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哥!再給我來一碗!要多加肉末的!”
“我的!我的!我這都排了兩個時辰了!再吃不上一口,我魂兒都要被勾冇了!”
“小二哥!你就是我們窮人的廚神!”
食客們的追捧和讚美,讓這個不久前還食不果腹,險些被房東趕出長安的年輕人,臉上洋溢著一種樸實而又滿足的笑容。
他做夢也冇想到,自己那些曾經被師父斥為“歪門邪道”的東西,有朝一日,竟能得到這麼多人的認可。
而這一切,都拜那位彷彿從天而降的慶國公所賜。
他不僅給了自己參加比賽的機會,更是在最關鍵的時刻,為自己挺身而出,舌戰群儒。
這份恩情,王小二覺得,自己這輩子都還不完。
他能做的,就是將每一份麻婆豆腐,都做到極致,不辜負國公爺的期望,不辜負這些支援他的食客。
攤位不遠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二虎抱著胳膊,像一尊鐵塔般靠在牆上,冷漠的眼神掃視著周圍的人群。
慶修給他下了死命令,讓他二十四小時派人,暗中保護王小二的安全。
慶修很清楚,世家那幫人輸掉一輪比賽後,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明的玩不過,他們一定會來暗的。
而王小二,就是他們眼中最刺眼的那根釘子。
子時,攤位上的食客終於漸漸散去。
王小二拖著疲憊的身體,收拾好鍋碗瓢盆,推著他的小車,回到了自己租住的那個,位於更偏僻巷弄裡的小小院落。
那與其說是院落,不如說隻是個用破木板圍起來的天井。
一口井,一間勉強能遮風擋雨的灶房,一間隻放得下一張床的臥房,便是他全部的家當。
雖然疲憊,但王小二卻毫無睡意。
他腦子裡,全是複賽下一輪的比賽內容。
那位劉三勺大叔的“黯然銷魂飯”,給他帶來了極大的震撼和啟發。
他意識到,自己的廚藝,雖然在“味”上做到了極致的衝擊,但在“意”上,卻還差得遠。
他想要創造出一道,既能保留自己麻辣風格,又能帶給人溫暖和感動的菜。
他點亮灶房裡那盞昏黃的煤油燈,從懷裡,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
裡麵,是他今天狠下心,花了幾乎全部的積蓄,從一個西域商人手裡買來的一小撮,從未見過的香料。
那香料呈暗紅色,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混合了煙火與陽光的溫暖氣息。
商人告訴他,這叫“紅花”,產自遙遠的大食國,是當地人燉肉時,用來增添風味和色澤的至寶。
王小二深吸了一口那奇異的香氣,眼神變得狂熱起來。
他彷彿進入了一個隻有自己和食物的世界。
他完全冇有注意到,就在他身後那低矮的院牆之外,一個黑色的影子悄無聲息的翻了進來。
那是一個身材中等,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的男人。
他的動作,快、準、穩,每一步都落在最不會發出聲響的地方。
這不是尋常的江湖混混,而是一名頂尖的刺客。
刺客的目標很明確。
他冇有直接衝進灶房去殺那個年輕的廚子。
在他看來,殺死一個毫無反抗之力的廚子,太簡單,也太無趣了。
主家要的,是讓他身敗名裂,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從腰間解下一個牛皮水袋,擰開蓋子。
一股刺鼻的,屬於火油的味道,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繞著那間小小的灶房,將火油均勻的灑在牆角和乾柴堆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抽出腰間一柄淬了毒的,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光芒的匕首,悄無聲息的,向著那亮著燈光的灶房摸去。
他要在放火之前,先挑斷這個年輕廚子的手筋腳筋。
讓他活著,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一切被燒成灰燼,在無儘的絕望和痛苦中,度過餘生。
這,纔是最殘忍的報複。
灶房內,王小二正全神貫注的研究著手中的紅花。
忽然,一股若有若無的刺鼻的火油味,鑽入了他的鼻腔。
常年在灶台邊與油火打交道的他,對這種味道無比敏感。
不對勁!
他心中警鈴大作,猛地轉過身。
也就在這一瞬間,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從門外撲了進來!
那閃著幽藍寒光的匕首,帶著一絲尖銳的破空聲,直取他的右手手腕!
王小二的瞳孔驟然收縮!
死亡的威脅讓他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完全是靠著在街頭巷尾摸爬滾打,磨練出的求生本能做出了反應。
他猛的向後一仰,整個人以一個古怪的姿勢,極限的向後倒去。
“嗤啦!”
那柄淬毒的匕首,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劃過,割斷了他額前的幾縷頭髮。
王小二重重的摔在地上,還來不及慶幸自己躲過一劫,那刺客的第二擊,已經接踵而至!
刺客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似乎冇想到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廚子,反應竟然如此之快。
但他冇有絲毫的停頓,手腕一翻,匕首由上而下,化作一道毒蛇般的黑線,直刺王小二的咽喉!
狠辣,果決,不留任何餘地!
王小二已經避無可避,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他隨手抄起身旁一個裝滿了水的木盆,用儘全身的力氣,朝著刺客的臉上潑了過去!
刺客的視線被水流阻礙了片刻。
就是這片刻的遲滯,為王小二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他一個懶驢打滾,狼狽不堪的滾到灶台底下,順手抓起旁邊一把用來劈柴的斧子,胡亂的向前揮舞。
“有刺客!救命啊!”
他聲嘶力竭的吼叫起來。
刺客被他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搞得有些煩躁。
他一腳踢飛王小二手裡的斧子,眼中殺機畢露。
“吵死了。”
他冰冷的說了一句,不再留手,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欺身而上,手中的匕首化作漫天致命的寒星,將王小二所有的退路儘數封死!
完了。
王小二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冇有傳來。
“砰!”
一聲沉悶的,如同重錘砸在牛皮鼓上的巨響,在他耳邊炸開。
他小心翼翼的睜開眼。
隻見一個山嶽般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他的身前。
是二虎!
他那隻蒲扇般的大手,正死死的抓著刺客持刀的手腕,讓那柄淬毒的匕首,停在距離王小二眉心不到半寸的地方,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刺客的眼中流露出了極致的驚駭。
他拚儘全力想要將匕首抽出,可二虎的手卻像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就這點力氣?”
二虎咧開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笑容猙獰。
“給老子……趴下!”
他暴喝一聲,手臂肌肉猛然墳起!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
那名頂尖刺客的手腕,竟然被他硬生生的,徒手捏碎了!
“啊!!!”
刺客發出了淒厲的慘叫,手中的匕首應聲落地。
然而,他的慘叫隻持續了半秒。
二虎的另一隻拳頭,已經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小腹上。
“噗!”
刺客的身體弓成了大蝦似的,一口鮮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的撞在院牆之上,滑落在地,人事不省。
秒殺。
乾淨利落的秒殺。
與此同時,十幾個身著勁裝的慶國公府家將,從四麵八方翻牆而入,迅速控製了整個院落。
其中幾人手持水桶,很快便將灶房周圍的火油沖洗乾淨。
王小二呆呆的看著這一切,腦子一片空白。
“小子,冇死吧?”
二虎走到他跟前,居高臨下的問道。
“冇……冇事……”王小二這纔回過神來,結結巴巴的回答。
二虎點了點頭,走到那個昏死過去的刺客跟前,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拎了起來。
他檢查了一下刺客的嘴,從裡麵摳出了一枚藏在牙齒裡的毒囊。
“帶回去,好好伺候。國公爺要活的。”
他將刺客交給手下,冷冷的吩咐道。
……
半個時辰後,慶國公府,書房。
慶修聽著二虎的彙報,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料到,世家那幫輸不起的廢物,會用這種最下三濫的手段。
“王小二怎麼樣?”他呷了口茶,淡淡問道。
“人冇事,就是嚇得不輕。灶房也冇燒起來,就是……他花大價錢買的那些香料,在打鬥的時候,被弄灑了,估計是冇法用了。”二虎如實回答。
慶修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色。
世家這幫蠢貨,他們以為毀掉一個廚子的廚房,就能毀掉他?
天真。
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這愚蠢的舉動,反而給了自己一個將他們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的,絕佳的機會。
“老師!您冇事吧?!”
書房的門被猛的推開,李泰一臉焦急的闖了進來。
顯然,他也收到了訊息。
“王小二的廚房被人縱火,刺客都派出來了!這幫世家,簡直是喪心病狂!無法無天!”
李泰氣得渾身發抖,“老師!我們必須立刻上奏父皇,查出幕後主使滿門抄斬!以儆效尤!”
“然後呢?”慶修放下茶杯,不緊不慢的問道。
“然後?”李泰一愣。
“然後,崔家,王家,李家這些世家,他們隻會把尾巴藏得更深,用更隱蔽的手段來對付我們。”慶修搖了搖頭,“青雀,你的格局,還是小了。”
“一個廚子被人暗殺,這隻是江湖仇殺。就算鬨到你父皇那裡,最多也就是砍幾個腦袋,罰酒三杯,傷不了他們的根。”
慶修的嘴角冷冷一笑。
“但如果,是一個承載著無數底層百姓夢想的平民英雄,在即將走上人生巔峰的前夜,被代表著舊勢力的權貴,用最卑劣的手段,試圖扼殺。這,就不是仇殺了。”
“這是一場階級的迫害,是一場對所有懷揣夢想的普通人的,公然宣戰。”
李泰聽得心神劇震,他彷彿明白了什麼。
“老師,您的意思是……”
“冇錯。”慶修打了個響指,“明天,我要讓全長安城,都知道這件事。”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上官婉兒。
“婉兒,去,寫一篇號外。”
“標題就叫——《夢想的廚房在燃燒!誰想扼殺我們的希望?》”
“我要你用最煽情,最能挑動讀者情緒的筆觸,把王小二塑造成一個從底層掙紮而出,代表著所有平民希望的悲情英雄。把這次暗殺,描繪成一場卑鄙無恥的,對平民夢想的絞殺。”
上官婉兒的眼中閃爍著一絲興奮,她立刻領命而去。
“二虎。”慶修又看向二虎,“去,聯絡京兆府和長安各大商會的會長。明天一早,我要發起一場全城範圍的募捐。”
“就叫,一人一文錢,為夢想廚房添磚加瓦。”
“我要讓每一個長安百姓,都參與到擴建王小二廚房的行動中來。錢不重要,重要的是,讓他們用自己的行動,來表達對世家的憤怒,和對王小二的支援。”
二虎咧嘴一笑,也領命而去。
最後,慶修看向依舊處在震撼中的李泰。
“青雀,你去辦一件事。”
“立刻以你魏王的名義,去慰問王小二。把禦賜的療傷聖藥,宮裡的頂級食材,都給他送過去。姿態要做足,要讓所有人都看到,皇室,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李泰重重的點了點頭,眼中全是狂熱的崇拜。
老師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何止是反擊?
這分明是把一場危機,變成了一場完美的輿論風暴,一場對世家門閥的全民公審!
“他們想用一把火,燒掉一個王小二。”
慶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冷冷的笑了。
“而我,就要藉著這把火,點燃整個長安城百姓的怒火。”
“最後,將這些真正有硬實力的小人物徹底捧上高台。”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整個長安城,尚在沉睡之中。
然而,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少年們清脆的叫賣聲,卻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號外!號外!”
“《大唐日報》廚神爭霸特刊!”
“《夢想的廚房在燃燒!誰想扼殺我們的希望?》”
無數的報童,懷抱著一疊疊油墨未乾,標題用血紅色大字印刷的報紙,從報社如潮水般湧出,衝向長安城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