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對
“清道夫”小組的組建令迅速下達,O記內部最精銳、最可靠、背景最乾淨的行動精英被連夜抽調,組成了一支隱於暗處的利刃。
監聽設備、追蹤儀器、加密通訊器材……這些平日裡用於對付最危險罪犯的裝備,被優先配發到這個新成立的秘密小組手中。他們的任務目標明確:將港島所有頂級社團的核心大腦,置於24小時無死角的監控之下。
恐懼的種子已經播下,呂川要確保它們生根發芽的方向,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風聲也如同長了翅膀,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悄然滲入各個堂口的神經末梢。O記會“獎勵”第一個遵守規矩的堂口?優先扶持“合法”生意?這絲在絕望中透出的微光,立刻在驚魂未定的社團高層中激起了複雜的漣漪。
和勝和陀地(總部)。
煙霧繚繞的議事廳裡,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嘔吐過的堂主臉色依舊慘白,叔父被安置在太師椅上,閉著眼,但眼皮下的眼珠卻在快速轉動。其他幾位叔父和摣fit人(頭目)都沉默著,隻有手指無意識敲打桌麵的聲音此起彼伏。
“各位叔父,各位兄弟,”最終,一位相對年輕的摣fit人阿明打破了沉寂,他聲音嘶啞,帶著試探,“O記…呂閻王放出嘅風,大家點睇?”
“點睇?擺明係分化我哋!”一個脾氣火爆的摣fit人猛地一拍桌子,“要我哋自己人咬自己人?將堂口嘅底褲都剝畀佢睇?仲要第一個去舔鞋底?我哋和勝和幾時淪落到咁嘅地步!”
“唔舔?”閉著眼睛的叔父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疲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夠膽唔舔?肥彪嘅頭點爆嘅,你冇睇見?定係你覺得你嘅頭硬過佢?”
他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呂川唔係差佬,佢係閻王!佢講得出,就做得到!佢要嘅唔係證據,佢要嘅係服從!絕對嘅服從!”
議事廳再次陷入死寂。肥彪爆頭的畫麵如同詛咒,縈繞在每個人的腦海。
阿明深吸一口氣,看向叔父:“叔父,咁…我哋點算?真係要交?”
“交!”叔父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認命的決絕,“但唔係第一個!槍打出頭鳥,邊個第一個撲上去,唔單止會被其他社團睇死,話唔定呂川轉頭就搵藉口攞佢開刀立威!佢要嘅係殺雞儆猴嘅效果,第一個未必繫好事!”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老江湖的精明:“但亦唔好做最尾!拖得太耐,佢一樣會唔耐煩。我哋要快,但唔好張揚。賬目…可以‘做’得乾淨啲,核心嘅嘢唔好落紙麵,但表麵功夫一定要足!”
“明白!”阿明和其他摣fit人紛紛點頭。這是老成持重之策,在絕對的暴力麵前,硬抗是死路一條,唯有虛與委蛇,在夾縫中求存,等待轉機。
“另外,”叔父的聲音壓得更低,“即刻派人,私下接觸新記、號碼幫、勝和嘅人…唔好揾坐館,揾佢哋信得過嘅叔父或者白紙扇(軍師),探探口風。
“睇下佢哋點諗…呂川要分化我哋,我哋更要睇清形勢,至少…唔好被佢逐個擊破!”他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但必須的狡黠。反抗無望,但也不能坐以待斃,抱團取暖,互通聲氣,是最後的自保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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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記陀地。
氣氛比和勝和更加壓抑。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的雪茄味和濃烈的火藥味——並非真的火藥,而是阿強身上散發出的狂暴怒意。
“三成!撲街!冚家鏟!”阿強在辦公室裡暴躁地踱步,昂貴的紅木辦公桌被他拍得砰砰作響,桌上的名貴雪茄盒和鍍金電話機被掃落在地。
“要我新記做佢O記嘅提款機?!仲要我哋自斷手腳,將地盤生意拱手送上門俾佢登記?!我叼佢老母個呂川!佢以為佢係皇帝啊?!”
心腹阿鬼和其他幾個核心頭目噤若寒蟬,冇人敢在這時候觸他的黴頭。
“強哥,”阿鬼等阿強稍微發泄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和勝和、號碼幫那邊…似乎都冇咩動靜。我哋係咪…”
“冇動靜?”阿強猛地停下腳步,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阿鬼,聲音陰冷,“冇動靜就代表佢哋驚咗!認命咗!但係我新記唔同!”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屬於新記的繁華街區,眼中燃燒著不甘的火焰,“我哋嘅地盤係一刀一刀劈出來嘅!我哋嘅錢係一滴血一滴汗賺返嚟嘅!要我白白交出去?除非我死!”
“強哥,冷靜啊!”阿鬼臉色大變,“肥彪就係唔夠冷靜…”
“肥彪係蠢!”阿強猛地回頭,眼神凶狠,“佢蠢到喺閻王殿上仲敢拍台!但我唔係佢!”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沸騰的殺意,“呂川要玩規則?好!我就同佢玩規則!但係規則入麵,一樣有漏洞可以鑽!”
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手指用力敲擊著桌麵:“清單,交!但點交,交幾多,我哋自己話事!”
“揾最叻嘅‘數佬’,將賬目做得天衣無縫!表麵嘅檔口報七成,核心嘅粉檔、外圍大檔,全部用空殼公司、關聯人士嘅名義隔開!”
“地盤?報!但係報啲邊角料、冇油水嘅地方!核心嘅油尖旺、銅鑼灣嘅場,全部用唔同嘅睇場名分開登記,唔好集中!我要份清單睇落去好似好完整,實則核心嘢一樣都冇交出去!”
“至於三成管理費…”阿強眼中閃過一絲肉痛,但更多的是狠厲,“交!”
“但唔係交現金!”
“用離岸公司走賬,拆散,分批次,拖時間!同時,揾人喺股市、喺樓市做啲手腳,製造賬麵虧損!我要佢呂川睇到嘅,係一個表麵配合但實則‘經營困難’嘅新記!佢要錢?我就畀佢睇,我冇錢!”
第 126章 欺瞞
阿強喘著粗氣,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光芒。他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即使明知前方是萬丈深淵,也要在墜下去之前,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撕下敵人一塊肉。
“強哥,咁做…風險好大!”阿鬼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呂川唔係普通差佬,佢背後嘅情報能力深不可測!萬一被佢睇穿我哋做假數…”
“睇穿?”阿強發出一聲短促而刺耳的冷笑,打斷阿鬼,“點睇穿?我哋嘅數佬係全港最叻嘅!啲離岸公司層層巢狀,關聯交易做得天衣無縫!除非佢呂川係神!”
“就算佢睇出啲嘢唔對路,隻要冇實打實嘅證據,佢敢唔敢再嚟一次‘天誅’?佢唔怕搞到全港大亂?佢唔怕祖家(英政府)問責?”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抓住了關鍵,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佢呂川要嘅係穩定!係表麵嘅服從!佢要殺雞儆猴,殺肥彪一隻雞就夠喇!再嚟?佢都要掂量掂量!”
“我哋就係要喺佢嘅規則裡麵跳舞!明麵上我哋配合,交數,交地盤清單,但係核心嘅嘢,我要佢睇到嘅,永遠都係我想畀佢睇到嘅!”
“至於風險…”阿強眼中凶光畢露,死死盯住阿鬼,“冇風險點搵食?跟住我阿強,就預咗要搏命!你驚,可以走!”
阿鬼被這眼神看得渾身發冷,連忙低頭:“強哥,我冇驚!我即刻去辦!”
“唔止咁!”阿強叫住他,“你親自去揾‘大隻佬’,佢喺歐洲嘅關係,幫我搭條線,我要同‘倫敦嘅先生’通個電話。呂川咁癲,唔係冇原因,我懷疑佢背後有人撐腰,或者…佢就係有人想插旗嘅棋子!我要知道佢嘅底牌係咩!”
阿鬼心中凜然,知道這是要動用新記壓箱底的、幾乎從未暴露過的海外政治人脈了。“明白!”
“仲有,”阿強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通知下麵所有堂口嘅紅棍(高級打手),呢段時間,全部收聲!”
“冇我命令,一個馬仔都唔準惹事!尤其係同其他社團嘅摩擦,全部停曬!邊個敢喺呢個時候畀呂川藉口,我親手送佢去陪肥彪!”
“係!強哥!”
阿鬼不敢再有絲毫遲疑,立刻領命而去。
偌大的辦公室裡,隻剩下阿強一人。
剛纔的瘋狂和強硬如同潮水般退去,巨大的壓力重新將他籠罩。他跌坐回寬大的皮椅中,雙手用力搓了搓臉,試圖驅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呂川那張年輕卻如同閻羅的麵孔,肥彪爆頭那血淋淋的畫麵,不斷在他腦海中交替閃現。
“頂你個肺…”他低聲咒罵著,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無法驅散心頭的冰冷。
社團讓差佬管理,整個港島還冇有這種先例。
他知道自己鬥不過呂川,但又不得不鬥,撈偏門的,都是要錢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