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就是小偷!
茶樓。
周岩推過來的茶杯在玻璃轉盤上劃出半圓水痕。葉辰冇碰那杯茶,隻是看著對方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
"林建材願意支付五百萬補償金。"周岩的食指按在檔案上,"條件是不再追查學籍問題,方文娟可以恢複本科學曆,安排正式教師編製。"
葉辰注意到檔案最後一頁的簽名處已經提前蓋好了教育局公章。他輕輕翻開,看到補償金額被刻意寫成"生活困難補助",而不是任何與頂替相關的字眼。
"你們打算用五百萬買斷她二十年的人生?"葉辰合上檔案,"這價錢怎麼算的?按她這些年微薄的代課工資?"
周岩的眼鏡片反著光:"你知道這已經破了紀錄。普通民事侵權案哪來這麼高賠償?"
"因為這不是普通侵權。"葉辰從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是方文娟這些年用過的備課本,堆起來有半人高,"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抹去存在的案子。"
茶杯上的熱氣漸漸消散時,周岩突然壓低聲音:"如果嫌少,可以加到八百萬。但有個條件——那份賬本原件必須交出來。"
葉辰的手指在桌麵上頓了一下。他根本冇拿到什麼賬本原件,這顯然是個試探。
"什麼賬本?"
周岩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突然笑了:"看來張建國冇把最重要的東西給你。"他收起檔案站起身,"替我轉告方老師,三天內不接受這個條件,她連代課老師都當不成。"
葉辰回到律所時,肖清雪正在接一個陌生電話。她捂住話筒低聲道:"說是當年教育局檔案室的臨時工,想見麵。"
兩小時後,一個佝僂著背的男人出現在律所後門。他戴著口罩和鴨舌帽,進門時不停回頭看,彷彿有人在跟蹤。
"我是2003年負責錄入高考檔案的臨時工張建國。"男人摘下口罩,露出左臉一道猙獰的疤痕,"這些年我一直在等有人查這個案子。"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塑料檔案袋,裡麵是幾頁泛黃的紙。最上麵那張是手寫的賬目記錄,列著十幾筆款項,最大的一筆標註著"王德海-師大-20萬",日期正是2003年7月20日。
"這是林建材行賄的副本,真跡在我老家地窖裡。"張建國的手指在疤痕上無意識地摩擦,"當年我發現錄取名單被篡改,偷偷做了記錄。後來..."他指了指臉上的疤,"這就是多管閒事的下場。"
肖清雪遞給他一杯水,男人接水的手抖得厲害:"他們把我打成小偷,判了三年。出來後發現老婆帶著孩子改嫁了,我連探視權都冇有。"
葉辰翻到最後一頁,是一份名單。上麵列著七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跟著不同的學校和金額。
"不止方文娟一個。"張建國慘笑,"那年夏天,經我手調包的檔案就有七份。林建材的女兒隻是最貴的那個。"
第二天開庭前,法院門口擠滿了記者。林美琪從黑色轎車上下來時,閃光燈亮成一片。她今天罕見地冇戴那條標誌性的珍珠項鍊,左手無名指的鑽戒也不見了。
法庭內,周岩正在和書記員低聲交談。看到葉辰進來,他快步走過來:"昨晚的提議還有效。"
葉辰徑直走過他身邊,將一份新材料遞給書記員。周岩瞥見檔案袋上的"證據補充"字樣,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審判長敲響法槌後,葉辰起身請求傳喚新證人。當張建國佝僂的身影出現在法庭門口時,被告席上的林美琪猛地站起來,又被周岩按回座位。
"證人請說明身份。"
"原縣教育局檔案室錄入員張建國,2003年因盜竊罪入獄。"
周岩立刻站起來:"反對!這位證人是有前科的刑滿釋放人員,證詞可信度存疑!"
審判長看向葉辰。
"正因為他曾因此入獄,證詞才更可信。"葉辰走向證人席,"張先生,請說明2003年7月你目睹了什麼。"
張建國的聲音起初很輕,但隨著講述逐漸變得清晰:"7月18日晚上,我加班錄入提前批錄取名單。王主任帶著林建材父女直接來檔案室,要求把方文娟的檔案換成林美琪的。"
"你當時為什麼冇有舉報?"
"我..."張建國看向被告席,林美琪正死死盯著他,"我提出異議,王主任說這是特批的優秀企業家子女名額,還塞給我五千塊錢。"
法庭一片嘩然。葉辰適時出示了那份賬本影印件:"這是你當時的記錄?"
"是。我怕出事,偷偷抄了一份行賄明細。"張建國指著其中一行,"這20萬就是給王德海的,後麵這些是打點戶籍科、招生辦的。"
周岩的交叉質詢充滿攻擊性:"張先生,你在獄中多次申訴被拒,是不是一直想報複當年辦案人員?這些所謂證據,為什麼二十年後纔拿出來?"
"因為冇人敢查!"張建國突然提高音量,"我出獄後找過媒體,找過教育局,最後被人打得住院三個月!"他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下方的陳舊傷痕,"這道疤就是警告——再多嘴就捅心臟。"
審判長不得不敲槌維持秩序。葉辰等待法庭安靜後,緩緩走到投影儀前:"審判長,我方申請播放一段視頻。"
螢幕亮起,是林美琪去年在某中學的演講。她站在"教育公平"的橫幅前侃侃而談:"我始終相信,每個孩子都應該站在同一起跑線上..."
視頻戛然而止。葉辰轉向陪審團:"被告口口聲聲教育公平,卻靠著踐踏公平竊取他人人生。這二十年來,真正的教育工作者在漏雨的教室裡用粉筆書寫青春,而冒牌貨卻在空調報告廳裡高談闊論——這就是最大的諷刺。"
林美琪的臉色慘白,她突然抓起水杯砸向地麵。玻璃碎裂的聲音讓全場寂靜。
"我冇有...我不是..."她的聲音支離破碎,右手無意識地抓著左腕上的疤痕,直到滲出血絲。
審判長宣佈休庭。走出法庭時,葉辰注意到一個細節:林美琪的丈夫——那位建材大亨始終冇有出現。而周岩正躲在走廊儘頭瘋狂打電話,西裝後背濕透了一大片。
回到律所,肖清雪打開電腦:"剛收到匿名郵件,說林建材昨晚飛往新加坡了。"她調出航班資訊,"買的單程票。"
葉辰正要說話,辦公室門被推開。方文娟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份通知:"學校剛把我開除了,理由是...道德敗壞。"
通知落款是教育局,蓋章的正是現任副局長陳誌明——當年那個在戶籍科"幫忙"的小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