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蘇安禾意外流產、父母被冤枉支援境外犯罪集團的第二年,她被陸星年親手送進了監獄。
在監獄播放的新聞裡,她看到他站在媒體的鏡頭前慷慨陳詞:“安禾雖然是我的妻子,但在國家和法律麵前,我應該大義滅親,而且要不是為了查出她家的犯罪事實,我根本不會娶她。”
她這才知道,這些年,這個男人在外麵跟他的養妹沈雲芷還有一個家。
而她全家遭受的一切,都是他為了跟沈雲芷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故意設計的。
各大媒體爭相宣傳陸星年“陸教授剛正不阿,為民除害”、“惡毒女斬斷英雄真正姻緣”,更有人誇讚沈雲稚是“隱忍的賢內助”,還有網民、聯名建議,要為他們舉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婚禮現場,陸星年在萬眾矚目中深情告白:“阿芷,這麼多年委屈你了,未來的日子,我會讓你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出獄後,蘇安禾過得窮困潦倒,受儘了世人的白眼和欺辱,很快罹患癌症,慘死在出租屋裡。
臨死前她攥著全家的照片暗自發誓,“陸星年,如果重來一世,我絕不會再愛你!”
再睜眼——
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重生回了二十三年前。
此時,她剛剛拿下費爾茨數學獎,成為該獎史上最年輕的獲得者,未來光明燦爛。
是跟陸星年結婚的第三年,也是他第一次問她:“三年了蘇蘇,你想不想和彆的男人做做看?”
她以為隻是他頑劣的說笑。
可就是從這天起,她流產、父母含冤慘死,一係列悲劇頻繁發生。
最後,她自己也因為莫須有的罪名,入獄十年,到慘死時,生活過得還不如一條流浪狗。
重活一次,蘇安禾謹記著臨死前的誓言,絕不再愛陸星年。
想到這,她迫不及待地下床,給之前拒絕過多次的海外大學數學係發送了入職申請。
對方回覆迅速,“蘇教授,我們即刻為你辦理相關手續,全程需要一個月。”
關掉電腦,她終於長舒一口氣,推門走出了臥室。
樓下客廳裡,沈雲芷穿著酒紅色的吊帶睡衣,半躺在沙發上讓陸星年給她揉捏腳踝。
裙襬向上捲起了一大片,露出瑩白細膩的大腿根。
而陸星年,把她的腳心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滿不在乎地看向蘇安禾:“蘇蘇,阿芷扭傷了腳,而且從小到大我都把她當親妹妹看,你彆在意。”
上輩子,蘇安禾心裡雖然不舒服,卻還是相信了他的說辭。
但這一次,她不可能再那麼傻了。
她拿起手機,對著沙發上的兩個人就狂拍了十幾張照片,全部發到了家族群裡。
艾特所有人:“這就是你們陸家教出來的好兒女,就算是親兄妹這麼大了也該知道避嫌吧!陸星年之前還問我想不想跟彆的男人做做看,是他們向來這麼開放嗎?”
沈雲芷看到訊息,陡然一驚,眼眶隨即就紅了。
陸星年起身走過來,想要抓她的手,語氣也帶著責怪:“你鬨什麼?趕緊撤回!阿芷是我的妹妹,我好好照顧她是應該的!你能不能彆什麼醋都吃?!”
群裡這時也熱鬨了起來,陸母先發來了小作文:“蘇蘇啊,做我們陸家的兒媳婦,可不能這麼小心眼,你是自己心裡臟,所以看什麼都臟吧?星年已經娶了你了,還能跟阿芷怎麼樣?”
蘇安禾心中咯噔一瞬,突然想到,或許陸家所有人都知道陸星年和沈雲芷的事,都是前世害她家破人亡的幫凶!
“就是啊蘇蘇,都是一家人,哪有這麼多避諱,你是嫂子,應該多關愛阿芷,而不是整天就知道搞雌競!”
“你有時間胡思亂想這些捕風捉影的事,不如趕緊生個孩子,結婚三年都冇有動靜,是想我們陸家絕後嗎?!”
前世就是這樣,蘇安禾永遠是這個家裡的異類,隻能被動承受著所有人的嫌惡和壓迫。
她突然想起上輩子自己流產時,他們想的不是如何安慰她,而是到處宣傳她在外麵亂搞,結果保不住孩子。
心中頓時湧上酸楚,兩輩子委屈和痛恨全部衝上了大腦。
剛想回訊息,卻被陸星年一把搶過了手機,狐疑地打量了她許久後開口道:“蘇蘇,你到底怎麼了,我們結婚的時候你不是答應我會理解我、相信我,不做讓我為難的事嗎?”
蘇安禾閉了閉眼,滿心疲憊。
每一次她想要質疑他跟沈雲芷的關係時,他都會用這句話堵她。
因為結婚前她意外遭遇了流氓騷擾,陸星年為了救她手筋斷裂,至今不能搬重物,感動之下她才許下了這樣的承諾。
如今回想,其實陸星年和沈雲芷的關係,早就有了端倪,所以纔會一開始就說出這個條件,讓蘇安禾無論看到什麼,都隻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長此以往,他們就越來越過分,隻把她當成礙眼的障礙。
直到最後,讓她用流產後終身不孕、父母蒙冤慘死的代價來理解他。
蘇安禾一把揮開陸星年的手,衝過去就薅住了沈雲芷的裙襬,露出堪堪被遮蓋的紅痕:“那這些呢,你們兄妹之間齷齪成這樣,也要我忍嗎?!”
陸星年的眉頭微皺,薄唇緊抿,盯著她的目光有些焦躁。
氣氛有一絲尷尬。
沈雲芷立刻紅著眼睛站起來,委屈的聲音帶著嬌嗔:“都是我不好,是我給哥哥嫂子添麻煩了,你們彆為了我爭吵, 我走就是了!”
說完,就裝模作樣地想要離開。
陸星年立刻攔住她,有些無奈:“你嫂子不是這個意思,她就是今天心情不好,哥哥帶你去吃東記的下午茶,彆不開心了好不好?”
沈雲芷這才微笑,抬眸得意地看向蘇安禾,然後扭著曼妙的腰肢上樓換衣服去了。
客廳裡,終於隻剩下陸星年和蘇安禾。
他軟了語氣,伸手去拉她的手,拇指摩挲著掌心握緊手機硌出來的紅痕:“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跟小孩一樣,蘇蘇我愛你,我的心裡隻會有你,但你也該理解我,阿芷從小失去親生父母,很可憐的......”
又是這套說辭。
又是這種打一棒子給一顆甜棗,把她當傻子的態度。
蘇安禾冷冷地抽回手,眼底再不見上輩子的溫柔和愛意,一字一頓地開口道:“陸星年,你是不是以為我還和過去一樣,還是那個唯你是從的傻女人?”
“既然你這麼想好好保護沈雲芷,不如我們離婚吧,我成全你們!”
空氣驟然凝固。
陸星年猛地抬眸看向她,眼底滿是驚愕,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走上前用力抓住她的手腕。
“你說清楚?什麼和過去一樣?”
“蘇安禾,你是不是也重生了?!”
2
“什麼重生?”蘇安禾心中驟然緊縮,臉上卻強忍著不動聲色,“陸星年你彆想轉移話題,你這麼關心沈雲芷,有冇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到底誰纔是你的老婆!”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歇斯底裡地吼出來。
眼淚止不住地流,似是要把長久的委屈全都釋放。
陸星年的心潮卻因此漸漸平複下來,眼底的懷疑和試探也隨之消散。
果然,她還是那個愛他入骨,永遠隻會因為他爭風吃醋的女人,最是好拿捏控製。
如今這些與上輩子截然不同的反應,恐怕隻是他自己重生後的蝴蝶效應。
“蘇蘇,我們彆再因為這些事情爭吵了好不好?我愛你,但照顧好阿芷也是我的責任,所以請你再理解我一點,好不好?”
“我先帶阿芷出去吃點東西,畢竟你跟我爸媽的關係一向緊張,今天又鬨了這麼一出,至少先安撫好她,讓她幫你說些好話,乖乖等我,很快回來。”
蘇安禾沉默地冇有反應,她生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眼底的恨意就會露了餡。
陸星年隻當她是默認了,轉身和沈雲芷攜手離開了彆墅。
出門前,沈雲芷回眸看向她,眼底滿是譏諷和挑釁。
蘇安禾站在原地,聽著兩人嬉笑的聲音漸行漸遠,知道他們不會再回來。
畢竟他們在外麵還有一個隱秘的家。
就跟上輩子一樣。
上輩子,陸星年因為成績優異,畢業後進入了物理實驗室,而蘇氏就是這個實驗室最大的資助商。
蘇父十分欣賞這個品學兼優的年輕教授,刻意撮合他們在一起。
一來二去,兩人便成了朋友。
本以為向來清冷淡漠的陸星年不會是主動的一方,可他卻總是在不經意間製造驚喜。
她二十歲生日,他花光了自己工作以來的全部積蓄,買下了澳城塔一整夜的煙花燃放權,當著全城的麵當眾表白,點亮了獨屬於她的特殊記憶。
她受傷入院,遠在深城參加學術研討會的他,丟下現場上千學者跑回來,靠在醫院一週連澡都冇洗,親力親為地照顧她。
她遭同事算計,深陷學術造假風波,也是他找證據、托關係,跑斷腿才洗刷了她的冤屈。
蘇安禾始終覺得,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才能夠遇到這麼深愛著她的男人。
卻原來,一切都隻是誘惑的陷阱,等著要她全家人的命!
噩夢驚醒,蘇安禾猛地睜開眼睛,才發現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而身邊的床鋪冰涼。
陸星年果然一夜未歸。
她並冇有像上輩子那樣,一通電話打過去質問他去哪了,而是簡單地洗漱後,準備回家跟爸媽提離婚的事情。
剛走出房門,就看到陸星年和沈雲芷提著各種禮品袋從外麵走了進來。
四目相對,他眼底明顯閃過了一抹慌亂,但更多的還是難以說清的詫異:“蘇蘇,你什麼時候醒的?平常週末你不都是睡到十點多纔會起床嗎?”
蘇安禾整理著自己的衣服,連眼皮都冇抬一下,語調譏誚:“怎麼?是擔心我會因為你一整晚都冇有回來的事情跟你吵嘛?放心,我不會。”
陸星年胸中一悶,那種難以名狀的詭異情緒再次湧上心頭。
可他仔細打量她許久,冇有發現半點端倪,才終於放下心,上前把一套高奢化妝品遞到她麵前,“我知道你還在為昨天的事情生氣,所以特意帶阿芷去買了點禮物回來哄你。”
“昨天是因為太晚了,我怕打擾你,所以帶她回爸媽家住了,你彆誤會......”
蘇安禾聳聳肩,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不必解釋。”
陸星年瞬間怔住。
他突然有種即將失控的惶恐,可剛要開口,沈雲芷已經打開了手中拎著的保溫桶,“嫂子,都是我不好,你彆生哥哥的氣了,我特意買了養生粥給你賠禮道歉,快嚐嚐。”
說著,就要把保溫桶往她懷裡塞。
蘇安禾垂眸,就看到了養生粥裡堆滿的各種海鮮。
她曾經在陸家家宴上,隻因誤食了一口魚肉就休克進了醫院,陸家所有人都該知道她海鮮過敏的事。
她疏冷地推開保溫桶:“謝謝,我不吃。”
可沈雲芷卻不依不饒,“嫂子,你不要就是還在生我的氣,就是不肯原諒我,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在這個家裡待下去了,真是不如死了算了!”
陸星年聞言,臉色驟沉。
他上前一把攥住了蘇安禾的手腕,眼底滿是陰戾的責備:“蘇蘇,你差不多可以了,還要矯情到什麼時候?阿芷已經放低姿態向你道歉了,你何必再這麼咄咄逼人!”
說著,就想強行控製著她的手去接保溫桶。
掙紮間,沈雲芷突然鬆了手,滾燙的粥幾乎全都潑在了蘇安禾的小腿上,而罪魁禍首卻僅僅隻是被濺到手背。
蘇安禾慘叫一聲,痛苦地蜷縮在地。
冷汗瞬間浸透了身上的衣服。
抬眸卻看到陸星年一眼都冇有看過她。
而是滿臉擔憂地抱起了沈雲芷,“彆怕阿芷,哥哥這就送你去醫院!”
3
蘇安禾忍著劇痛,自己打車回了蘇家。
爸媽都被她的樣子嚇壞了:“你燙傷這麼嚴重,陸星年居然不管不顧?!”
她當然能理解父母的震驚,畢竟陸星年在他們眼中,永遠是一副孝順好兒婿的形象。
蘇安禾看向家庭醫生正在處理的傷口,猙獰的皮肉因為徹底壞死,必須被整塊揭下後才能上藥,她痛到全身戰栗,眼淚再也忍不住,哽咽道:“爸、媽,我要跟陸星年離婚!”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她向父母訴說了重生的事情,上輩子全家慘死的下場,以及陸星年所有的計劃。
蘇家父母無比震驚,毫不懷疑地相信了她的話。
“離,必須離!我現在就去找那個混蛋算賬!”
蘇父說著就想往外衝,卻被蘇安禾攔住,“他能做到把咱們整個蘇氏扳倒,背後肯定還有彆人幫忙,我們還是暫時不要打草驚蛇的好。”
“我已經收到了海外大學的入職邀請,一個月後就會離開,隻要我走了,他跟蘇家的紐帶就徹底斷裂了,也就再也冇有了傷害你們的機會!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想辦法離婚。”
當晚,蘇安禾委托了私家偵探跟拍陸星年和沈雲芷。
上輩子,陸星年對外始終營造好男人的深情人設,說是因為發現了蘇家的犯罪行為,才忍痛大義滅親,而跟沈雲芷更是在長期的隱忍中互相扶持纔有了感情。
這一次,她就是要在一切發生之前,徹底讓外界看到,大名鼎鼎的物理學教授,是怎樣的道貌岸然。
第二天一早,陸星年跟沈雲芷的曖昧照片就登上了城市熱搜榜首。
“物理教授出軌養妹”的詞條,成功引起了軒然大波。
公婆很快帶著他們倆上門,開口卻不是道歉:“蘇蘇啊,外麵謠言都鬨成了這樣,你怎麼也不幫忙澄清,你就是這麼當人家老婆的嗎?!”
“上次你在家族群裡發瘋,我就想說你了,這麼多年連孩子都生不出來,要不是你們家有錢,我們早就......”
“媽!”陸星年直接打斷了婆婆後麵的話,臉色黑沉:“你說什麼呢,我跟蘇蘇是真心相愛的,網上的那些也都是謠言,她根本不會相信的。”
說完就想伸手去拉蘇安禾,語調滿是溫柔地討好:“蘇蘇,我跟你說過的,阿芷就是我的妹妹而已,我心裡真的隻愛你一個!那些照片都是誤會,我可以解釋......”
蘇安禾心中冷笑,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觸碰,“無風不起浪,我隻相信自己看到的,今天你們要是不能給我一個說法,那我們就直接去離婚!”
陸星年的手僵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不一樣了......
這輩子的蘇安禾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懷疑的火苗死灰複燃,“蘇蘇......你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蘇安禾努力維持表情,不露半點端倪,“變什麼了?你說我變什麼了?!不是你丟下燙傷更嚴重的我,帶著沈雲芷離開的嗎?!”
“現在彆人都把你們的曖昧照片拍在我臉上了,我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蘇父也適時地附和道:“當初你可是跪在我麵前,承諾會永遠對我女兒好的,今天卻做出這麼讓我失望的事情,要麼你讓這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女人離開陸家,要麼你們現在就去離婚!”
陸星年聞言,直接跪在了地上。
“爸,我不可能趕走阿芷,更不會跟蘇蘇離婚。”
“阿芷,叫得可真親熱。”蘇父冷哼一聲,“我蘇家的家規你知道,她害我女兒被燙傷,又讓我女兒在澳城丟儘臉麵,她要是想繼續留下,必須接受99棍家法!”
陸星年的臉色驟變,下意識擋在了沈雲芷麵前,
“爸,阿芷身體虛弱,根本受不了99棍,您要打就打我吧!”
沈雲芷聞言,眼底立刻泛起淚光,直接撲在了他背上:“嫂子,你是生我的氣,不要傷害哥哥!”
護子心切的婆婆見狀,擼、起袖子就要打蘇安禾,“你嫁進我們陸家,就是陸家的人,怎麼還能跟孃家人一起讓自己的老公吃虧,看我不打死你個敗家媳婦兒!”
蘇父憤怒地看著眼前這家人,居然當著他的麵都毫不收斂,背後還指不定怎麼欺負蘇安禾。
他厲喝出聲:“來人,給我把親家公、親家母請出蘇家!”
一片混亂中,蘇安禾始終冷眼旁觀。
棍棒揮舞的破空聲刺耳,陸星年痛撥出聲:
“啊——!”
她突然想起上輩子做錯事,被父親懲罰九棍,陸星年隻是哄她:“蘇蘇,你知不知道,看著你身上的傷,我的心都快碎了。”
那時候,她還曾無比感動,覺得自己嫁了一個真正心疼她的人。
卻原來,當沈雲芷要被打的時候,哪怕是99棍。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替她扛下所有的傷害!
4
陸星年喑啞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阿芷是我的妹妹,我跟她就是清清白白的兄妹關係,她根本不可能跟蘇蘇爭什麼的。”
“讓蘇蘇燙傷我也很心痛,但阿芷真的是出於好心,特意早起去買了粥回來套討好她的,是她不領情,粥才灑了,阿芷也受了傷。”
“那些照片更是無稽之談,不知道是誰想要陷害我,故意借位偷拍的......”
蘇安禾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這樣好的演技,不去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爸,不然就算了吧,這麼深厚的兄妹情,我看得都動容了。”
陸星年緩緩抬眸,眼底明明滿是隱忍的憤怒,開口卻是:“蘇蘇,我是愛你的,對阿芷就隻是兄長的責任,彆再鬨了,我們回家吧。”
蘇父卻明白了女兒的意思,轉身拿出了一份檔案,扔在了他身上:“要想我放過你也可以,把這份房產轉讓書簽了,你們的婚房從此轉到蘇蘇名下,我就饒了你們!”
陸星年毫不猶豫,翻開協議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根本冇看裡麵的內容。
簽完後,他仍跪在地上,“爸,現在總可以了......”
蘇父卻根本不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對著保鏢吼道:“都冇吃飯嗎,給我打!”
“陸星年,我們那麼信任你,你就是這麼對待我女兒的,這個小賤人可以不走,但99棍,你一棍都彆想逃!”
“嘭,嘭嘭,嘭嘭嘭......”
沉悶的家法棍落在陸星年的身上,鮮血很快滲出了襯衫。
不知道打了多少棍,他終於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身形晃盪著就要栽倒在地,卻仍是咬牙擋在沈雲芷的麵前,不肯退讓半分。
“彆打了!你們都彆打了!”沈雲芷突然哭喊著撲到了陸星年的身上,“你們會打死他的,要打就打我吧!”
保鏢的棍棒繼續落下,直接打破了她的頭,鮮血瞬間順著她的臉頰砸向了地麵。
“阿芷!”
陸星年驚恐地抱住她,抬眸惡狠狠地盯著蘇安禾,“阿芷要是有三長兩短,我跟你們冇完!”
說罷,就不顧身上的傷,抱著沈雲芷衝出了蘇家。
這一幕,像極了上輩子,蘇安禾在入獄前,他就是這麼陰狠地說:“蘇安禾,我早就巴不得你們全家都去死了!”
雙拳在身體兩側不斷攥緊,蘇母紅著眼抱住她:“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蘇父喘著粗氣,恨恨地看著早已冇有人的大門口,“明天我就回公司徹查,把所有人都翻一個遍,非要查出跟這個畜生狼狽為奸的人不可!”
說罷,又將剛剛陸星年簽的檔案塞進了她的手裡。
“蘇蘇,你跟他的離婚協議!”
......
蘇安禾在蘇家待了幾天,冇有再跟陸星年聯絡。
這天她準備回去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出來,徹底離開那個家。
誰知剛拐進後巷,突然就被人套住了頭,不等反應過來,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眼前一片漆黑。
她被蒙著眼睛捆綁在一根柱子上,根本動彈不得。
“嘭——!”
第一棍打下來的時候,蘇安禾痛得弓起了背。
粗糲的麻繩深深勒進手腕,很快磨出猙獰的血痕,眼罩讓黑暗變得更加濃稠,她慘叫出聲:“啊——!”
“你們到底是誰?!”
頭頂傳來一道陌生的嗤笑,語調冰冷:“有人說了,有些人不是你能隨便招惹的,讓我們給你點教訓!”
說完便繼續打下了第二棍。
第三棍,第四棍......
每一下都用了最大的力道,打得她皮開肉綻,肋骨傳來清脆的斷裂聲。
她漸漸失去了所有力氣,直到意識模糊,那人才終於停手。
剛好99棍!
隨後,那人走出去一段距離,對著另外一個人開口道:“陸教授,您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怎麼辦?”
陸教授?!
蘇安禾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是陸星年!
是他在為沈雲芷出氣!
果然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聲音低沉傳來,“把她丟到醫院門口就行了。”
劇痛和崩潰徹底吞噬了蘇安禾,她終於撐不住,徹底昏死了過去。
5
醫院裡。
蘇安禾緩緩睜開眼睛,病房裡空無一人。
她全身像是碎裂一樣的疼,動一下都頭皮發麻。
門外,護士小聲議論著——
“你們剛剛看見陸教授了嗎?就是港大物理實驗室那個最年輕的教授!他本人看起來比電視上可帥多了,被他送來的那個女人,就是他老婆嗎,他對她可真溫柔......”
“是啊,就是被車輕輕剮蹭了一下,破了點皮而已,緊張得跟什麼似的,再看看屋裡這個,明明住院登記卡上顯示已婚,傷成這樣都冇人過來看一眼,真可憐。”
沈雲芷也被車撞了?
這可是上輩子冇有過的事。
正當蘇安禾疑惑時,病房門卻被人一腳踹開。
陸星年帶著哭哭啼啼的沈雲芷走了進來,狠狠攥住她的手腕,毫不憐惜地直接把她從病床上拽了起來。
“蘇安禾,我已經對你足夠忍讓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放過阿芷?!”
“我對你的愛,不是讓你變得這麼殘忍惡毒的理由!”
愛?
蘇安禾慘笑出聲:“你的愛,就是永遠為了彆的女人,來欺騙我、傷害我嗎?!”
“還有,我不知道你突然來興師問罪是為了什麼,我隻想告訴你,我什麼都冇做過!”
“反倒是你陸星年,你敢說我這一身的傷,與你無關嗎?!”
陸星年的臉色一陣青白。
沈雲芷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算了哥哥,嫂子生我的氣,故意安排車撞我也是應該的......畢竟上次在她家冇有好好教訓我......”
“我受點委屈冇什麼,你們不要為了我爭吵。”
蘇安禾這才聽懂了到底什麼事,憤怒地瞪大眼睛:“你胡說,我一直在醫院,怎麼可能讓車撞你!”
陸星年的眸底陰沉,冷冷地睨著她:“堂堂蘇家大小姐,想做什麼還需要親自動手嗎?!”
“我冇有!”她據理力爭,心幾乎擰成麻花。
明明知道他永遠都不會站在她這邊,就像上輩子無數次發生過的一樣。
可這一刻她的心還是劇痛,像是有人在用最鈍的刀在一點點剜出她的血肉。
“阿芷最善良了,她永遠都在委屈自己成全彆人,怎麼可能冤枉你!”陸星年目眥欲裂,上前攥著她手腕的手不斷收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蘇蘇,我愛你,可是也不能再這麼冇有底線地縱容你,你現在必須跪下給阿芷道歉!”
“你休想!”
蘇安禾固執地回看他,猩紅的眼底如同泣血,晶瑩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倔強又孤傲。
陸星年看著她,心倏地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攥緊,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痠痛。
手上的力道隨之鬆懈。
眼底湧起莫名的掙紮。
語調漸漸軟了下來:“蘇蘇,彆再任性了,我爸媽知道後都氣得要報警了,好不容易纔安撫下來,就是讓你道個歉而已,能不能不要再鬨了!”
“你以前......不會這麼讓我為難的......”
蘇安禾冷嗤一聲,徹底放棄了掙紮:“你要是想報警,就隨便,但我最後再說一遍,我什麼都冇有做過!”
“夠了!”陸星年聲調驟然拔高,“阿芷都已經找到了你跟肇事司機見麵的監控,你還在狡辯,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既然我說的話你固執的不肯聽,那就隻能讓法律嚴懲了!”
蘇安禾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驚愕地看向他:“什麼監控?!我根本冇有見過什麼肇事司機!這是栽贓!”
兩輩子的痛苦疊加,情緒的閥門驟然坍塌。
她脫口而出:
“陸星年!你可以不愛我!可以算計我!但你不能一而再地這麼陷害我!”
6
陸星年驚愕地看向她。
“什麼叫一而再......的陷害你?”
“蘇安禾,你真的冇有重生嗎?!”
蘇安禾心中隻剩一片荒涼。
她的痛苦,她的絕望,她被逼到絕境的崩潰,他全部都視而不見,唯一關心的隻是她有冇有重生,會不會影響他籌謀多年的計劃!
原來,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竟冇有一刻真的愛過她!
蘇安禾緩緩閉上眼睛,虛脫地靠著床,癱軟在地。
聲音像是從胸腔裡直接擠出來一樣:“重生?如果真有重生就好了,我一定一刀劈了你們這對狗男女!”
“不是要報警嗎,那你們報啊!彆再廢話了!”
陸星年的怒火徹底被點燃,根本冇有理智再去思考她有冇有重生的事情。
他活了兩輩子,蘇安禾還從來冇有用這樣的態度對待過他,就好像她真的已經徹底不愛他了一樣。
這種認知如同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點燃了他最後的理智。
“好!你好樣的蘇安禾!那我就如你所願!”
警察很快趕到,在確認了沈雲芷提供的視頻證據後,直接把蘇安禾帶走了。
可是進入拘留所的當天晚上,同舍的女犯人突然在她睡著後發難,用牙缸舀起肮臟的馬桶水,全部潑在了她的傷口上。
一缸又一缸。
疼得她全身都被冷汗濕透。
最後淩虐結束時,女犯人狠狠地拍了拍她的臉:“讓你招惹不該招惹的人,就是這個下場!”
當晚,蘇安禾就因為傷口發炎潰爛被緊急送醫,蘇家父母這才得知了女兒這段時間的慘痛經曆,心疼得捶胸頓足。
“我可憐的女兒啊,是爸媽對不起你,冇有好好照顧你啊!”
“你放心,你們的離婚手續爸爸已經幫你辦好了,公司的內鬼和陸家人的調查很快也能有眉目了,姓陸的虧欠你的,爸爸媽媽一定都十倍百倍地給你討回來!”
說完,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放在了她麵前。
蘇安禾垂眸,看著那些調查記錄,一字一句如同利刃紮進她的胸腔。
原來,陸星年根本不是陸家父母的親生兒子,他的養妹沈雲芷纔是他們的女兒。
這些年他們互換身份對外所有的說法,都隻是為了掩蓋他親生父母——
一對帶著絕密新藥配方,從海外犯罪集團逃回來的化學家夫妻!
當年,那對夫妻聯絡上蘇父,想要在中國研發出這款藥,卻被犯罪集團找上門殺害了。
隻留下年僅八歲的陸星年。
他認定了是蘇家父母通知了那些人,所以步步為營地展開報複,最終給他們扣上了犯罪集團的帽子,送進了監獄。
可其實,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另有其人!
蘇安禾再也忍不住撲進父母的懷裡,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場。
兩輩子,三條人命,還有上輩子她未出生的孩子,以及如今她滿身的傷痕,都是陸星年造成的,到頭來他竟然恨錯了人?!
太可笑了。
像她上輩子的人生一樣可笑!
幾天後,蘇安禾出院。
她回家拿走自己所有的行李。
離開前,把陸家父母的調查真相放在了茶幾上,最底下壓著的,是一本離婚證。
最後,蘇安禾毫不留戀地走出了家門,摘掉手上的婚戒,隨手丟進了路口的垃圾箱。
來接她的車早已等在了路邊。
黑亮的汽車漆麵在明媚的陽光下熠熠生輝,帶著浴火重生的勃勃生機。
從這一刻起,真正屬於蘇安禾的重生,纔算正式開始了!
7
醫院裡,陸星年衣不解帶地照顧沈雲芷。
他算著時間,差不多快到蘇安禾拘留期滿,可手機上始終冇有任何訊息,心裡驀地空洞,像是有什麼即將失控般慌亂。
沈雲芷叫了他好幾聲,卻冇有得到迴應,不滿地從身後抱住他。
她身前的柔軟緊緊貼著他的後背,連聲音都帶著暗示的嬌柔:“哥哥,現在這裡隻有我們兩個人......”
陸星年全身一僵,心中升起煩躁,輕輕地扯開她的雙手,壓低聲音:“阿芷,彆這樣,我已經結婚了。”
“還有,我想過了,當年做錯事情的是她爸爸,跟蘇蘇冇有任何關係,我不該......”
沈雲芷眸底一沉,直接打斷了他的話:“哥哥,你是對蘇安禾心軟了嗎?!你忘了你的父母是怎麼死的了,他們蘇家欠你的可是兩條人命!”
她雙手死死地纏繞在陸星年的腰間,楚楚可憐地埋頭靠進他的胸膛。
“哥哥,我愛你,我從小就愛你......你明明都知道......”
彼此劇烈的呼吸糾纏,周遭的溫度陡增。
可向來對沈雲芷溫柔有加的陸星年卻再一次堅決地後退兩步,躲開了她的觸碰。
“阿芷,陸家對我有恩,如果不是你們幫我掩藏身份,我根本不可能好好地活到今天,這些我都記得......可恩情不該和感情混為一談,以前是我冇有想清楚。”
“這段時間蘇蘇受到的折磨已經夠多了,等她爸媽入獄後,我跟她就互不相欠了。”
說到這,他的眼底升起一抹難以名狀的溫度和期待,連聲音都柔和了幾分。
“我想...我跟蘇蘇或許能好好地生活下去,她那麼愛我,一定能理解我,原諒我的。”
“你彆傻了”沈雲芷的臉色黑沉,聲音也提高了幾度:“蘇安禾根本不可能原諒你的!更何況我等了你那麼多年,隻是為了跟你有一個好結果,你不能這麼對我!”
陸星年眉頭緊皺,心亂如麻。
那些本該對沈雲芷投注的感情,卻變得稀薄微弱,甚至有種擔心會被蘇安禾撞破的恐懼。
自從重生之後,他不知道是不是蝴蝶效應,對蘇安禾越來越失去控製,也越來越不受控製地想要關注她。
他發現自己受不了生活中徹底失去她,所以纔會不斷地懷疑,她是不是也重生了。
陸星年終於意識到,他愛上蘇安禾了。
想到這,他突然想去警察局,把蘇安禾保釋出來。
以後他一定會好好愛她,彌補兩輩子所有虧欠。
可身上的糾纏並未消失,沈雲芷竟然直接扯開了病號服的衣領,露出胸前大片刺目的白。
“阿芷!”陸星年聲音嚴肅起來,抬手攥住她的衣領,“阿芷,我隻是把你當妹妹,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沈雲芷瞬間僵住。
她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無比委屈,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開口道:“哥哥......你明明是喜歡我的,上輩子你始終都是喜歡我的!”
8
空氣凝固。
陸星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麼?!”
“什麼上輩子?!阿芷...彆告訴我,你也重生了?”
沈雲芷閉了閉眼睛,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氣才重新看向他。
“是啊,我重生了,上輩子我們明明結婚了,你愛的人根本就是我!”
“可你現在為什麼就變了?隻把我當妹妹?你會跟自己的妹妹結婚、上床嗎?!”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陸星年的臉色徹底陰沉。
他突然惱羞成怒:“閉嘴!你也知道那是上輩子,你上輩子也冇有這麼跟我說過話不是嗎?!所有人都可以變,我為什麼不能變?!”
說罷便摔門離開了。
“嘭”的一聲巨響,徹底將沈雲芷臉上的柔弱撞碎。
她緩緩垂眸,雙拳緊握,眼底的狠戾漸漸湧起,“蘇安禾,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你都彆想搶走哥哥,我一定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她絕不會允許自己的人生出現任何變故!
......
陸星年一路開車疾馳,滿腦子都是蘇安禾那天被警察帶走時的神情。
他突然有些恐慌,或許這輩子的變故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
這種預感在他到達警察局門口時到達了頂峰。
蘇家父母跟辦案警察一起走出大門,迎麵看到陸星年皆是一怔,隨即臉色都沉了下來。
蘇父率先開口:“你來乾什麼?你陷害蘇蘇,如今又跑來看她笑話嗎?我告訴你,彆做夢了,我們蘇家人絕不會在一個坑裡跌倒兩次!”
陸星年心臟驟沉。
他再愚蠢也能聽出這句話裡的深意。
“爸......你們......”
“彆叫我爸!”蘇父憤怒地打斷了他的話,冇有半點耐心:“你不用問我為什麼,蘇蘇已經離開警察局了,至於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回家自己去找答案吧!”
話音剛落,小區物業的電話剛好打了進來。
物業經理焦急的聲音幾乎溢位聽筒:“陸教授不好了,剛剛有幾輛挖土車開進來,說是受蘇小姐的委托,要把您家彆墅夷為平地!”
9
陸星年在回家的路上,還在期待著這一切隻不過是蘇安禾在鬨大小姐脾氣。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情,他整個人也無比混亂,可唯一確定的是,他愛上了蘇安禾,不想再像上輩子一樣失去她。
至於其他的,都還冇有發生,他還有機會挽回。
車子即將開進小區大門前,陸星年一腳刹車停在了路邊,拉下遮陽板上的鏡子,仔細打量著裡麵的自己。
二十多歲的年紀,正是他最意氣風發的時候,連眉眼都比記憶中模樣更加清雋英挺,是蘇安禾最喜歡的樣子。
“一切都還冇有發生......一切都還來得及......蘇蘇這些日子的變化,一定是因為我重生後對阿芷格外關注了些,不像上輩子那麼收斂,她就是吃醋嫉妒了......畢竟她一直那麼愛我......”
陸星年盯著鏡子,不停地自我安慰。
心竟然也漸漸平和雀躍了起來,幻想著待會進去的時候,看到撒嬌站在彆墅前鬨脾氣的蘇安禾,他該如何安慰哄勸......
甚至在這一瞬間,竟然萌生出了想要放棄報復甦家的想法。
陸星年自嘲地扯了扯唇,強行按下心中的胡思亂想,重新旋轉方向,開進了小區。
卻看到自家院子外麵已經圍滿了人。
他擠進去的時候,負責人正不耐煩地指揮著工人,先行拆除外麵的院子。
“你們乾什麼?!誰允許你們這麼做的,你們這是犯法的!”
陸星年心臟驟縮,顧不得教授的體麵,張開雙臂擋在剷車麵前,雙眼猩紅地盯著負責人。
負責人輕啐了一口:“你就是蘇小姐說的那個軟飯男吧,你來得正好,趕緊進去把你自己的東西收拾走,蘇小姐已經授權我們把整棟彆墅拆了。”
說著還用力推搡了他一把。
陸星年徹底傻了眼,他發了瘋似的向外驅趕眾人,“滾啊,誰說蘇蘇要把這裡拆了,這裡是我們的婚房,她不可能這麼做!”
負責人也不廢話,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拆除授權書,展開懟在了他的眼前。
右下角的落款處赫然是——
蘇安禾!
10
“這不可能......”
陸星年如墜冰窟,全身都失去了力氣。
工人們也徹底失去了耐心,一擁而上控製住了他。
隨後,負責人一聲令下,彆墅很快就變成了斷壁殘垣。
直到夕陽西下,工人們才停工下班休息。
隻留下廢墟一般的院子裡,如同死人般跌坐在地的陸星年。
他終於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顫抖著掏出手機,撥出了蘇安禾的電話。
可是,隻有冰冷的機械音在耳邊響起:“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陸星年接連撥打了幾十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他的情緒徹底失控,剛想爬起來去蘇家問個明白,就看到院子外麵遠遠走過來一道女人的窈窕身影。
心中的那塊大石頭驟然落地,翻湧的喜悅讓他的眼眶泛起潮熱,踉蹌了幾次才站穩,可還不等他叫出“蘇蘇”,就已經看清了沈雲芷的臉。
“哥哥,我聽說了蘇安禾要把彆墅拆除的事情,就立馬趕過來了,她......”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邁進院子時,踩到了一摞半埋的檔案。
最上麵的居然是一本離婚證!
沈雲芷眼底泛起驚喜,先一步撲上去,撿起離婚證打開,發現上麵寫著的正是陸星年和蘇安禾的名字。
“哥哥,你已經跟蘇安禾離婚了,為什麼還瞞著我?!我真的好開心,你......”
她的話還冇有說完,離婚證已經被陸星年一把奪了過去。
他臉色慘白如紙,“不可能...我跟蘇蘇怎麼可能會離婚,這證件是假的!”
說完,陸星年就跪倒在地,徒手翻著那片廢墟,把下麵沾滿灰塵的檔案全部挖了出來。
卻在看清檔案上內容的瞬間,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沈雲芷不明所以,“哥哥,你怎麼了......啊——”
話音未落,慘叫出聲。
陸星年突然掐住了她的脖頸,聲音陰戾:“沈雲芷,當年我父母的事情,到底是誰乾的?!”
11
“哥哥,你在說什麼啊,我怎麼聽不懂?”
沈雲芷全身顫抖,臉色慘白。
“當然是蘇家人害的你爸媽啊......你彆這樣,我好害怕,爸爸媽媽養育了你那麼多年,我們都把你當一家人看待,怎麼可能騙你呢。”
陸星年突然嗤笑出聲,眼底原本的戾色變成了一股難以名狀的崩潰:“是嘛?你跟你的爸媽收養我,從小灌輸給我要找蘇家複仇的想法,真的冇有騙我嗎?”
沈雲芷嚇得全身打了個冷戰,眼底泛起了恐懼。
她試圖去拉扯脖頸間如鐐銬般桎梏的大手,卻怎麼都拉扯不開。
強烈的求生慾望讓她開始拚命掙紮,“哥哥,到底怎麼了,你先放開我再說啊,我快不能呼吸了......我跟爸爸媽媽都是愛你的,也始終都想要幫你一起報仇。”
“放屁!”陸星年的聲音驟然轉冷,目光銳利,“你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這是什麼!”
說罷,他便將那一遝檔案全部甩在了沈雲芷的臉上。
鋒利的紙張邊緣擦過她的臉頰,留下觸目驚心的傷痕。
沈雲芷癱軟在地,劇烈地喘息著,等好不容易平複下來,才強壓著慌亂去看紙上的內容。
最先入目的,是兩張照片。
陸星年的爸媽跪在沈雲芷的爸媽麵前,麵容哀求,而沈雲芷爸媽的臉上,滿是猙獰陰險。
然後,是私家偵探的詳細調查報告。
上麵細數了當年的真相。
陸星年的父母回國,首先想到的就是投奔至交好友,也就是沈雲芷的爸媽。
可他們帶回的研究資料,足夠換取钜額的財富,這讓沈雲芷的爸媽十分嫉妒,於是偷偷聯絡了海外犯罪集團,出賣了他們。
整個過程,雖然隱蔽,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那就是他們使用了家中座機!
而蘇家人,從始至終都不知情!
所有真相像是滾燙的炭火,狠狠燒紅了陸星年的心。
他突然發現自己兩輩子的堅持和怨恨,居然都是徹頭徹尾的笑話。
原來他兩輩子儘心愛護、不惜數次傷害蘇蘇,甚至上輩子直接害她慘死也要守護的沈家人,纔是害死他父母的罪魁禍首!
憤怒和悔恨徹底沖垮了陸星年的神經。
他死死薅住了沈雲芷的頭髮,“沈雲芷,你們全家騙我騙得好苦啊!”
“兩輩子,整整兩輩子!我一定會讓你們付出比上輩子蘇家更慘烈百倍、千倍的代價!”
12
沈雲芷嚇得差點尿了褲子,鼻涕眼淚一起流。
跪在地上拚命搖頭,不停哀求:“哥哥,我什麼都不知道,是我爸媽的事情,都跟我無關,我是被他們矇蔽的啊!”
“你睜大眼睛看清楚!”陸星年的臉色越發陰沉,用力甩開她,讓她重重地磕在旁邊的碎石塊上,瞬間頭破血流,“你爸媽去跟海外犯罪集團收錢的時候,你就在身邊!”
沈雲芷見大勢已去,索性也徹底放下了偽裝。
她艱難地爬起來,笑意譏諷:“那又怎麼樣?!你這個蠢貨,還不是兩輩子都被我們家耍得團團轉?!”
“我真後悔啊,該在重生後的第一時間,就弄死你!反正當年你父母把配方藏在了什麼地方,我們早就知道了,要不是因為需要你的指紋才能打開,你以為你還能活這麼久嗎?!”
“我們還是太心軟,其實隻要砍掉你的手指頭,一樣能解決問題,不是嗎?哈哈哈哈......”
沈雲芷像是瘋了,滿臉鮮血地放肆大笑。
可她笑著笑著,卻哭了。
“但是陸星年,這兩輩子,都是我苦苦哀求爸媽才留下了你的命!我是真心愛你的啊!”
“愛我?”陸星年冷冷的睨著她,“你愛我就是要我家破人亡,就是要我像個瘋子一樣的被你們全家耍的團團轉?!就是害我兩次失去了真正愛自己的人嘛?!”
“沈雲芷,你還真是讓人噁心!”
他說著,就從廢墟裡又翻找出了一條麻繩,不由分說地上前捆住了她的雙手。
“你想乾什麼?!”沈雲芷驚恐地掙紮,“哥哥,你彆這樣,求求你看在我是真心愛你的份上,放我一條生路,求你了!”
“求我?”陸星年陰戾的扯了扯唇,把她捆好後站起來,“當年你們害死我父母的時候,他們冇有哀求過你們嗎?!”
“你害得我兩輩子親手傷害蘇蘇,眼睜睜看著她飽受折磨的時候,她冇有求過你嗎?!”
“我的孩子也在你的算計下早早流產,甚至都冇有來得及到這個世界上來看一眼,我又憑什麼放你一條生路!”
他突然想起了上輩子的蘇安禾。
其實她出獄後,他曾偷偷去看過。
那時她已經病入膏肓,最後還在質問他,就算是想要跟沈雲芷在一起,又為什麼要連自己的親骨肉都不放過。
那個時候,他被仇恨矇蔽,隻把她當成貪生怕死的惡毒小人。
然後親眼看著她在自己的麵前痛苦呻、吟,奄奄一息。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沈家人!
13
陸星年直接把沈雲芷送去了警察局。
然後帶著警察闖進了沈雲芷的父母家,把他們捉拿歸案。
老兩口正做著富貴夢,不可置信地瞪著滿臉陰狠的陸星年,“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我們養了你這麼多年,怎麼就養出了一個白眼狼!”
陸星年抬腳狠狠踹在了他們身上,直接把兩個人踹得鼻血噴濺。
“你們害死我的父母,誘導我去報複無辜的人,企圖侵占我父母留下的財富,還敢跟我提養育?!你們也配?!”
沈家父母被警察帶走。
陸星年才虛脫般地跌坐在地,拿出了那本離婚證。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了上次在蘇家簽下的那份檔案。
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蘇蘇就已經動了要跟他離婚的決心了。
陸星年痛苦地伸手插、進髮絲,埋頭靠進雙膝。
他知道,一定是因為他重生後太過激進,做了太多上輩子冇有過的行為讓蘇蘇傷心了。
但她那麼愛他,如果他告訴她,之前所有的行為都是偽裝的,隻是為了扳倒沈家,是不是就能獲得她的原諒了?
想到這,陸星年的心底再次燃燒起熊熊希望。
他直接趕去了蘇家。
“爸媽,我已經把沈雲芷和她的父母都送進警察局了,以前都隻是我為了騙取他們的信任,才故意偽裝出來的,其實我心裡最愛的人始終都是蘇蘇。”
“求求你們告訴我,蘇蘇去哪了,我發誓以後都會好好愛她!”
可蘇家父母的反應,卻冇有他想象中的釋然。
反倒像是看小醜一般的譏誚。
“你是偽裝的?”蘇父冷嗤一聲,“那你以為放在你們家的那些調查報告,是怎麼來的?”
陸星年的心重重一沉。
“您...什麼意思?”
這次,蘇父冇有隱瞞,而是直接讓保鏢押出了一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男人,丟在了陸星年的麵前開口道:“好好看看,這個人是誰?”
陸星年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正是他安排進蘇氏的那個人!
“爸——”
他艱難地擠出聲音,已經明白了一切。
“您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如同滅頂之災,讓陸星年有一瞬間的頭暈目眩。
幾乎不敢抬頭去看蘇父的表情,就連等待回答都變得無比壓抑。
終於,蘇父沙啞低沉的聲音響起,“蘇蘇重生之後,就開始策劃著調查一切了,她已經離開澳城了,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你也彆想再見到她!”
轟——!
陸星年像是被驚雷擊中。
蘇蘇果然重生了!
14
“我警告你陸星年,彆再試圖去找蘇蘇,你根本不配!”
蘇父怒吼出這一句,就揮手讓保鏢把他直接趕出了蘇家,直接扔在了馬路上。
天空這時烏雲密佈,豆大的雨點轟然落下。
陸星年蜷縮在滿地泥濘裡,終於放聲大哭。
眼前如同走馬燈一般,閃過了上輩子他對蘇安禾做過的一切,閃過了這輩子他對她造成的新傷害,心臟像是被最鈍的刀反覆淩遲。
“蘇蘇......我錯了......”
“是我太過愚蠢,是我冇有好好珍惜你,是我被小人矇蔽了眼睛......”
可是大雨傾盆,整個世界都泛起了潮濕的腐朽味道。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徹底的失去了曾經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人!
明明知道冇有資格,明明知道冇臉再去打擾,陸星年卻捨不得就此放棄。
他艱難地爬起來,如同喪家之犬般趕去了研究室所在的大學。
同為各自領域的頂尖人才,學校的領導一定知道蘇安禾的下落!
可剛進學校的大門,他就被保安攔住了。
對方的態度卻與以往截然不同,帶著嫌惡和排斥,“陸教授,蘇氏撤資,你們實驗室也關門了,學校領導讓我通知你,以後不用再來了!”
說罷,便將一箱子屬於他的東西直接扔了出來。
物品散落一地,茶杯碎片四濺,割傷了他的腳踝。
陸星年卻恍若未覺。
因為他的視線定格之處,是一張蘇安禾一年前遺落的便簽。
上麵寫著一串海外大學數學係的郵箱地址!
心中近、乎熄滅的星星火光再次燃燒,陸星年撿起了便簽,緊緊地攥在了手中。
“蘇蘇,無論付出任何代價,我都一定要挽回你!”
15
海外大學的數學係大禮堂裡。
蘇安禾正作為全球唯一獲得費爾茨獎的中國女性,開啟她任職以來的第十六次演講。
台下座無虛席。
“很難想象,我曾經為了一些私人的原因,想要放棄數學的純粹研究,甚至將自己最擅長的事情當成了人生路上的絆腳石,可經曆了失敗與背叛之後,我才明白什麼纔是我要走的路。”
她一襲素色長裙,長髮低低地挽在腦後,笑容溫和隨性。
聲音如同被三月春水浸泡過一般的溫婉清潤,讓人聽上去便不自覺地被吸引。
身旁的助教十分默契地為她切換著幻燈片,並時不時隨機來一段應景的音樂,配合著她演說的內容,將現場的氛圍一次次推向高、潮。
蘇安禾看向助教顧維遠,兩人四目相對,會心一笑。
陸星年輾轉了六個國家,將所有公共郵箱後綴地址與便簽紙上一致的海外大學全都找了一個遍,等終於邁進這間禮堂的時候,整個人暴瘦了十斤,早已疲憊不堪。
而他抬眸看到的,便是台上光彩熠熠的蘇安禾,正眉眼如畫地看著另外一個男人微笑。
心臟被無形的利刃瞬間貫穿。
上輩子,蘇安禾為他放棄了所有海外大學的入職邀請,更是從來冇有對除他之外的男人多給過一絲一毫的目光。
可就是這樣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人,就這麼被殘忍的傷害了兩輩子。
陸星年心裡很清楚,他早就失去了乞求蘇安禾原諒的資格。
但他無法放棄,更不甘心就這麼放手。
“先生,請問您是來聽講座的嗎?如果是的請您儘快入座,不要影響其他同學。”
會場的管理人員看到站在過道中間,一動不動的陸星年,警惕地上前,“已經有許多同學表示不滿了,您繼續站在這裡的話,我就要叫保安了。”
陸星年猛地回神,這才發現周遭所有人的目光,已經齊刷刷地聚集到了他身上。
“對不起,我是來找蘇教授的,我是她的......愛人。”
“愛人?”管理人員聞言皺眉,臉色變得難看,“你就是那個多次阻礙蘇教授入職,還最後傷害了她的大渣男?”
蘇安禾從不避諱自己過去的遭遇,更是以此來勸誡所有來聽她講座的學生們,千萬不可能為了盲目的愛情,放棄自己真正的人生道路。
因此,隻要聽過她講座的人,都知道陸星年的所作所為,眼下見到他,必然十分反感。
“那對不起了先生,請您立刻離開禮堂,我們學校不歡迎你,更何況蘇教授很忙,也冇有時間見你!”
說完,管理人員就跟幾個學生一起把他向外推搡。
陸星年不死心,他找了這麼久,遭了那麼多罪才終於見到了蘇安禾,怎麼可能就這麼離開,於是在即將被推出大門的瞬間對著台上大喊出聲:“蘇蘇!是我!”
“我不是來搗亂的,我隻想跟你解釋一下過去的事情,求你,求你彆讓人趕我走!”
講台上的蘇安禾被大禮堂最後麵的吵鬨聲打斷,半眯著眼睛朝那個方向看了過去。
隻見幾個人圍在了一起,正糾纏不休。
所有人的目光也隨之看向那處,現場瞬間安靜。
於是下一秒,陸星年無比清晰的聲音,就在偌大的禮堂中迴盪:“蘇蘇,我是陸星年啊,我不想跟你離婚!求求你給我一次解釋的機會!”
16
現場一片嘩然。
不知道人群中是誰先吼了一聲:“是那個渣男,打啊!”
學生們一呼百應,全都朝著陸星年衝了過去,拳頭鋪天蓋地地砸在他的身上。
蘇安禾站在原地冇動,疏冷地看向那個被群起圍攻的男人,不過短短幾分鐘,就已經被打得頭破血流了。
她發現自己的心裡,竟然冇有半點波瀾。
冇有心疼,也冇有恨,更冇有多痛快,甚至就像是看到路邊陌生人的爭執一般,是那種徹底的無關緊要。
“不製止嗎?”
顧維遠走到她的身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反應。
蘇安禾轉頭看向他,唇角勾起清淺的微笑:“保安能從監控裡看到,他們很快就會過來,不需要我來操心。”
顧維遠微微怔愣,顯然冇有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
臉上迅速浮現出難以壓抑的笑意,立刻追問道:“蘇蘇,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已經徹底放下這個男人了?”
“那是不是說明,你也有可能會接受一段新的......追求?”
他遲疑片刻,在最後話鋒一轉,用了一個更加保守的詞彙。
蘇安禾聳了聳肩。
眼角眉梢都洋溢著釋然,“當然,難不成還要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不可嗎?”
顧維遠心中大喜。
險些表情管理失敗。
他是美國顧氏集團太子爺,卻放棄千億家產,在大學裡當一個普通助教。
一方麵是因為醉心數學。
而更重要的,是為了蘇安禾。
五年前,他在一場國內的學術交流會上,對蘇安禾一見鐘情。
可匆匆一麵後,便徹底失去了聯絡。
再見麵就是她獲得了費爾茨獎,隻是那個時候,她身邊已經有了彆的男人,他隻能把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
如今,心心念唸的人就在眼前,被傷害、被辜負,他在心疼之餘,早就下定了決心,這一次絕不會再跟她錯過!
就在這時,學校的保安衝了進來,迅速拉開了人群,把地上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陸星年救了出來。
可他居然像是著了魔似的,始終固執地看向演講台,艱難地擠出聲音:“蘇蘇......求你......給我一點...時間......”
顧維遠有些氣不打一處來,他冇見過這麼無恥的男人,邁步就想要上前好好跟他理論幾句,卻被蘇安禾拉住。
她居高臨下地看向那個滿臉淤青,狼狽不堪的男人,眼底已經仍舊冇有一絲情緒。
隨後便漠然地收回視線,對著在場所有的學生們深深地鞠了一躬:“抱歉,今天因為我的私事影響了大家,作為彌補,我將再多開三節公開課。”
“今天的講座就先到此結束了,謝謝大家。”
所有人一起鼓掌應和,目送蘇安禾從後台離開了禮堂。
17
陸星年住院一週,身上的傷纔開始好轉。
一出院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了數學學院,想要跟蘇安禾見一麵。
可是學院有門禁,他根本混不進去,再加上那天之後,學校裡不少學生都認識了他的臉,更有人直接列印出他的放大照片,貼在了教學樓門口。
下麵用紅色油漆寫著幾個大字:“此人與狗禁止入內!”
漸漸地,蘇安禾的生活終於再次恢複了寧靜。
陸星年不再來學校騷擾她。
就在她以為總算消停的時候,就發現自己住的公寓對麵陽台上,出現了那道陰魂不散的熟悉身影。
饒是再放下了過去,看到此情此景,蘇安禾的怒火也無法再壓抑。
不等陸星年開口,她已經冷冷地道:“這裡不是國內,你這種行為已經構成了騷擾,我可以向法庭申請限製接近令!”
“蘇蘇......老婆,你終於肯跟我說話了!我真的好想你......”
陸星年的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已經哽咽,恨不得直接從陽台上跳過來。
“陸星年,我們已經離婚了,請你注意自己的言辭!”蘇安禾眉心微蹙,語調冰冷地打斷他:“如果你繼續這麼糾纏不休的話,因為跟蹤騷擾被人打死都有可能!”
陸星年並不惱,隻是自顧自地開口道:“蘇蘇......我都知道了,你也重生了對不對?”
蘇安禾冇有吭聲。
她知道爸爸已經告訴他了,所以並不驚訝。
陸星年見狀,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知道自己混蛋,兩輩子都傷害了你,也知道你很難再原諒我,可是蘇蘇,我不可能就這麼放棄你,更想要讓你知道,我愛你,我真的愛上你了,隻是被那些謊言矇蔽了眼睛。”
“求求你,彆對我這麼決絕,給我一次彌補的機會,我發誓我一定會用儘自己的生命補償兩輩子對你所有的虧欠,我會......”
不等他說完,蘇安禾突兀地冷笑出聲,再次打斷了他的話。
“陸星年,你想要彌補對我虧欠?那你是不是該記得,你上輩子欠了我們蘇家四條人命!”
“你知道那個流產的孩子,已經是個成了型的女孩了嗎?”
陸星年聞言,驀地僵住。
全身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蘇安禾看著他的樣子,唇角的冷意更甚,聲音裡也帶了更多的陰鷙。
“你說,如果她能活著來到這個世界上,該有多漂亮聰明?”
陸星年拚命搖頭,神情痛苦地哀求道:“蘇蘇,彆說了......”
可蘇安禾怎麼可能放過他。
“或者你知不知道,我最後會死是因為骨癌!你知道骨癌有多疼嗎?那種像是被最毒、最狠的蟲子撕咬啃噬骨髓的痛苦,你能體會嗎?!”
“彆說了蘇蘇......求你......”
“彆自欺欺人了陸星年!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到底虧欠了什麼,你拿什麼補償!”
丟下最後一句話,蘇安禾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陸星年站在原地,如同雕塑般怔愣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陽台上。
屋裡的窗簾被嚴絲合縫地拉好,徹底阻隔了他所有視線。
他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近、乎哀嚎的痛哭出聲。
18
從這天之後,陸星年就消失了。
蘇安禾的生活終於徹底恢複了平靜,能夠專心地投入數學的鑽研中。
很快,她聯合團隊一起,完成了史無前例的數學猜想,形成了一份高達1389頁的報告,震撼整個數學界。
各種獎項拿到手軟,成了全世界最炙手可熱的青年數學教授。
在此期間,顧維遠始終作為她的助手陪伴左右,兩人的感情漸漸升溫。
彼此契合的靈魂,在誠摯的守護下,很難不擦出火花。
正式確定關係的當天,顧維遠包下了整個時代廣場的大螢幕,公開循環表白。
而就在全世界都在為這獨一份的浪漫喝彩的時候,一條熱搜燃爆全網。
知名教授陸星年開啟了直播,他竟然跪在一座寺廟裡,準備接受剃度出家。
這樣荒唐的事情,很快吸引了數十萬在線觀眾,彈幕更是刷得飛快。
“這是什麼情況,陸教授瘋了?”
“他不是家庭和睦美滿,還找了個豪門千金當老婆嗎?怎麼會突然出家?被人給甩了?”
“樓上的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跟他是一個地方的人,這混蛋其實是個大渣男,是他對不起老婆,跟養妹出軌了。”
“對對對,我還記得這事,當時還上了澳城新聞!”
眾說紛紜中,陸星年緩緩抬眸看向螢幕。
彷彿要看穿到對麵的某個人身上。
“蘇蘇,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這次的直播,但我想要告訴你,冇有去騷擾你的這段時間,我嘗試過許多次自殺......吃藥、割腕、跳樓......可恥的是,每一次都在最後時刻失去了勇氣。”
“我終於明白,自己骨子裡的自私與懦弱,我真的不配再求得你的原諒。”
“後來,我遇到了一個苦行僧,他聽我說了我們的故事,就讓我像他一樣走過山川大河,用苦難來彌補虧欠。”
“我走過了很多地方,幫助了很多人,把所有的錢都捐了出去,靠討飯生活到今天,還是覺得一身罪惡難以消除,所以決定出家。”
“往後餘生,我都會為你在佛前祈禱,也會為自己贖罪,希望如果還能有下輩子,我們能有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他的話音落下,剃度的刀片也隨之刮下了他的頭髮。
紛紛揚揚的黑髮隨風散落一地,直播間裡的彈幕徹底炸了鍋。
有全是星星的辱罵,有勸他彆衝動的不解,還有嘲諷他活該的風言風語......
蘇安禾退出了直播間,眼底冇有半分情緒。
顧維遠拿著兩杯咖啡走過來,溫柔地蹲在她麵前,“蘇蘇,我絕不會像他一樣背叛你,辜負你,更不會做任何讓你痛苦傷心的事......”
“所以蘇蘇,忘掉他吧,讓我給你一個嶄新的開始。”
19
蘇安禾結婚那天,收到了一個從國內寄來的包裹。
打開後發現裡麵是一張沈家父母的死刑判決書,以及沈雲芷在獄中跟人發生衝突,被打身亡的新聞報道。
其實這些訊息,父母早已經告訴她了,此刻看到,心裡並冇有太多悲喜。
她知道,這些都是陸星年寄來的。
自從他出家之後,經常會寄來東西,每一次都被她扔進了垃圾箱。
這一次卻不一樣。
蘇安禾把兩份檔案焚燒了。
豔紅的火光中,她似乎看到了上輩子的自己,掙紮的痛苦漸漸被平息。
孩子流產時,她曾恨不得殺了陸星年跟沈雲芷。
父母入獄時,她幾乎連活下去的信念都完全喪失。
直到最終她孤獨地慘死在出租屋裡,隻盼望著跟陸星年再無瓜葛。
蘇安禾始終相信,善惡到頭終有報,就像她可以重生歸來,帶著那些慘烈的記憶,重啟人生,挽救父母,都是上天的恩賜。
而那些作惡的人,也會有各自的報應。
“要不要見見他?他來了挺久了。”
身後,顧維遠抱住了一襲婚紗的蘇安禾,聲音溫柔繾綣。
“如今他落魄出家,你不想......”
她搖了搖頭,輕聲打斷他:“不用了,我跟他上輩子就結束了,這輩子他過得好不好,根本不重要。”
窗外春雨傾盆而下,陸星年一身佛袍站在街邊,引來無數路人側目。
他臉上的神情從期待到失落,最後化成一抹苦笑。
直到對麵酒店裡的婚禮進行曲徹底落幕,他突然吐出了一口鮮血,順著雨水彙聚的河流蜿蜒向西。
陸星年茫然地垂眸,盯著那一抹刺目的紅,突然低笑出聲:
“蘇蘇,是我欠你的,或許這輩子,該都還給你了。”
三個月後,陸星年癌症晚期,死於寺廟。
而蘇安禾卻在顧維遠的陪同下,去醫院檢查,得知了懷孕的訊息!
這一次,終究還是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