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虎雖然心裡也發毛,但他對慶修是絕對的服從,立刻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還想勸阻的張神醫給架到了一旁。
慶修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手中的手術刀穩穩的劃開了屍體的腹腔。
一股濃烈的惡臭,頃刻間瀰漫開來。
張神醫何曾見過這等場麵,當場就“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二虎也是臉色發白,強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
慶修的臉上卻冇有絲毫波瀾。
雖然他上輩子隻是個文科生,連雞都冇殺過。但此刻,為了活下去,他必須逼著自己,成為一個冷酷的外科醫生。
他切開了死者的腸道。
隻見腸道內部,已經嚴重的發炎糜爛,甚至出現了大麵積的潰爛和穿孔。
腸壁上,附著著一層灰白色的,如同米湯一樣的黏液。
“看到了嗎?”慶修用鑷子,夾起一小塊潰爛的腸道組織,展示給已經吐得虛脫的張神醫看。
“這就是病灶所在!問題,就出在這裡!”
張神醫強忍著噁心,湊過去看了一眼,立馬又是一陣乾嘔。
“這……這腸子都爛成這樣了……難怪……難怪會吐瀉不止……”
“這還隻是表象。”慶修將那塊組織,放到了一個玻璃片上,跟著,從旁邊一個神秘的木盒子裡,取出了一個造型奇特的儀器。
那是一個由好幾塊打磨的極其光滑的凸透鏡和凹透鏡,組合而成的,簡易的……顯微鏡!
這是慶修在皇家科學院裡,秘密研發的最高機密之一,本來是打算用來研究材料學的。
冇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場,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
他熟練的調整著焦距,很快,一個全新的,肉眼完全看不見的世界,就出現在了目鏡之中。
在那小小的視野裡,無數的長著小尾巴的微生物,正在瘋狂的遊動繁殖。
它們,就是導致這場災難的元凶——霍亂弧菌!
“過來看。”慶修對已經嚇傻了的張神醫招了招手。
張神醫顫顫巍巍的湊了過去,把眼睛對準了目鏡。
下一秒,他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猛地跳了起來,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鬼!有鬼!!水裡有鬼!!”他指著那台顯微鏡,語無倫次的尖叫著,臉上滿是極致的恐懼。
也難怪他會是這個反應。
任誰第一次看到微生物的世界,恐怕都會以為自己是看到了什麼妖魔鬼怪。
“那不是鬼!”慶修一把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強迫他再次看向目鏡。
“你給老子看清楚了!這些,就是害死我們士兵的真凶!它們是一種我們肉眼看不見的,極小的蟲子!”
“它們就藏在我們的飲用水裡,食物裡,進入我們的身體,然後破壞我們的腸道,讓我們上吐下瀉,脫水而死!”
張神醫呆呆的看著目鏡裡的景象,又看了看慶修,腦子裡一片空白。
蟲子?
這麼小的蟲子?
水裡,竟然有這麼多,這麼可怕的蟲子?
他行醫一輩子,熟讀各種醫書典籍,什麼《黃帝內經》,什麼《傷寒雜病論》,可從來冇有任何一本書,提到過這種東西!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醫學,對世界的認知!
“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要讓你們煮沸開水,為什麼要讓你們消毒隔離了嗎?”慶修看著他,一字一句的問道。
“因為,高溫可以殺死這些蟲子!隔離,可以防止它們從一個人的身上跑到另一個人的身上!”
張神醫的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攏。
他終於明白了。
原來,國公爺做的這一切,都是有根據的!
他不是在搞什麼歪門邪道,他是在用一種自己完全無法理解的更高明的醫術在拯救大家!
“神……神人啊……”
良久,張神醫才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三個字。
他“噗通”一聲,對著慶修,五體投地的跪了下去。
“國公爺,不,活神仙!請恕弟子有眼無珠,之前還懷疑您!您纔是真正的醫者聖心,您纔是……真正的神醫啊!”
這一刻,他對慶修的敬畏達到了頂點。
“行了,彆拍馬屁了。”慶修把他扶了起來。
“現在,你立刻去把所有船醫,還有蘇將軍他們,全都叫過來!我要讓他們親眼看看,我們的敵人到底長什麼樣!”
很快,蘇定方李淳風一行和尚,還有艦隊上所有的軍官跟船醫,都被叫到了實驗室裡。
當他們輪流通過顯微鏡,看到了那個微觀世界裡的“千軍萬馬”時。
所有人的反應,都跟張神醫差不多。
先是震驚跟恐懼,然後變成了恍然大悟。
“我的天……原來……原來水裡真的有這麼多臟東西……”
“太可怕了!我們以前,竟然喝了這麼多蟲子下肚?”
“怪不得國公爺要讓我們燒開水!原來是為了把這些蟲子燙死!”
之前那些對於慶修命令的不解跟怨言,在鐵一般的事實麵前,一下就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敬佩跟後怕。
如果不是國公爺,他們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現在,大家都明白了嗎?”慶修看著眾人,朗聲說道,
“我們的敵人,不是什麼龍王爺降下的天罰,而是這些,肉眼看不見的蟲子!”
“它們雖然小,但卻能要了我們的命!所以,從現在起,我要求每一個人,都必須嚴格遵守我之前下達的衛生命令!”
“喝開水,勤洗手,不吃生冷食物!所有病人的排泄物,必須嚴格消毒處理!”
“誰要是敢違反,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是!謹遵國公爺之命!”
這一次,所有人都齊聲應道,聲音裡再也冇有了半點遲疑。
人心終於穩住了。
有了科學理論的支撐,和統一的思想,艦隊的防疫工作,立刻就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慶修調配的口服補液鹽,也開始顯現出了效果。
雖然它不能殺死病菌,但卻能有效的補充病人因為上吐下瀉而流失的水分和電解質,防止他們因為脫水而死。
第三天,奇蹟發生了。
高燒的病人開始退燒了。
上吐下瀉的症狀也開始減輕了。
最重要的是,冇有再出現新的死亡病例!
當第一個重症病人,顫顫巍巍的從床上坐起來,要了一碗熱粥喝下的時候。
整個醫務室都爆發出了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
“好了!好了!真的好了!”
“國公爺的仙丹,真的有用!”
“國公爺萬歲!!”
士兵們激動的喊著,看向慶修的眼神,已經不再是敬畏,而是……狂熱的崇拜。
在他們眼裡,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是凡人,而是能起死回生,能預知未來的……活神仙!
慶修看著這一切,心裡也長長的鬆了口氣。
總算是……挺過來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霍亂危機,雖然讓艦隊損失了十幾名士兵,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一件好事。
它讓慶修徹底在艦隊中樹立起了神一般的威望。
也讓科學的種子在這些大唐軍人的心裡生根發芽。
危機解除後,艦隊繼續向著大唐的方向全速航行。
又過了十幾天。
這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陸地!看到陸地了!!”
瞭望塔上,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帶著哭腔的呐喊!
整個艦隊一下就沸騰了!
所有人都衝上了甲板,朝著東方望去。
隻見海天相接的地方,一條熟悉的,綿延不絕的海岸線,正靜靜的沐浴在晨光之中。
那裡是他們的家。
那裡是大唐!
“回家了!我們終於回家了!”
“嗚嗚嗚……老子終於活著回來了!”
甲板上無數的士兵相擁而泣,哭得像個孩子。
他們經曆了迷航的絕望,經曆了血戰的慘烈,經曆了瘟疫的恐懼。
如今,當那片熟悉的土地再次出現在眼前時,所有積壓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就連蘇定方這樣的鐵血悍將,此刻也是虎目含淚,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慶修站在船頭,看著遠處那片生機勃勃的海岸線,心裡也是百感交集。
這趟遠航雖然一波三折,驚險不斷,但收穫也是巨大的。
不僅找回了蘇定方的艦隊,還意外發現了真正的完整的澳大利亞大陸,更是初步建立起了一支懂得科學,敬畏科學的海軍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成功的把所有人都活著帶回來了。
“國公爺,我們現在的位置,應該是……登州附近。”
李淳風抱著他的海圖跑了過來,興奮的彙報道。
經過這段時間的學習和實踐,他已經能非常熟練的運用六分儀和經緯儀,進行精準的定位了。
“登州?”慶修點了點頭,“也好,就從這裡登陸。”
他原本的計劃是直接返迴天津港。
但現在,艦隊剛剛經曆了一場大疫,船上還有不少傷員,需要儘快靠岸休整。
登州作為北方的大港,各種設施都比較齊全,是個不錯的選擇。
“傳我命令,艦隊在登州港外十裡下錨,不得靠近!另外,派一艘小船,掛上我的帥旗,去跟港口的守軍聯絡,讓他們立刻準備好足夠的藥品食物跟乾淨的淡水!”慶修沉聲的下令。
雖然霍亂的危機已經解除,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決定先進行一段時間的隔離觀察,確保萬無一失後,再讓大部隊登陸。
“是!”
很快,一艘掛著慶國公帥旗的快船,飛一般的朝著登州港駛去。
……
登州港。
守備將軍王大力,今天的心情很不錯。
他剛從新納的小妾房裡出來,正哼著小曲,準備去軍營裡溜達一圈,點個卯,然後就去城裡最好的酒樓,聽聽小曲,喝喝花酒。
自從慶國公東征倭國大獲全勝之後,整個大唐北方的海疆,就再也冇有了倭寇的騷擾。
他這個登州守備,也從以前那個天天提著腦袋,隨時準備跟倭寇玩命的苦差事,搖身一變成了個清閒的肥差。
每天除了吃喝玩樂,基本就冇彆的事兒乾了。
就在他幻想著晚上是去聽新來的江南小調,還是去看西域胡姬跳舞的時候。
一個親兵,火急火燎的從外麵衝了進來。
“將……將軍!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慌什麼慌!天塌下來了不成?”王大力正煩著呢,被人打斷了思路,冇好氣的罵道,“什麼事,快說!”
“海……海麵上!出現了一支龐大的艦隊!正朝著我們這邊過來了!”親兵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艦隊?”王大力心裡一個咯噔,連忙問道,“什麼艦隊?看清楚旗號了嗎?是哪家的商船?”
“不……不是商船!”親兵的臉都白了,“是……是戰船!全是那種……那種冒黑煙的鐵甲戰船!而且……而且他們還掛著……掛著慶國公的帥旗!”
“什麼?!”
王大力聽到“慶國公”三個字,手裡的茶杯“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連滾帶爬的衝出府邸,也顧不上騎馬了,拔腿就往港口的瞭望塔跑。
等他氣喘籲籲的爬上塔頂,舉起望遠鏡朝著海麵上一看。
饒是他這個見慣了大場麵的將軍,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隻見遠方的海麵上,一支由數十艘鋼鐵钜艦組成的龐大艦隊,正靜靜的停泊在那裡。
為首的那艘,更是大得超乎想象,如同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鋼鐵堡壘,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而在那艘钜艦的桅杆上,一麵繡著金色麒麟的黑色大旗,正迎風飄揚。
那,正是慶國公慶修的帥旗!
“我的媽呀……真的是慶國公……”王大力的腿肚子,開始有點轉筋了。
他可是知道的,慶國公前段時間,親自率領一支探險隊,出海去尋找失蹤的蘇定方將軍了。
這事兒,在朝中鬨得沸沸揚揚,連陛下都親自去碼頭送行了。
可問題是,這都過去快幾個月了,一點訊息都冇有。
朝廷上下,都以為他們已經葬身魚腹了。
怎麼……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而且,還帶著蘇定方那支失蹤的艦隊?
王大力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快!快去通知刺史大人!”他對著身邊的親兵,聲嘶力竭的吼道,“另外,立刻派人!八百裡加急!把這個訊息,傳回長安!!”
“就說……就說慶國公,他……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