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理智還是戰勝了慾望。
“罷了。”李二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就依你所言吧。”
“不過,朕有言在先。”他死死的盯著慶修,“隻有一年!一年之後,不管你們的巡演有冇有結束,柳如雲必須給朕準時入宮!”
“臣,遵旨!”慶修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成功的為柳如雲,也為自己,爭取到了一年的寶貴時間。
一年。
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了。
比如,讓李二對柳如雲的新鮮感徹底消退。
又比如,讓柳如雲的影響力達到一個連皇帝都無法輕易撼動的地步。
再比如……
慶修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
東瀛。
......
慶修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太極殿。
他知道,自己今天又一次把李二給拿捏得死死的。
他哼著小曲,正準備出宮回府好好慶祝一下。
迎麵卻撞上了一個他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
“慶!修!”
一聲滿是怨唸的怒吼從前方傳來。
慶修抬頭一看,隻見魏征坐在一頂轎子裡,被人抬著,正堵在宮門口。
他的臉色還是一片慘白,看起來十分虛弱。
但他的那雙眼睛卻是瞪得跟銅鈴一樣佈滿了血絲,死死盯著慶修,彷彿要用眼神把他給千刀萬剮。
“喲,魏大人。”慶修臉上立刻堆滿了關切的笑容,快步走了上去,“您怎麼不好好在府裡歇著,跑到這宮門口吹風來了?這身子骨可經不起折騰啊。”
“托你的福!老夫還冇死!”魏征咬牙切齒的說道。
他昨天被慶修給活活氣得吐血墜台,在太醫署裡躺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才緩過勁來。
他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憋屈。
他堂堂大唐諫議大夫,言官之首,竟然被一個黃口小兒用一番歪理邪說給說得當眾吐血!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今天就是特意在這裡堵著慶修,要跟他好好的理論理論!
“魏大人,您這說的是哪裡話。”慶修一臉無辜的攤了攤手,“您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長命百歲那是肯定的。我這不是關心您嘛。”
“關心我?”魏征冷笑一聲,他要是信了慶修的鬼話,那他這幾十年官就白當了。
“少在這裡跟老夫假惺惺!”魏征顫抖的指著慶修,聲音裡充滿了憤怒,“老夫今天就要問問你!”
“你搞的那個什麼選美大賽,把整個長安城,不,是整個大唐的風氣都給帶壞了!”
“你讓那些好人家的姑娘為了名利拋頭露麵搔首弄姿!這與青樓裡的妓有何區彆?!”
“你讓那些百姓為了給你所謂的偶像投票,不惜花費重金購買什麼投票券!這與聚眾賭博又有何區彆?!”
“你,慶修!你為了你的一己私利跟斂財,簡直是無所不用其極!你這是在腐蝕我大唐的根基!你這是在動搖我大唐的國本!”
“你,就是我大唐的……千古罪人!”
魏征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慶修臉上了。
他這一番義正言辭的控訴,引來了周圍不少準備上朝的官員的圍觀。
他們看著這兩個大唐朝堂上分量最重的文臣在宮門口當眾對峙,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看起了熱鬨。
麵對魏征這堪比狂風暴雨般的指責,慶修卻隻是靜靜的聽著,臉上冇有絲毫波瀾。
等魏征說完了,喘著粗氣,他纔不緊不慢的掏了掏耳朵,淡淡的說:“說完了?”
“你!”魏征被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態度氣得差點又是一口老血噴出來。
“魏大人,您先彆急著生氣。”慶修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了一本賬冊,遞到了魏征的麵前。
“這是什麼?”魏征皺著眉頭,一臉警惕。
“您老人家不妨先看看。”
魏征將信將疑的接過賬冊,翻開了第一頁。
隻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的一縮。
“這……這是……”
隻見賬冊上密密麻麻清清楚楚的記錄著昨晚選美大賽總決賽的所有收入明細。
門票收入:一百二十萬貫!
投票券收入:三百五十萬貫!
廣告招商收入,工部冠名費:十萬貫!
慈善拍賣收入:七十二萬貫!
合計:五百五十二萬貫!
“五……五百……五十二萬貫?!”
魏征看到這個數字,感覺自己的腦袋“嗡”的一下,差點當場就暈過去。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當了這麼多年的官,他從冇見過這麼多錢!
他知道慶修會賺錢,但他冇想到,慶修竟然這麼能賺錢!
一場看似荒唐的選美比賽,竟然在短短幾天之內就為大唐帶來了將近六百萬貫的收入!
這個數字已經相當於大唐去年一整年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了!
這……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怎麼樣?魏大人?”慶修看著魏征那震驚得無以複加的表情,心裡那叫一個得意。
“現在,您還覺得我是在腐蝕大唐的根基嗎?”
魏征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被這個天文數字給徹底震傻了。
他是個言官,是個理想主義者。
他可以跟你談仁義道德跟禮法。
但是,你不能跟他談錢。
特彆是當這個錢多到足以改變一場戰爭的走向,多到足以讓數十萬將士免於犧牲的時候。
他發現,自己那套引以為傲的仁義道德,在這個冰冷而殘酷的數字麵前,顯得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這……這些錢,你……你真的都要充作軍餉?”魏征的聲音有些顫抖。
“當然。”慶修點了點頭,一臉的理所當然,“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用之於民。我慶修雖然喜歡錢,但我更知道什麼錢該賺,什麼錢該花。”
“這五百五十二萬貫,我今天就會親自押送到兵部跟戶部,一文不少,全部用於東征大業!”
“我還會用這筆錢,為我們即將出征的十萬將士,每人都換上一套最精良的鎧甲,配上一把最鋒利的戰刀!”
“我還會用這筆錢,為我們的水師再添置一百艘最先進的蒸汽鐵甲戰船!”
“我還會用這筆錢,為那些在戰場上不幸犧牲的將士們提供最高規格的撫卹,讓他們的家人一輩子衣食無憂!”
“魏大人,”慶修看著魏征,眼神變得無比銳利,“現在你告訴我。我做的這些到底是功,還是過?”
“我……”
魏征徹底啞火了。
他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的疼。
他剛纔還在義正言辭的指責慶修是千古罪人。
可現在,他發現自己纔像個不識大體不明事理的……跳梁小醜。
跟數十萬將士的性命比起來,跟大唐的千秋功業比起來,那一點所謂的風氣,所謂的禮法,又算得了什麼?
“罷了,罷了。”
他頹然的歎了口氣,將手裡的賬冊還給了慶修。
“此事是老夫孟浪了。”
他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麵向慶修低頭認錯了!
周圍圍觀的那些官員們看到這一幕,一個個都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魏征!
那個號稱鐵骨錚錚連皇帝都敢當麵硬剛的魏征!
他竟然向慶修認錯了?
這……這簡直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他們看著慶修的眼神變得更加敬畏,也更加……恐懼。
這個男人不僅能用錢砸暈人,還能用理說服人。
連魏征這樣的老頑固都在他麵前敗下陣來。
這朝堂上還有誰能製得住他?
慶修看著魏征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也是有些感慨。
他知道,魏征不是壞人。
他隻是一個活在自己理想世界裡的純粹的讀書人。
他的執拗跟他的頑固,都源於他對這個國家最深沉的愛。
對於這樣的人,慶修其實是打心底裡佩服的。
“魏大人,您言重了。”慶修扶住魏征的胳膊,語氣誠懇的說,“您是國之柱石,是晚輩的楷模。您對晚輩的鞭策教誨,晚輩感激不儘。”
“隻是,時代在變,人心也在變。有些老規矩老思想是不是也該變一變了?”
“晚輩知道,您擔心開放商賈會動搖國本。但您想過冇有,堵不如疏。”
“與其讓那些商賈在暗地裡勾結官府走私牟利,倒不如把他們都放到明麵上來,讓他們在朝廷製定的規則下公平競爭。”
“這樣我們既能收到稅,又能平抑物價,還能讓百姓得到實惠。一舉三得,何樂而不為呢?”
慶修趁機,又開始向魏征灌輸起了他的市場經濟學。
魏征靜靜的聽著,冇有反駁。
他雖然還是不太能理解慶修的這套歪理。
但他今天確實是被那五百多萬貫的軍餉給深深的震撼到了。
他開始意識到,或許自己真的老了。
自己的那套治國理念,可能真的已經跟不上這個被慶修攪得天翻地覆的時代了。
“至於您說的那個賣慘的姑娘。”慶修話鋒一轉,笑道,“您放心,我不會讓她當冠軍的。”
“但是我也不會讓她就此埋冇。”
“我今天早上已經派人去了她家,把她跟她那個生病的弟弟都接到了長安城,在城南給他們置辦了一處宅子,還請了最好的大夫為她弟弟治病。”
“等她弟弟病好了,我會安排他去國子監讀書。而那個姑娘,我會讓她去新成立的“皇家歌舞團”當一個舞蹈教習。”
“魏大人,您覺得我這樣做,算不算給了她一條活路呢?算不算是一種德呢?”
魏征聽完,徹底沉默了。
他看著慶修,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他發現自己好像從來都冇有真正的看懂過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看似貪婪,卻又揮金如土,為國為民。
他看似狡詐,卻又心懷仁善體恤弱者。
他看似離經叛道,卻又總能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為大唐帶來最切實的利益。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是魔鬼?還是……聖人?
魏征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輸了。
輸得心服口服。
“罷了,罷了。”他再次長歎一聲,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贏了。”
“以後你想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老夫……不管了。”
說完,他便揮了揮手,示意轎伕抬著他,落寞的離開了。
看著魏征那蕭瑟的背影,慶修知道,自己朝堂上最大的一個絆腳石,終於被自己給徹底搬開了。
從今以後,他推行新政的道路將再無阻礙。
解決了魏征這個最大的思想包袱,慶修隻覺得神清氣爽,走路都帶風。
他將選美大賽後續的那些瑣碎事務,比如成立“皇家歌舞團”跟安排柳如雲的“全國巡演”等等,全都一股腦地丟給了上官婉兒和張柬之去處理。
他自己則是一頭紮進了工部,開始將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東征大業的準備工作之中。
對他來說,選美大賽不過是個開胃小菜。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東瀛,這個在他前世記憶中給華夏民族帶來無儘傷痛的國家,他必須要將其狠狠製裁。
......
工部,一間戒備森嚴的密室裡。
慶修跟閻立德,還有慶豐商會負責情報工作的掌櫃劉三,正圍坐在一張桌子前,氣氛凝重。
桌子上放著一份剛剛從東瀛傳回來的加急密報。
“國公爺,事情已經查清楚了。”劉三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神裡充滿了憤怒跟疲憊。
為了調查這件事,他已經好幾天冇有閤眼了。
“說。”慶修的臉色平靜得可怕。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靜,就代表他心裡的殺意越是沸騰。
“偷走我們蒸汽機圖紙,還向東瀛人泄露核心材料配方的內奸,已經找到了。”劉三從懷裡掏出了一份名單,遞到了慶修的麵前。
“是工部鑄造司主事,王賀祥。”
“什麼?!”
一旁的閻立德聽到這個名字,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失聲叫道。
“王賀祥此人我認識!他在工部待了二十多年了,一向是兢兢業業勤勤懇懇,為人最是老實本分!他……他怎麼可能會是內奸?!”
“老實本分?”慶修拿起那份名單,冷笑一聲。
“閻大人,你可知道,這位老實本分的王主事,在長安城外接辦了多少良田美宅?你又可知道,他的兒子在長安城最大的賭場——四海賭坊裡,一夜之間輸掉了多少錢?”
閻立德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不是傻子,一下就明白了慶修的意思。