儘顯。李仙好奇之下追問事由。

  這女子本是大慶城中富足之家。自幼嬌生慣養,安康幸福。但家中人丁稀薄,久無男丁。

  轉眼女子已到當嫁年齡。女子憐惜家中老父、老母年邁蒼老,恐無人照料。便欲招入贅,不離家了。

  因家中頗有錢財,地產豐厚。訊息放出,自有極多青年才俊應選。女子容貌俏麗,性子恬靜,更受歡迎。

  那女子心想:“倘若選年輕俊逸者,他們招蜂引蝶,我一弱質女子,總歸是要吃虧的。倘若選家世富貴者,精於算計,我家丁稀薄,怎能料理得過?唯有選一普通者,易於掌控,纔好安穩過日。”

  便在一眾年輕俊傑中,偏偏挑選樣貌普通的張大槳為夫婿。成婚數年,日子安穩。張大槳為人雖懶,但大體算老實安穩。

  但隨時間推移。老父、老母體況日下,難以操持家務。將產業、地皮…交由張大槳管理。

  張大槳漸露本性,偷偷將租錢拿去逛青樓、去賭坊。老父、老母有心無力,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豈知張大槳愈發囂張,再不遮掩。老父老母再氣不過,與張大槳理論。兩人年歲已大,被張大槳一通胡言,氣得雙眼一翻,竟就此死了。

  女子深懊當初決定,將張大槳告到衙堂。張大槳與縣令勾結。反誣她不貞潔,是她氣死老父老母。

  當堂一紙休書。

  再將家底財產,悉數占據。女子氣惱不過,今晚再尋張大槳理論。張大槳狠心一起,將她當場打暈。

  行船運到這處,拋入江中逃走。

  恰逢李仙、溫彩裳便在附近,將她救下。李仙聽她家世淒慘,想起阿弟與自己。兩人大好男兒,這世道下尚被欺負得衣不蔽體。

  何況一孤苦女子。李仙正要開口,溫彩裳說道:“小仙,這等男子,活來無用。你幫她報仇罷。”

  李仙奇道:“夫人…你這是…”

  溫彩裳聽那女子言說她淒慘處境,心思紛亂,實有聯想自己。

  那張大槳自難與李仙相提定論。但溫彩裳栽培李仙,確是瞧他身世清白,毫無威脅。

  “李仙臨危之跡,不離不棄,拚命護我,世間男子怎能與他比較。那張大槳之流…與我家李郎相比,卻是連提鞋都不配。”

  “但李郎實是個風流人。我溫彩裳畢生之中,從未如此心緒為之一人牽動。我愛極了他,可他…他偏偏性情如此風流。”

  “若在以往,我自能掌控他。但如今…李郎天資無雙,重瞳、完美…儘加一身。實力超過我,卻是遲早的事。到時鶯鶯燕燕,皆朝他飛來。”

  “我姿色自然不怕。但…傲墨說他風流,我瞧他也挺風流。到了那時…我…我卻與這女子,有何差異?李郎雖會愛我護我,可…可我總希望他眼裏隻能瞧見我。”

  “也隻會瞧見我,如此這般,我也隻瞧著他。天底下的旁人,便都消失也無妨。”

  她既愛李仙天資,又恐李仙天賦。這憂患自李仙顯露重瞳,便深埋在心間。

  患得患失間,憂慮愈重。又曆經“七日關”,兩人形影不離,日日相歡…溫彩裳決堤洪水,自難割捨這份感情,得之越珍,便越懼失去。

  歡好時冇能想到太多。

  但經落水女子言說,不禁遐思連連。朝李仙靠去,握他手心。

  李仙說道:“那張大槳確是該殺。你落水受難,此事應該不假。既然夫人發話,我便幫你料理了。”

  那女子喜道:“好,好,謝謝恩公,謝謝恩公。小女…小女有一請求。請讓那惡漢,臨死之前,再與小女見一麵。”

  李仙朗聲道:“自然無妨。”感慨說道:“你這等女子,我實也挺敬佩。”

  那女子自嘲道:“我識人不良,害了全家,有甚值得傾佩的。”

  李仙說道:“不然。”

  “知人知麵不知心,識人不善,不能全怪你。那張大槳害死你父母,你敢與為父聲張,實已女中豪傑。多少人麵臨這等處境,左右為難,最後渾渾噩噩得過且過。”

  “故而我很傾佩。我李仙雖非自詡大善人,但若有不平事,自當酌情相助。”

  “何況夫人發話,你且放心罷。”

  李仙看向溫彩裳,與她攜手,舉止親昵。

  那女子感動說道:“恩公…你救我性命,我真…真感激你!”

  李仙笑道:“舉手之勞,你起來罷,我將船靠岸,便幫你懲戒那惡人。”

  溫彩裳心中一蕩,柔身靠去,心下卻想:“我這郎君果真風流,他性子極好,隨和心善…可愈是這種性子,愈叫我不安。你這般相助,這女子怎能將你忘了。你又這般和她說話,她幾世能修這等福份?”

  暗暗下定決心:“我…我終需想一法子。叫你好好待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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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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