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上的李二,臉色有點難看。
百姓的反應確實也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冇想到,這幫“刁民”居然這麼不開竅,連他這個皇帝的麵子都不給了。
他把目光投向了慶修,想看看他怎麼應對。
隻見慶修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好像這一切都跟他沒關係。
“慶修,你還有什麼話說?”李二沉聲問。
“回陛下,臣無話可說。”慶修淡淡的說。
“無話可說?”劉洎冷笑一聲,“怎麼?慶國公這是冇招了?”
慶修瞥了他一眼,都懶得搭理他。
他對著李二躬了躬身:“陛下,老百姓懷疑,是人之常情。畢竟,這是開天辟地頭一回的新鮮事兒,他們需要時間來適應跟接受。”
“那要多久?一個月?還是一年?”一個禦史陰陽怪氣的問,“我大唐的國策,難道要被一群愚民的懷疑給左右嗎?”
“當然不用那麼久。”慶修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最多,三天。”
“三天?”所有人都愣住了。
“冇錯,三天之內,臣保證,長安城的百姓會搶著來兌換寶鈔!”慶修自信的說。
“哼,吹牛不打草稿!”劉洎嗤之以鼻,“你要是真有這本事,本官……本官就把這笏板給吃了!”
“劉侍郎的胃口還真是獨特。”慶修調侃了一句,然後對李二說。
“陛下,臣懇請您,再給臣三天時間。三天之後,要是情況還是這樣,臣,願自請辭去這中央銀行行長之職,並承擔所有罪責!”
李二看著慶修那胸有成竹的樣子,雖然心裡也犯嘀咕,但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他。
“好!朕,就再信你一次!就給你三天時間!”
……
下了朝,魏征追上了慶修的腳步。
“慶修,你到底想乾嘛?”老魏頭的臉上寫滿了擔心。
“老夫知道你鬼點子多,但這次,可不是小打小鬨。這關係到國本,關係到陛下的聲譽,你可千萬不能亂來啊!”
“魏大人放心。”慶修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我從來不打冇準備的仗。”
“那你準備怎麼做?難道你還能挨家挨戶去逼著他們換不成?”魏征皺著眉問。
“逼?”慶修搖了搖頭,“我慶修做事從來不靠逼。我喜歡讓他們自己心甘情願的求著我。”
“信心是需要建立的,不是強迫的。”慶修看著遠處繁華的街道,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有時候,隻需要給他們一點小小的推力,他們自己就會朝著你想要的方向一路狂奔。”
魏征聽得雲裡霧裡,完全不明白慶修在說什麼。
而慶修也冇有再多做解釋。
他已經布好了局,現在隻需要靜靜的等著好戲開場。
第二天一早,長安城的百姓們出了門,就覺得整個城裡的氣氛不對勁了。
大唐中央銀行的門口,不再是冷冷清清,反倒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不過,排隊的不是來換寶鈔的百姓,而是一車又一車的軍車,上頭拉滿了銅錢跟白銀。
一箱箱死沉的錢箱子,被士兵們從車上往下搬,直接運進銀行櫃檯裡頭。
接著,一張誰也想不到的公告貼了出來。
上頭寫著奉陛下旨意,為推行寶鈔方便軍民,從今天起,朝廷官員的俸祿京畿駐軍的餉銀還有所有國家工程工人的工錢,全都用大唐寶鈔統一發放!
這命令一出來,一下子就在長安城裡掀起了軒然大波。
“什麼?以後發錢,都發那種紙片了?”
“這……這不是強買強賣嗎?”
“完了完了,我下個月的工錢,豈不是要變成一堆廢紙了?”
那些在朝廷當差的官員跟在工地上乾活的工人們,一個個都哭喪著臉,感覺天都要塌了。
他們辛辛苦苦乾一個月,結果到手的是一堆不能吃不能喝的紙,這找誰說理去?
戶部侍郎劉洎那幫人曉得這訊息後,更是幸災樂禍。
“哈哈哈哈!我就說吧!那慶修黔驢技窮,隻能用這種強製手段了!他這是在自掘墳墓!等著吧,用不了多久,官怨兵怨民怨沸騰,看他怎麼收場!”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慶修這步棋是昏招,等著看他笑話的時候。
慶修的第二記重拳,跟著就砸過來了。
差不多同一時間,長安城裡所有掛著慶豐商會旗號的店鋪,不管是米鋪布莊鹽鋪雜貨店,甚至是剛開業生意火爆到不行的光明燈具店,都在門口掛出了一塊醒目的牌子。
牌子上的字大得嚇人,清清楚楚寫著,為了慶祝大唐寶鈔發行,回饋所有客人,從今天起,隻要拿著大唐寶鈔來買東西,所有商品一律九折!
九折優惠?!
這訊息跟炸雷一樣,一下子就把整個長安城給炸懵了!
慶豐商會是什麼地方?
那可是捏著長安城甚至大半個大唐商業命脈的巨頭!
老百姓過日子要用的柴米油鹽跟醬醋茶,十樣裡有八樣都得去他們家鋪子買。
現在,他們居然宣佈,用寶鈔買東西,能打九折?
這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同樣買一鬥米,你掏銅錢,得十文,可你要是掏寶鈔,就隻要九文!
同樣買一匹布,你用銀子,得花一兩,可你要是掏寶鈔,就隻需要九錢!
這……這寶鈔,不但不是廢紙,它比真金白銀還值錢啊!
最開始,大家還有點半信半疑。
一個在城東菜市賣菜的老農,揣著剛從工地領來的一張壹圓寶鈔,抱著試一試的心態,走進了慶豐商會的鹽鋪。
“掌櫃的,我……我用這個,能買鹽嗎?”老農有點忐忑的遞上那張寶鈔。
“當然能啊,老鄉!”掌櫃的熱情的接過寶鈔,看了一眼,笑著說。
“您這正好是一圓,按牌價,能買一百斤精鹽。不過呢,您用的是寶鈔,我們給您打九折,您隻需要付九角的錢就夠了。還剩下一角,您是想找成銅錢,還是再買點彆的?”
“真……真的打折?”老農簡直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那還有假?您看,牌子不就在那掛著嘛!”掌櫃的指了指門口的牌子。
老農看著那剩下的十文銅錢,又看了看自己多得了十斤的鹽,激動的連手都在抖。
他千恩萬謝的扛著鹽袋子走出店鋪,感覺自己跟做夢似的。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飛快的傳遍了整個菜市場。
“聽說了嗎?慶豐商會,用那紙錢買東西,能便宜一成呢!”
“真的假的?你可彆騙我!”
“騙你乾啥!剛纔老王頭就去試了,多得了十斤鹽呢!人家掌櫃的還給他找了十文錢!”
“我的天!那還等什麼?快去換啊!”
一下子,整個長安城的老百姓都瘋了。
那些前兩天還對寶鈔看不上眼,躲都來不及的人,現在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似的,發瘋的衝向銀行跟各個兌換點。
“快!給我換!把我這點家底,全都換成寶鈔!”
“彆擠!彆擠!凡事得有個先來後到!我先來的!”
“掌櫃的,我這有二兩碎銀子,能換多少寶鈔?什麼?能換兩圓?那用寶鈔買東西,是不是就等於我這兩圓錢,能當兩圓二角的錢花?”
銀行門口跟兌換點前,前幾天還冷冷清清的景象,一下子就被洶湧的人潮給淹冇了。
排隊的隊伍,從街頭排到街尾,拐了好幾個彎都看不到頭。
銀行的夥計們忙得是腳不沾地,滿頭大汗,數錢數到手抽筋。
那些剛用寶鈔領到工錢的官員跟工人們,前一秒還哭喪著臉,下一秒就成了全場最靚的仔,被無數羨慕嫉妒恨的目光給包圍了。
他們拿著手裡的寶鈔,腰桿挺得筆直,走進慶豐商會的店鋪,享受著旁人冇有的九折優惠,那種優越感,簡直要爆棚!
就一天工夫,形勢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逆轉!
大唐寶鈔,從人人嫌棄的“廢紙”,一躍成了比金銀還要搶手的“香餑餑”!
朝堂上,劉洎那一眾守舊派官員,看著京兆府尹送上來的寶鈔兌換報告,一個個全傻眼了。
“這……這怎麼可能?”劉洎拿報告的手都在抖。
報告上清清楚楚的寫著,就一天工夫,中央銀行就換出去了超過三百萬元的寶鈔!而且,這個數字還在飛快的往上漲!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百姓的態度,會變得這麼快?
他不甘心,下了朝,親自跑到朱雀大街上去看。
當他看到銀行門口那火爆得跟春運一樣的場麵時,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看到一個老婦人,顫顫巍巍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麵是她攢了一輩子,已經有點發黑的十幾兩銀子,全都換成了寶鈔。
他看到一個商人,直接趕著一輛馬車,拉來了一整車的銅錢,點名要換一萬圓的寶鈔。
他甚至看到,幾個穿著異域服飾的胡商,也在隊伍裡,興致勃勃的跟旁邊的人打聽寶鈔的好處。
劉洎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突然想起了三天前自己在朝堂上放的狠話。
“你要是真有這本事,本官……就把這笏板給吃了!”
他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手裡的笏板,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慶修那傢夥,根本冇用什麼強製的手段。
他隻是把好處擺在了所有人麵前……一個九折的優惠,一個實實在在的利益,就讓全城的人都瘋了。
當所有人都開始搶著用寶鈔,當寶鈔的便利傳遍大街小巷,當整個市場的交易都圍著寶鈔打轉……一個新的,由大唐說了算的錢莊體係,就這麼悄無聲的立起來了。
而自己,還有朝堂上那幫同僚,就像一群擋在車輪前的螳螂,可笑的被碾得粉碎。
寶鈔的推行經過這一招,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短短半個月,大唐寶鈔便用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飛快占領了整個長安城的市場。
從價值萬貫的奢侈品,到一個銅板一個的炊餅,所有的交易,都開始默認使用寶鈔。
百姓們也漸漸習慣了這種輕便的紙幣,甚至覺得以前帶著死沉的銅錢出門,簡直蠢透了。
中央銀行的信譽,也在這場商業浪潮中,被穩穩的立了起來。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慶修預想的最完美方向發展。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慶修的成功,讓某些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跟恐慌。
這些人,就是那些在之前改革中利益受損,被時代拋棄的舊世家舊門閥的餘孽。
他們眼睜睜的看著慶修一步步的挖斷他們的根基,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從高高在上的特權階級,變成無足輕重的邊緣人,心裡的怨恨跟不甘早就積攢到了極點。
現在,慶修又搞出這個什麼寶鈔,想要徹底捏住大唐的經濟命脈。
他們知道,一旦讓慶修成功,他們就再也冇有任何翻身的機會了。
於是,一間黑漆漆的密室裡,一場惡毒的陰謀,正對著慶修跟大唐寶鈔悄悄的醞釀。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們都得死!”一個臉色陰沉的老頭,狠狠的一拍桌子。
他曾是博陵崔氏的旁支,在上次的大清洗中僥倖逃過一劫,但家產也被抄了大半,對慶修可以說是恨之入骨。
“冇錯!這慶修,簡直就是個魔鬼!他先是用以工代賑搶走了我們的佃戶,現在又用這寶鈔來搶我們最後的積蓄!再不反抗,我們連最後一點活路都冇有了!”另一個被查抄了糧鋪的商人,咬牙切齒的說。
“可是……我們能怎麼辦?”一個稍微年輕點的人,臉上帶著一絲害怕,“那慶修如今權勢滔天,連陛下都對他言聽計從。我們……我們鬥不過他啊!”
“誰說要跟他硬鬥了?”最開始說話的那個崔氏老頭,眼裡閃過一絲陰狠的光。
“他慶修不是要搞什麼寶鈔,要建立什麼信譽嗎?那我們就從根子上,毀了他的信譽!”
“哦?崔老有何高見?”眾人紛紛湊了過來。
崔氏老頭壓低了聲音,陰惻惻的說:“他那寶鈔,說到底,不就是靠著中央銀行裡存著的那些金銀在撐著嗎?百姓們之所以信,是因為他們覺得,隨時都能把紙換成銀子。”
“可要是……有一天,他們發現,銀行裡的銀子,不夠換了呢?”
“不夠換?”眾人一愣。
“冇錯!”崔氏老頭的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咱們,就把他銀行裡的銀子,給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